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殺不完,根本就殺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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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

  看著半空中燃燒的梁化鳳,祖永烈趕緊下令開炮。

  這一幕是對士氣的摧殘。

  我大清八旗也罷綠旗軍也罷,當然不會因為梁提督的慘死滿腔悲憤,他們只會感到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

  堂堂我大清江南提督被人抓去,當著數萬清軍的面活活燒死,而且還是以這種可以說詭異的方式。

  那他們這些小卒以後會怎樣?

  再讓這個妖魔這樣玩弄下去,這裡的三萬清軍士氣就崩了。

  伴著祖永烈的吼聲,一門門倉促架設的紅夷大炮隨即開火,呼嘯而出的炮彈直奔滅虜軍防線,然後撞在後者的沙袋護牆上。

  都一天一夜了,楊豐還不至於連沙袋都堆不起來,古代玩不起沙袋是因為麻袋同樣也很寶貴,以至於歐洲那邊都是用藤編,一個個藤編的大筐堆疊,同時往裡面裝土。但楊豐的船上塑編袋多到足夠他用到天荒地老,這東西一個貨櫃都能裝十幾萬條,所以手下可以盡情使用,他們在防線外圍迅速堆起一道兩米高的五重沙袋牆。

  一枚枚紅夷大炮的炮彈撞擊在外面,然後被裡面的沙子阻擋,最終消失在裡面。

  至於掠過沙袋牆的,當然也無法擊中就躲在牆後的滅虜軍。

  而沙袋牆後面,一門門臼炮早就已經完成架設,在舉著望遠鏡的指揮官用望遠鏡完成測距後,迅速調整臼炮角度,裝入鋁製開花彈,緊接著一枚枚炮彈飛向清軍炮兵。

  雖然沒有經過提前測算,炮彈落點偏差較大,但那一個個炸開的璀璨焰火也讓祖永烈心驚肉跳。

  他懂啊!

  就沖這些炮彈炸開的焰火,在泥土中依舊能維持短時間燃燒,就知道一旦落在火藥桶上意味著什麼。

  他沒有絲毫猶豫的給劉芳標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用騎兵。

  畢竟僅僅一道矮牆而已。

  劉總兵很顯然也是這樣認為的。

  帶著所部三營寧夏騎兵的他,悍勇的舉著刀,他身後騎兵們嚎叫著,在狂奔中迅速沖向滅虜軍防線,但後者並沒有開火,所以迅速接近的騎兵,緊接著在轉向狂奔中橫切防線前方,最先靠近的戰馬上,一個個騎兵很招搖的站起,一手韁繩一手兵器,在戰馬掠過沙袋牆的瞬間縱身躍起,從馬背上直接撲落沙袋。

  然後……

  沒有然後了。

  那上面是鐵絲網。

  為了節約刀片刺繩,沒有一卷卷布置,而是和最初一樣,一根根拉長,然後固定在沙袋牆裡面的一根根木樁上。

  當然,也沒這麼簡單。

  第一個撲落的清軍騎兵直接落在刀片刺繩上,緊接著就像被放在案板的魚一樣顫動著,在顫動中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而他旁邊同伴因為落點問題,本能的抓住一根刀片刺繩,但在抓住的同時發出一樣的慘叫,整個身體還在如同飛機腿的烏龜般挺直。與此同時後續一個個騎兵也在狂奔的戰馬上站起,悍勇的嚎叫著縱身躍起,緊接著不斷落在沙袋上,然後以同樣姿勢掛在鐵絲網上,鐵絲網瞬間變成綿延的掛網,一條條進網的清軍如魚一樣抖動著……

  後面的騎兵終於清醒,驚恐的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的他們,能做的也只有顫抖著不顧一切的掉頭。

  然後騎兵的洪流自殺般,在沙袋牆的正面橫向而過。

  而沙袋牆內,一個個炮口從預留的射口伸出,緊接著無數道火焰噴射。

  橫切而過的騎兵就像擺在前面的靶子,而且因為是橫向而過,還是目標最大的靶子。

  還是層層排列的靶子。

  間隔三米一門的鋼管炮,以恐怖的火力密度向外噴射霰彈。

  因為射口較深,這些鋼管炮的炮口都在射口裡面,所以外面的騎兵甚至沒有任何察覺,等他們注意到自己身旁可能也就兩三米距離,突然噴出火光和硝煙時候,已經被密集的霰彈擊中,無論人還是戰馬,統統在這一瞬間在血肉飛濺中倒下了。

  裡面打完一輪的滅虜軍以最快速度更換炮管將炮口伸進射孔,甚至都顧不上看外面的情況就再次開火。

  當然,也看不見。

  畢竟全都是硝煙。

  但這沒什麼關係,外面是超過兩千橫過的騎兵,這種情況下,完全用不著考慮什麼瞄準。


  只要打出去就肯定能命中。

  不過天空中的楊豐看的很清楚。

  他看到的是在這道防線前面,洪流般橫切而過的騎兵們,正在像割草般一片片倒下,沙袋牆前方瀰漫的硝煙中,是無數倒下的身影,在垂死的掙扎中恍如迷霧沼澤里的蟲子。但因為硝煙也看不清楚具體情況,倒是在迷霧之外,那些狂奔而過的騎兵,正在側向呼嘯而至的霰彈打擊中,密集的倒下,然後被躲閃不及的同伴踐踏而過。

  然後那同伴也在霰彈打擊中以同樣的姿勢倒下。

  一匹匹重傷的戰馬在垂死的悲鳴,被它們壓住的騎兵,帶著身上的傷同樣哀嚎著。

  其中包括他們的總兵。

  劉總兵真的有點托大,畢竟對於騎兵來說,滅虜軍的沙袋牆高度,簡直都可以說他們的最愛,對於騎術精湛的騎兵來說,這種高度連爬都免了,在馬背上站起,直接就跳上去了。但他不知道跳上去的要面對鐵絲網,不過鐵絲網還不是最狠的,因為那是通電鐵絲網,這種晴天那些光伏板閒著也閒著,繼續發電然後通到距離只有四千米的防線上正好。

  說到底鐵絲網不通電,就像吃麵不就蒜一樣總是讓楊大都督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死屍堆積中的劉總兵從自己心愛的戰馬下面,艱難的把斷了的腿抽出,扶著至少挨了十幾發霰彈的戰馬,在後者的抽搐中,茫然的站在那裡,就像瘋了的一文字秀虎,看著幾乎轉眼間就覆滅了的部下。

  然後轉身看著那道仿佛在嘲笑他的矮牆,還有風吹散硝煙後的矮牆上,那一個個挺著飛機腿的部下。

  驀然間一聲炮響。

  那矮牆上火光一閃。

  一個幾乎肉眼可見的黑色圓球撞在他胸前。

  他整個人隨著撞擊倒飛出去,同時在半空噴出一口內臟盡碎的鮮血,然後砸在地上和他的戰馬一樣抽搐著。

  而在他不遠處,殘餘的少量騎兵正在驚恐的逃離。

  兩千騎兵,最終逃過一劫的不足一半。

  而一千多騎兵的覆滅,僅僅用了不到十分鐘。

  關鍵就在於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在沙袋牆前面橫向而過,並在同時一個個跳上沙袋牆,直接攻入防線,但沒想到第一批落在了通電鐵絲網上,後面的被這詭異一幕嚇懵了,眼看著這超出他們認知的死亡,讓他們的勇氣瞬間消失,根本就沒敢再嘗試,而是繼續向前以轉向離開,騎兵軍團的轉向需要足夠的距離,這東西突然轉向只能被後面撞翻踐踏過去。

  尤其是這種大隊騎兵。

  但他們這個轉向過程,卻正好給鋼管炮形成完美的射擊角度,一門鋼管炮前面可能是十幾個交錯衝過的騎兵。

  霰彈直接沒有浪費的。

  而且這些騎兵進攻的全速衝鋒已經嚴重消耗了馬力,這種衝鋒戰馬能維持的距離就是幾百米,再撤退就只能減速。

  但鋼管炮對騎兵的殺傷距離可是兩三百米。

  同樣一分鐘裡,一個炮架的鋼管炮可以換好幾根,打出幾百發霰彈,間隔三米一門的密度,就像索姆河的馬克沁一樣形成覆蓋區層層重疊。

  「我說我是神明,你們為什麼不信呢?」

  楊豐在半空中一臉裝逼的悲憫,真就像俯瞰眾生的神明般,看著一片死寂的清軍。

  驀然間巨大的爆炸震撼戰場。

  清軍炮兵中,一朵壯觀的蘑菇雲冉冉升起。

  他們的一處火藥集中點被開花彈命中,十幾桶火藥爆炸的威力,瞬間就掀飛了附近四門紅夷大炮,包括上百清軍士兵。

  祖永烈默默的看著他,然後再次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他其實完全不明白劉芳標部下為什麼放棄往沙袋牆上跳,畢竟他那個距離就算有望遠鏡,以這時候望遠鏡水平,他能看到的也只有劉芳標的少量部下,都趴在沙袋牆上,怎麼死的他當然不知道。在他看來這場慘敗就是劉芳標帶著部下試圖跳進去,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不跳了,反而以騎兵最腦殘的方式,在對方陣型前橫向通過。

  然後就被打了。

  換他也不會錯過這種打靶的好機會。

  但關鍵就在於,他們為什麼不跳了,他們明明已經開始跳了,完全莫名其妙啊!

  但進攻還得繼續。

  他沒有選擇。


  這個惡魔堵著的,是整個京城所有鐵桿莊稼們,在這一年賴以活命的糧食。

  其中包括他們祖家的。

  在他的催促中,一個個正牌八旗,雖然是八旗漢軍,推著一輛輛重型盾車開始向前。

  這些都是八旗專用,十幾厘米厚木板,加上鐵板和牛皮,豎在前面,幾個人合力推動幾百公斤重盾車,後面跟著長矛和弓箭手火槍手,鳥銃子彈是肯定打不穿,弗朗機霰彈也沒用。當然,鋼管炮的霰彈也沒用,我大清一向靠著這個在大規模野戰中打敗明軍,畢竟明軍就喜歡弗朗機加霰彈。硝煙瀰漫的戰場上,一輛輛盾車恍如土坦克般向前,後面跟著貓腰的八旗漢軍,因為數量眾多,形成恍如魚鱗陣。

  他們就這樣進入死屍密布的戰場,不得不一邊清理死屍一邊向前,但對面滅虜軍依然沒開火。

  清軍就這樣緩慢但不斷的向前,逐漸接近著滅虜軍防線。

  然後……

  他們就進入了氣壓炮的射程。

  伴隨著接連不斷響起的嗵嗵聲,一枚枚銀色開花彈從滅虜軍防線飛出,在清軍驚愕的目光中,緊接著在他們頭頂炸開,一朵朵璀璨的焰火,化作漫天火雨落下,已經在炮兵身上見識過這東西的八旗漢軍,嚇得不顧他們的盾車,驚恐的跑出火雨覆蓋範圍。

  然後他們就面對了一支支呼嘯而至的鋼弩箭。

  這東西為了獲得儘可能的射界,甚至都抬到了專門的平台上,一個個射手坐在椅子上,一手離合檔把一手握柄,就像高射機槍的射手般,在那裡亢奮的瞄準著一個個出現在他射界的八旗漢軍,然後迅速推拉檔把完成發射和裝填,甚至還在很囂張的吼叫著。

  旁邊供彈手就像伺候格林炮一樣,抱著巨大的箭匣隨時更換。

  同時氣壓炮繼續不停發射開花彈。

  八旗漢軍頭頂的天空中,一枚枚鋁熱劑開花彈不斷炸開,恍如節日的禮花慶典。

  可這是鋁熱劑。

  山寨鋁熱劑也是鋁熱劑。

  鐵鏽粉末混合鋁粉鎂粉用糖搓成一個個小球,然後裝入鑄造的鋁製空心球,然後中間塞進火藥,裝上木管引信。

  被打到天空炸開,火藥點燃鎂粉,鎂粉點燃鋁粉,一個開花彈裡面幾百個這種糖丸,化作漫天流星雨,落到任何東西上都持續的燃燒,甚至就是落在水裡都一樣燃燒,八旗漢軍的布面甲被點燃,一個個火人在慘叫著狂奔,他們的盾車被點燃,什麼鐵板牛皮毫無意義,鐵板一樣燒穿,盾車變成熊熊烈焰。

  為了躲避幾乎無處不在的火雨,那些倖免於難的八旗漢軍在驚恐的奔跑,然後被電動弩射殺。

  甚至連之前那些騎兵和戰馬的死屍都被點燃。

  熊熊烈火在戰場上擴散。

  「衝上去,衝上去,全都衝上去!」

  祖永烈多少有些崩潰的吼著。

  他突然發現一個很令人悲哀的事實,他至今沒對滅虜軍造成任何殺傷。

  一個都沒有。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無論多少他必須殺上部分滅虜軍,不就是一道矮牆嗎?

  衝過去啊!

  在他的吼聲中,督戰的八旗滿洲開始向前,火海中的八旗漢軍和配合他們的綠旗軍也開始向前。

  狂奔向前。

  前面的確只有一道矮牆。

  衝過去就能打贏。

  「殺啊!」

  「衝過去!」

  ……

  清軍步兵頭頂著盾牌,潮水般在火海中洶湧而過,撞向前面的矮牆。

  然後……

  矮牆變成了噴發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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