第二十二章: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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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這樣?

  那瞬間,菲娜覺得約爾有點陌生。

  在她看來,約爾是個相當有原則的人。

  過去的他絕不會用這種手段,甚至根本不可能想到用這種近乎策反的手段去達成目標。

  但……但是此刻她看著約爾,在那傘下的冷冽面容上瞧不出半分虛假。

  下瞬間,她又突然慶幸,昨天的晚宴上她一度以為整個冒險團要同約爾為敵。

  菲娜很痛心,很擔憂,恨焦慮。

  她覺得曾經都是隊友何必鬧成那樣。

  如果現在約爾口中的這項交易達成,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再互相為敵。

  「哦?約爾,你真是靠直覺知曉兇手在北部山區嗎?如果真是這樣,你完全可以獨吞伊莎貝拉殿下打算收買我們的那份獎賞吧?」希德看到了約爾瞧向菲娜的隱晦目光。

  混跡冒險團二十多年,他無疑是只老狐狸,沒那麼輕易相信約爾的說辭。

  「是菲娜昨天深夜找到了我,她告訴了我你們知道的一切,我猜想你們應該不只是確認帶走蕾蒂婭皇女的兇手在北部山區那麼簡單,我們完全可以合作,事後一起分錢。」約爾面不改色的說出這句話。

  可這句話,也無疑是黑髮青年將菲娜的「背叛」赤裸裸展示在眾人面前。

  本來剛恢復一點的法師少女這時候腦子更是瞬間空白。

  怎麼會,怎麼會……

  他為什麼要這麼說,約爾大哥……

  你為什麼要這麼說?菲娜想問,但過度震驚的大腦已說不出任何話來。

  連嗚咽呻吟都做不到。

  作為告密者,她完全不敢去看團隊裡其他人的目光,她現在滿腦子只想逃跑,逃離這個地方。

  她一刻也在這裡待不下去了。

  明明天氣這麼冷,雨和風都這麼大。

  但菲娜卻覺得好熱,好熱,好熱好熱,臉頰,脖頸,耳朵,頭髮,手臂,全身都是在發熱,發燙。

  血液不受控制的匯聚,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

  全身都好熱,環境又好冷。

  到最後她幾乎完全失去了溫感,失去了知覺,連質問約爾都顧不上,她真的只想逃跑,

  沒有別的念頭。

  再沒有別的念頭!

  「你確定是菲娜告訴你的?這件事我們昨晚的團內會議倒確實提到過。」希德裝作沒看到菲娜的反應。

  伊斯特伯爵承諾約爾死後的2000金幣他確實沒打算分給這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未來搭上伊斯特伯爵的船還怕招不到新人?團隊配置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誰都可以被優化掉,這就是他帶團二十年的生存法則。

  當初他對約爾好,僅僅是因為約爾有用,有用的人可以分錢,這樣才能繼續用。

  但對約爾更好的原副團長挑戰他的權威,反對團隊的轉型死於他和圖力手中,約爾自然也留不得。

  「對,她可能覺得有愧於我,昨晚獨自來向我告密了。」約爾臉上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這一瞬他仿佛回到了重生之前,那個不惜借用惡魔力量讓蕾蒂婭上位的帝國宰相。

  他繼續說:「現在你總能相信我了,希德團長,今天下午只要找到蕾蒂婭,伊莎貝拉殿下的價格自然會讓你們滿意。」

  「那菲娜呢,她好心向你告密,你現在卻把她暴露出來,這事可有點說不過去吧?」希德看起來還是沒完全相信約爾,繼續警惕試探著。

  因為過去的約爾根本不是這種性格,目前還沒確切理由讓他相信約爾短短三個月變化這麼大。

  「我們當然不用給她分錢,你們也不用,團隊整體實力提升後你們未來完全可以再招募一位新法師或者獵人,過去既然可以優化我,現在自然也能優化她,還是說……」

  「你們能容忍一個告密者在團隊裡麼?」約爾聽起來邏輯沒有明顯漏洞的話讓菲娜徹底崩潰了。

  她真的徹底崩潰了。

  從始至終,她什麼話都沒說。

  她這次正式脫離了人群,開始在大雨中逐漸向後倒退。

  她真的沒有想過約爾會變成現在這樣。


  現在的約爾,真的還是約爾嗎?

  他的言語,他的行為舉止,他今天的所作所為,簡直比歷史書中的政客還要殘酷百倍。

  她昨晚明明是好心告訴他的啊,她希望他能通過找到蕾蒂婭在教會找到一份好工作。

  可他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

  難道自己過去對他的憧憬,對他的尊敬。

  難道他過去對自己的照顧,對自己的善意。

  全都要被否定嗎?

  全都是虛假的嗎?

  菲娜不能接受,她感覺不僅僅是自己,連世界都在崩壞。

  視野變得灰白,瞳孔中呈現不出更多的顏色。

  她已經聽不到約爾和希德在交談什麼,雙耳邊只剩下風和雨的雜音。

  她的腳步繼續不受控制倒退著,但周圍沒有人在意她。

  是啊,無人在意她。

  所有人都在看著約爾,聽他講出那些對她而言無比殘忍的言語。

  他們在談論利益,談論計劃,談論分配。

  就是沒有人談論昔日的隊友情誼。

  好討厭,為什麼要這樣。

  冒險團原來是這種東西嗎?剛剛成為冒險者未滿一年的十七歲少女世界觀受到了徹底衝擊,崩裂成無數碎片。

  他太陌生了,曾經那個善良溫柔的約爾去了哪裡?

  最終,菲娜逃跑了。

  她抱著自己的法杖踉蹌在雨中街道奔跑,她越跑越快,越跑姿勢越怪異。

  但她終究沒有倒下,沒有摔倒。

  近乎兩分鐘後,就消失在了眾人視野中,隱入滿地白色水幕里。

  而希德看到崩潰逃跑的菲娜,看著面前黑髮青年無悲無喜的表情。

  這才進行最終確認:「約爾,這不像你,如果是因為把你踢出團隊,才將你變成這樣,你難道不恨我們嗎?特別是我這個團長。」

  「我不光恨你,還恨圖力,恨諾卡,恨勞倫,恨明明是我最照顧,卻最終奪走我位置的菲娜,她如今假惺惺給我告密有什麼用……但是我現在不恨錢,不恨利益,你們當初踢走我的理由,不就是為了這兩個東西嗎?」約爾的話不知幾分真假。

  但他確實回歸了前世的模樣。

  那個同所有類型的人都能侃侃而談,並利用對方深信不疑的價值觀,去贏取其信任的帝國宰相模樣。

  真話沒有用,謊言也沒有用,只有能讓聽者相信的話才有用。

  是的,從希德的角度來看,如果約爾說不恨他們,那必是虛假。

  只有恨,才能代表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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