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賤人
第65章 賤人
膠州城內。
那些頂著金錢鼠尾的老百姓們，用震撼的目光看著被抬進城的楊大都督和延平王。
他們可能不知道延平王身份，但對楊大都督還是很熟悉的。
這位去年的安東衛賊寇，今年年初的偽明都督，前不久就變成前明都督，現在的明都督————
頗有拿破崙歸來風采。
但他的確是從去年就活在這座城市的民間傳說中。
畢竟他一來就遷移了沿海居民，之後從安東衛北上的船隻，也一直在和膠州搞走私，甚至他任命的登萊巡撫於七，也一直在膠東活動。
其實於七趁著清軍根本顧不上管他，在膠東已經真正做大，手下上萬人馬，甚至已經攻占文登，正經建立他的巡撫衙門。
楊豐對他那裡基本上不怎麼管。
因為他給於七的任命是巡撫，後來跟張煌言分割權力時候，巡撫算文官，受張煌言節制。
當然，主要因為於七的支持者是登萊那些世家。
他是地方豪強反清，本質上是地方世家和我大清的矛盾，但他也的確是反清的。
包括他迅速做大，也是登萊士紳支持，既然這樣就讓他們自己發展吧，但山東，尤其是膠東半島，對楊大都督威名，早就已經算婦孺皆知，但問題是膠州百姓想過他打進膠州，亦或者傳首膠州，卻從沒想過他居然會被清軍抬進膠州啊。
楊大都督儼然駕臨的王者，坐在四抬大轎上，因為是夏天，所以其實是撤去帷慢的涼轎，而他身上也因為氣候問題，同樣裝上製冷劑，所以腳下同樣祥雲績繞，在裡面仿佛蒸籠里剛開蓋的饅頭。但對於老百姓來說，這場面還是有些過于震撼了，尤其是旁邊還跟著張總兵，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在那些護衛楊大都督和延平王的侍衛映襯中頗顯憔悴。
這些侍衛都是特意挑選，一米八級別的個頭，內穿凱夫拉布的面甲外罩胸甲，胳膊帶著龍蝦臂。
所以為了降溫其實身上也裝排氣扇。
行走間不斷發出氣流聲，恍如一群圓斑蝰在開會。
拋光的胸甲在陽光下明晃晃耀眼。
裝備上都是雙手長刀，另外背後插著短管線膛槍，其實就是簡化版的火帽米尼彈。
但沒法大量裝備。
畢竟他就那一台工具機，幾個徒弟日夜不停倒班，製造這樣一支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而且部下也看不上。
在滅虜軍士兵看來，使用這東西就是相當於一個鋼管炮組三個士兵，以每分鐘頂多三發的射速，向兩百米內的目標，一分鐘發射不超過十發子彈，但考慮戰場情況，命中三發就已經很不錯了，那為什麼不帶著鋼管炮，以同樣人數向五十米內敵人一分鐘傾瀉兩百多發子彈？
至於射程短————
大佬，咱們的敵人還在用弓箭和鳥銃啊！
他們有大炮————
咱們有空軍啊！
他們有紅夷大炮————
你拍著良心說，他們的紅夷大炮哪次不是還沒打出五發就被你霍霍了？
不過他們說的也是事實，前膛裝填射速緩慢的米尼彈線膛槍，真不如拿鋼管炮的瘋狂噴射，優勢是射程遠精度高，但問題是這需要和對手對比，在對面清軍主要靠弓箭鳥統的情況下，用這東西二百米精確射擊的精度，取代鋼管炮五十米狂噴的火力密度真不划算。
再說這東西兩百米精確射擊需要的訓練，也遠超過鋼管炮。
後者真正缺陷是後勤補給，但在楊豐搞出柴油和機帆船後，至少短期內這個問題也不重要。
當然，關鍵還是產量。
一個月十幾支的產量還是別考慮什麼大規模裝備了。
最終楊豐還是用來武裝自己的衛隊吧。
另外他的護衛還都帶著鋁熱劑手雷，還都是木柄手雷樣式，畢竟本來也不靠爆炸威力。
這樣四十八名侍衛，分左右保護著楊大都督和延平王，就這樣昂然進入膠州城————
「怎麼，這才二十年就不識漢家衣冠了？」
楊豐在轎子上喝道。
百姓們羞愧的低頭。
「高弘圖有後人嗎？」
楊豐喝道。
人們的目光瞬間轉向一個同樣在看著的三十左右年輕人。
後者看穿著不算那種最底層貧民，但身上也有補丁，算是這個城市裡面的中產階層，他猶豫了一下，戰戰兢兢上前行禮。
「草民高璪見過大都督。」
他躬身行禮說。
「這位是延平王。」
楊豐說。
高躁趕緊給朱成功行禮。
「我上次見你時候，你還沒十歲，如今一晃二十年，倒也長大了，沒給建奴做官，很好，對得起文忠公了。」
朱成功說道。
他肯定見過的，高弘圖兒子死的早，這個孫子一直帶在身邊，甚至才幾歲就被弘光蔭封官職，高弘圖絕食自殺時候，把他託付給門客談遷，後來談遷輾轉護送他送高弘圖靈樞回膠州。不過膠州高氏也是地方主要世家，雖然經過戰亂家產損失嚴重，但宗族還不至於不管他，維持生計問題不大，其實他要考我大清科舉的話，應該也能做官。
畢竟我大清也是把高弘圖視為忠臣，甚至還有諡號，不過這時候應該還沒有。
「既然是文忠公後代，那就別帶著這金錢鼠尾了。」
楊豐喝道。
一名侍衛上前，把短刀扔給高躁。
後者猶豫一下，最終還是撿起短刀，然後割斷了自己的鼠尾。
周圍一片沉默。
張總兵更加憂鬱了。
「記下來，高躁重歸大明，以後他受我大明法律保護，誰再敢對他不利，那就是對我大明的挑釁。」
楊豐說道。
緊接著他看了看張總兵。
「明白嗎？」
他驟然喝道。
張總兵默默點了點頭。
「回答我！」
楊豐喝道。
「下，罪臣明白了。
張總兵破罐子破摔的說。
為了九族忍一忍吧，說到底他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大清，沒必要跟他計較這種小事，這個混蛋一旦堵運河，在沒辦法解決他的情況下，朝廷肯定要拿個犧牲品打發他，所以這種時候敢跳出來維護我大清尊嚴，那才是找死，你維護大清尊重，大清維護你尊嚴嗎？
呸。
你就是個漢奴配談尊嚴嗎？
我大清主子需要你九族當犧牲品時候你九族就得為主子獻身。
說到底能投降我大清的，都是懂事的，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犯錯誤。
「高躁，我記得你當年有官職吧？」
楊豐說。
「他當年蔭賜中書舍人。」
朱成功在後面說。
「那你還是中書舍人吧，以中書舍人暫駐膠州，以後來膠州的大明百姓都歸你管轄，我給你銀子，在這裡單獨修一座官衙，但有主動恢復大明衣冠者，皆由你負責登記，但不准收有建奴功名官職者，此輩皆漢奸，需另外處置，也不准收曾為大明官員者，此輩為叛逆。不僅僅是其本人，其子孫亦不准收，但非叛逆非漢奸者，只要自行恢復大明衣冠，並在你這裡登記的，都是大明臣民。
以後不用再理會建奴，你們受大明法律保護，不用向建奴交稅，犯罪建奴也無權管轄，無論開礦經商都如此，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若建奴敢對你們不利，就去浮山所調兵。」
楊豐說。
旁邊張總兵急了。
你這玩的也太大了吧？
你偶爾來一回也就算了，怎麼還在這裡任命官員修衙門？這還是不是我大清的地盤了？
「大都督，此事需待罪臣奏明之後再說。」
他趕緊忍住怒氣說。
「你一個罪臣有資格跟我提條件嗎？你都罪臣了還不懂事點？」
楊豐鄙視的說。
「大都督，他們可在罪臣治下。」
張總兵冷笑道。
「所以你覺著我現在回去堵運河，然後讓大玉兒把你九族人頭都送來，她會不照辦嗎？」
楊豐說。
張總兵張口結舌。
「我早就跟你說了，想想你的九族。」
朱成功在後面笑著說。
張總兵————
「把這個拿去抄錄幾份，然後在城內張貼。」
朱成功隨後把他拿著的那份通牒遞給高躁，後者趕緊上前接過，一臉震撼的看著上面內容，還有我大清皇帝的玉璽和簽名，然後看了看人群中一個，後者估計是他朋友，趕緊拿過短刀，把自己的鼠尾巴也割了，這時候又有幾個膽大的接著割了鼠尾巴，然後到高躁那裡，他們去弄來紙筆，高躁雖然沒有我大清功名但也是文人。
他緊接著抄錄通牒內容，然後由其他幾個迅速拿去張貼，甚至其中一個還站著那裡，對著其他百姓講解內容。
旁邊張總兵只能默默看著。
「張總兵，怎麼辦啊，萬一朝廷知道了————」
剛趕到的知州，湊到他身旁低聲說。
「不讓朝廷知道不就行了，再說你覺得朝廷願意知道嗎？」
張總兵低聲說。
知州瞭然的點了點頭。
的確，這種事情很尷尬。
實際上他很清楚，就目前這局面，朝廷知道了也沒辦法，那通牒上的玉璽和簽字已經明明白白告訴他們，朝廷就是沒辦法，運河上一船船遲到的糧食，正在頂著汛期黃河的浪濤北上。而京城因為糧食問題，剛剛爆發了民變，數萬餓極了的縴夫，搶了京城周圍多處旗莊和士紳，以至於京城城門白天都不得不關閉，然後調動八旗以近百傷亡砍死兩千多縴夫才終於鎮壓下來。
我大清袞袞諸公們恍惚見看到了歪脖樹上搖曳的崇禎的笑容。
陰風陣陣，後背發涼啊。
真不敢再招惹他，至少今年漕運季節是不敢了，至於漕運結束後，那個只能說看情況再說吧。
如果我大清在接下來的冬天，依然沒辦法解決楊豐，那恐怕明年還是要繼續下去。
但無論如何，對於他們這些地方官來說，目前掩耳盜鈴才是最好選擇，畢竟誰也不敢拿自己九族冒險。
黃熙纘夠忠心了。
他是真想為我大清表明誠意。
還不是落得誅九族。
越忠心越倒霉。
糊弄吧！
再說真讓朝廷知道了還尷尬，欺上瞞下才能皆大歡喜。
而隨著這些告示的張貼，又陸陸續續有不少百姓自己割了鼠尾巴，然後到高躁那裡登記身份。
「大，大都督，草民回了大明，是不是就能出去打漁了？」
一個狀若骷髏的跪在楊豐轎子前問。
這個明顯是漁民，膠州灣內岸這些百姓，真的全靠漁業，這裡可是山東主要漁場所在，不讓他們出海打漁，那是真把他們往死里逼啊。
「能，誰敢不讓你打漁，你就去告訴高舍人，他會調兵給你主持公道，不但是打漁，你就是出海做生意都行，以後無論到哪個港口，敢有不讓你停靠的，都可以來找我，我給你主持公道，誅他九族。記住，你是大明百姓，這是在大明的土地上，你是受大明法律保護，你做什麼只照著大明的規矩，建奴算什麼東西，一群賊而已，他們任命的這些，都是偽官。
都是假貨。
他們沒有任何權力管你，你砍死他都行。」
楊豐說。
那漁民驚喜的趕緊磕頭，然後快快樂樂的去打漁了，緊接著就有更多同樣狀如骷髏的，也割了鼠尾巴加入。
張總兵和知州兩個偽官尷尬的站在那裡默默看著。
同樣尷尬站在那裡的，還有那些青蟲們，他們是真的很尷尬了，要知道依照楊豐的制度，除了他們，其他都可以投奔大明，然後做人上人，只有他們必須低人一等。而且不僅僅是如此，要知道這就意味著這些刁民可以不交稅，畢竟楊豐說了，他們有權不向我大清交稅，那麼缺額誰來承擔，當然是那些沒資格享受這種待遇的。
而且還沒有選擇。
包括我大清也不會拉攏他們，畢竟他們除了跟著我大清，也沒有別的選擇。
那這樣的為什麼不盡情壓榨？
我大清可是每年還要給楊豐交一千萬兩賠款，另外還得養著軍隊，這錢終究得有人出啊！
他們以後算什麼？
賤民嗎？
不對，連民都沒資格，應該是賤人。
「大都督，我等亦大明子民，閣下何故苛待如此。」
一個老青蟲悲憤的說道。
「所以你投降建奴時候，怎麼不說這話？」
楊豐說。
「大都督，您別理他，他當年是帶頭跪迎建奴的，還給建奴當過兩任知縣，後來因為被造反的攻城，他嚇得逃跑，才被建奴罷官回來的。」
一個正準備去貼告示的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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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州城內。
那些頂著金錢鼠尾的老百姓們，用震撼的目光看著被抬進城的楊大都督和延平王。
他們可能不知道延平王身份，但對楊大都督還是很熟悉的。
這位去年的安東衛賊寇，今年年初的偽明都督，前不久就變成前明都督，現在的明都督————
頗有拿破崙歸來風采。
但他的確是從去年就活在這座城市的民間傳說中。
畢竟他一來就遷移了沿海居民，之後從安東衛北上的船隻，也一直在和膠州搞走私，甚至他任命的登萊巡撫於七，也一直在膠東活動。
其實於七趁著清軍根本顧不上管他，在膠東已經真正做大，手下上萬人馬，甚至已經攻占文登，正經建立他的巡撫衙門。
楊豐對他那裡基本上不怎麼管。
因為他給於七的任命是巡撫，後來跟張煌言分割權力時候，巡撫算文官，受張煌言節制。
當然，主要因為於七的支持者是登萊那些世家。
他是地方豪強反清，本質上是地方世家和我大清的矛盾，但他也的確是反清的。
包括他迅速做大，也是登萊士紳支持，既然這樣就讓他們自己發展吧，但山東，尤其是膠東半島，對楊大都督威名，早就已經算婦孺皆知，但問題是膠州百姓想過他打進膠州，亦或者傳首膠州，卻從沒想過他居然會被清軍抬進膠州啊。
楊大都督儼然駕臨的王者，坐在四抬大轎上，因為是夏天，所以其實是撤去帷慢的涼轎，而他身上也因為氣候問題，同樣裝上製冷劑，所以腳下同樣祥雲績繞，在裡面仿佛蒸籠里剛開蓋的饅頭。但對於老百姓來說，這場面還是有些過于震撼了，尤其是旁邊還跟著張總兵，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在那些護衛楊大都督和延平王的侍衛映襯中頗顯憔悴。
這些侍衛都是特意挑選，一米八級別的個頭，內穿凱夫拉布的面甲外罩胸甲，胳膊帶著龍蝦臂。
所以為了降溫其實身上也裝排氣扇。
行走間不斷發出氣流聲，恍如一群圓斑蝰在開會。
拋光的胸甲在陽光下明晃晃耀眼。
裝備上都是雙手長刀，另外背後插著短管線膛槍，其實就是簡化版的火帽米尼彈。
但沒法大量裝備。
畢竟他就那一台工具機，幾個徒弟日夜不停倒班，製造這樣一支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而且部下也看不上。
在滅虜軍士兵看來，使用這東西就是相當於一個鋼管炮組三個士兵，以每分鐘頂多三發的射速，向兩百米內的目標，一分鐘發射不超過十發子彈，但考慮戰場情況，命中三發就已經很不錯了，那為什麼不帶著鋼管炮，以同樣人數向五十米內敵人一分鐘傾瀉兩百多發子彈？
至於射程短————
大佬，咱們的敵人還在用弓箭和鳥銃啊！
他們有大炮————
咱們有空軍啊！
他們有紅夷大炮————
你拍著良心說，他們的紅夷大炮哪次不是還沒打出五發就被你霍霍了？
不過他們說的也是事實，前膛裝填射速緩慢的米尼彈線膛槍，真不如拿鋼管炮的瘋狂噴射，優勢是射程遠精度高，但問題是這需要和對手對比，在對面清軍主要靠弓箭鳥統的情況下，用這東西二百米精確射擊的精度，取代鋼管炮五十米狂噴的火力密度真不划算。
再說這東西兩百米精確射擊需要的訓練，也遠超過鋼管炮。
後者真正缺陷是後勤補給，但在楊豐搞出柴油和機帆船後，至少短期內這個問題也不重要。
當然，關鍵還是產量。
一個月十幾支的產量還是別考慮什麼大規模裝備了。
最終楊豐還是用來武裝自己的衛隊吧。
另外他的護衛還都帶著鋁熱劑手雷，還都是木柄手雷樣式，畢竟本來也不靠爆炸威力。
這樣四十八名侍衛，分左右保護著楊大都督和延平王，就這樣昂然進入膠州城————
「怎麼，這才二十年就不識漢家衣冠了？」
楊豐在轎子上喝道。
百姓們羞愧的低頭。
「高弘圖有後人嗎？」
楊豐喝道。
人們的目光瞬間轉向一個同樣在看著的三十左右年輕人。
後者看穿著不算那種最底層貧民，但身上也有補丁，算是這個城市裡面的中產階層，他猶豫了一下，戰戰兢兢上前行禮。
「草民高璪見過大都督。」
他躬身行禮說。
「這位是延平王。」
楊豐說。
高躁趕緊給朱成功行禮。
「我上次見你時候，你還沒十歲，如今一晃二十年，倒也長大了，沒給建奴做官，很好，對得起文忠公了。」
朱成功說道。
他肯定見過的，高弘圖兒子死的早，這個孫子一直帶在身邊，甚至才幾歲就被弘光蔭封官職，高弘圖絕食自殺時候，把他託付給門客談遷，後來談遷輾轉護送他送高弘圖靈樞回膠州。不過膠州高氏也是地方主要世家，雖然經過戰亂家產損失嚴重，但宗族還不至於不管他，維持生計問題不大，其實他要考我大清科舉的話，應該也能做官。
畢竟我大清也是把高弘圖視為忠臣，甚至還有諡號，不過這時候應該還沒有。
「既然是文忠公後代，那就別帶著這金錢鼠尾了。」
楊豐喝道。
一名侍衛上前，把短刀扔給高躁。
後者猶豫一下，最終還是撿起短刀，然後割斷了自己的鼠尾。
周圍一片沉默。
張總兵更加憂鬱了。
「記下來，高躁重歸大明，以後他受我大明法律保護，誰再敢對他不利，那就是對我大明的挑釁。」
楊豐說道。
緊接著他看了看張總兵。
「明白嗎？」
他驟然喝道。
張總兵默默點了點頭。
「回答我！」
楊豐喝道。
「下，罪臣明白了。
張總兵破罐子破摔的說。
為了九族忍一忍吧，說到底他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大清，沒必要跟他計較這種小事，這個混蛋一旦堵運河，在沒辦法解決他的情況下，朝廷肯定要拿個犧牲品打發他，所以這種時候敢跳出來維護我大清尊嚴，那才是找死，你維護大清尊重，大清維護你尊嚴嗎？
呸。
你就是個漢奴配談尊嚴嗎？
我大清主子需要你九族當犧牲品時候你九族就得為主子獻身。
說到底能投降我大清的，都是懂事的，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犯錯誤。
「高躁，我記得你當年有官職吧？」
楊豐說。
「他當年蔭賜中書舍人。」
朱成功在後面說。
「那你還是中書舍人吧，以中書舍人暫駐膠州，以後來膠州的大明百姓都歸你管轄，我給你銀子，在這裡單獨修一座官衙，但有主動恢復大明衣冠者，皆由你負責登記，但不准收有建奴功名官職者，此輩皆漢奸，需另外處置，也不准收曾為大明官員者，此輩為叛逆。不僅僅是其本人，其子孫亦不准收，但非叛逆非漢奸者，只要自行恢復大明衣冠，並在你這裡登記的，都是大明臣民。
以後不用再理會建奴，你們受大明法律保護，不用向建奴交稅，犯罪建奴也無權管轄，無論開礦經商都如此，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若建奴敢對你們不利，就去浮山所調兵。」
楊豐說。
旁邊張總兵急了。
你這玩的也太大了吧？
你偶爾來一回也就算了，怎麼還在這裡任命官員修衙門？這還是不是我大清的地盤了？
「大都督，此事需待罪臣奏明之後再說。」
他趕緊忍住怒氣說。
「你一個罪臣有資格跟我提條件嗎？你都罪臣了還不懂事點？」
楊豐鄙視的說。
「大都督，他們可在罪臣治下。」
張總兵冷笑道。
「所以你覺著我現在回去堵運河，然後讓大玉兒把你九族人頭都送來，她會不照辦嗎？」
楊豐說。
張總兵張口結舌。
「我早就跟你說了，想想你的九族。」
朱成功在後面笑著說。
張總兵————
「把這個拿去抄錄幾份，然後在城內張貼。」
朱成功隨後把他拿著的那份通牒遞給高躁，後者趕緊上前接過，一臉震撼的看著上面內容，還有我大清皇帝的玉璽和簽名，然後看了看人群中一個，後者估計是他朋友，趕緊拿過短刀，把自己的鼠尾巴也割了，這時候又有幾個膽大的接著割了鼠尾巴，然後到高躁那裡，他們去弄來紙筆，高躁雖然沒有我大清功名但也是文人。
他緊接著抄錄通牒內容，然後由其他幾個迅速拿去張貼，甚至其中一個還站著那裡，對著其他百姓講解內容。
旁邊張總兵只能默默看著。
「張總兵，怎麼辦啊，萬一朝廷知道了————」
剛趕到的知州，湊到他身旁低聲說。
「不讓朝廷知道不就行了，再說你覺得朝廷願意知道嗎？」
張總兵低聲說。
知州瞭然的點了點頭。
的確，這種事情很尷尬。
實際上他很清楚，就目前這局面，朝廷知道了也沒辦法，那通牒上的玉璽和簽字已經明明白白告訴他們，朝廷就是沒辦法，運河上一船船遲到的糧食，正在頂著汛期黃河的浪濤北上。而京城因為糧食問題，剛剛爆發了民變，數萬餓極了的縴夫，搶了京城周圍多處旗莊和士紳，以至於京城城門白天都不得不關閉，然後調動八旗以近百傷亡砍死兩千多縴夫才終於鎮壓下來。
我大清袞袞諸公們恍惚見看到了歪脖樹上搖曳的崇禎的笑容。
陰風陣陣，後背發涼啊。
真不敢再招惹他，至少今年漕運季節是不敢了，至於漕運結束後，那個只能說看情況再說吧。
如果我大清在接下來的冬天，依然沒辦法解決楊豐，那恐怕明年還是要繼續下去。
但無論如何，對於他們這些地方官來說，目前掩耳盜鈴才是最好選擇，畢竟誰也不敢拿自己九族冒險。
黃熙纘夠忠心了。
他是真想為我大清表明誠意。
還不是落得誅九族。
越忠心越倒霉。
糊弄吧！
再說真讓朝廷知道了還尷尬，欺上瞞下才能皆大歡喜。
而隨著這些告示的張貼，又陸陸續續有不少百姓自己割了鼠尾巴，然後到高躁那裡登記身份。
「大，大都督，草民回了大明，是不是就能出去打漁了？」
一個狀若骷髏的跪在楊豐轎子前問。
這個明顯是漁民，膠州灣內岸這些百姓，真的全靠漁業，這裡可是山東主要漁場所在，不讓他們出海打漁，那是真把他們往死里逼啊。
「能，誰敢不讓你打漁，你就去告訴高舍人，他會調兵給你主持公道，不但是打漁，你就是出海做生意都行，以後無論到哪個港口，敢有不讓你停靠的，都可以來找我，我給你主持公道，誅他九族。記住，你是大明百姓，這是在大明的土地上，你是受大明法律保護，你做什麼只照著大明的規矩，建奴算什麼東西，一群賊而已，他們任命的這些，都是偽官。
都是假貨。
他們沒有任何權力管你，你砍死他都行。」
楊豐說。
那漁民驚喜的趕緊磕頭，然後快快樂樂的去打漁了，緊接著就有更多同樣狀如骷髏的，也割了鼠尾巴加入。
張總兵和知州兩個偽官尷尬的站在那裡默默看著。
同樣尷尬站在那裡的，還有那些青蟲們，他們是真的很尷尬了，要知道依照楊豐的制度，除了他們，其他都可以投奔大明，然後做人上人，只有他們必須低人一等。而且不僅僅是如此，要知道這就意味著這些刁民可以不交稅，畢竟楊豐說了，他們有權不向我大清交稅，那麼缺額誰來承擔，當然是那些沒資格享受這種待遇的。
而且還沒有選擇。
包括我大清也不會拉攏他們，畢竟他們除了跟著我大清，也沒有別的選擇。
那這樣的為什麼不盡情壓榨？
我大清可是每年還要給楊豐交一千萬兩賠款，另外還得養著軍隊，這錢終究得有人出啊！
他們以後算什麼？
賤民嗎？
不對，連民都沒資格，應該是賤人。
「大都督，我等亦大明子民，閣下何故苛待如此。」
一個老青蟲悲憤的說道。
「所以你投降建奴時候，怎麼不說這話？」
楊豐說。
「大都督，您別理他，他當年是帶頭跪迎建奴的，還給建奴當過兩任知縣，後來因為被造反的攻城，他嚇得逃跑，才被建奴罷官回來的。」
一個正準備去貼告示的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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