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二十年該殺未殺之人滿坑滿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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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著血的梁化鳳和滿身鋼珠的郎廷佐,被楊豐拎著扔在了登陸吳淞口的朱成功腳下。

  當然,凌遲肯定不急於一時。

  他倆短時間其實都還死不了,郎廷佐只是外傷,梁化鳳內傷比較嚴重,但也不是撐不了十天半月的。

  所以完全可以帶到孝陵去凌遲。

  不過楊豐和朱成功沒有急於向前,因為後者還有一個仇要報。

  崇明。

  「延平王,下官是去年才來的,那陳慎已經升官走了,下官冤枉啊,當年阻擋您大軍的不是下官啊!」

  倒霉的知縣龔榜哭嚎著。

  朱成功陰沉著臉,揮刀把他砍翻,然後看著眼前的崇明城,而城內士紳百姓全都被驅趕出來,在那裡哆哆嗦嗦地看著他。

  楊豐在那裡饒有興趣的看著朱成功。

  「算了,事情已過去,若要報仇,這二十年可殺之人又豈能殺遍!」

  朱成功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把手中的刀扔給了部下。

  楊豐笑了,他還以為朱成功要把這屠了呢。

  上次他撤出長江時候,想著攻下崇明掩蓋一下羞恥,結果硬是沒攻下來,反而損失慘重。

  不過那時候崇明是清軍在長江口的主要堡壘。

  當然,很重要的一點還有崇明知縣帶著上下齊心協力就是堅守。

  不過他是撤出長江時候來打的,他要是進長江時候來打,說不定人家就開門喜迎王師了,但他輸了逃出長江,那人家也就只能死守了。

  所以他這次來就是找知縣報仇,但沒想到知縣已經因為抵抗他有功,早就升官發財離開了。

  至於這裡……

  這裡已經事實上被清軍拋棄了。

  遷界雖然不包括崇明,實際上松江也沒有,應該是賄賂了郎廷佐和梁化鳳。

  畢竟後者就駐松江。

  他給朝廷的解釋是浦東本身就是荒灘,根本沒什麼人口,而吳淞口以內已經不能算沿海了,總之松江躲過遷界之禍,至于禁海當然是躲不過的。

  但崇明這種地方也沒有守的必要,畢竟海上打不過朱成功,這種孤島就沒有防守的意義,最終把原本以崇明為核心的長江口防禦改成了吳淞口,並且在吳淞口重新修築炮台。這次就是炮台即將完工,梁化鳳和郎廷佐親臨視察,結果倒霉的撞上了聯軍,如果單純聯軍,他倆當然能在登陸前逃跑,但可惜首先從天而降的是楊豐。

  「算了,怎麼能算了呢?」

  楊豐說道。

  那些士紳百姓全都驚恐的看著他。

  剛剛就是這個惡魔從天而降,給朱成功打開的城門。

  他緊接著一揮手,那些滅虜軍士兵立刻上前,這些全副武裝的傢伙,很熟練的把人群中的士紳拖出來,他們幹這個已經很熟練了,甚至都不需要查,也可能是懶得查,反正看看打扮,膚色,再看看手掌,基本上就確認了。而且不僅僅是成年人,包括那些小孩也拖出來,後者嚇得一片哭嚎,估計意味是屠了,朱成功沒管,他不屠但沒必要攔著別人,倒是張煌言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他們就這樣眼看著數百口被拖到前面,倒是和後面的立刻形成涇渭分明的區別。

  混在一起還沒那麼醒目,集中起來立刻就不一樣了。

  「動手!」

  楊豐喝道。

  那些膀大腰圓的滅虜軍士兵,立刻拽住一個個鼠尾巴,猛然用力,在那些士紳的慘叫中,硬生生給他們薅下來。

  那些百姓一片躁動,說到底這裡民風還是淳樸的。

  「幹什麼,想給他們出頭啊,你們是什麼身份,他們是什麼身份,看看你們自己,再看看他們,你們一樣嗎?」

  楊豐喝道。

  那些百姓瞬間冷靜了,也不知道是被他嚇得,還是確實意識到了區別。

  滅虜軍士兵們快快樂樂的繼續抓住士紳們的一根根鼠尾巴,然後硬生生給他們薅下來。

  那些士紳一開始看不是殺他們,最初還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但緊接著就慌了,他們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不過他們也沒別的選擇,如今命都在人家手裡,能保住命就不錯了。那些被薅了尾巴的士紳,也只是在那裡肝腸寸斷的哭著,不過很快其中一個就清醒過來,他看了看那些百姓,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子,順手抓起一把按在後腦勺,然後爬到楊豐腳下。


  「謝大都督給小的復大明衣冠,小的們上次也是被建奴逼得,崇明乃五梅公桑梓之地,本為忠義之地,又豈是真心投靠建奴,只是迫不得已而已,今日大都督與延平王大軍掃蕩建奴,小的本應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只是鄉民愚鈍,不肯聽從。

  故小的請率領族人,為大都督斷其鼠尾。

  留頭不留辮,留辮不留頭。」

  他一臉赤膽忠心的說。

  說話間後面沾了血的沙子還在往下掉著,恍如抹多了粉的日本藝伎。

  「對,對,大都督,小的願率族人為大都督斷崇明闔境之鼠尾。」

  「都起來,去把這些刁民鼠尾薅了,不要割,割了還能長,要薅下來就不能再長了!」

  ……

  其他士紳瞬間一片振奮,有行動力的已經撲向那些百姓。

  「恍惚中我怎麼好像看到了孫之獬啊!」

  楊豐感慨著。

  當然,這就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他的確出於保護老百姓的心理,對自己實控區以外就割士紳的鼠尾,但現在是士紳主動割老百姓的,那他也就沒必要管了。

  「走吧,某已經看過一遍,不想再看一遍這種事了。」

  朱成功黯然說道。

  的確,他們已經看過一遍這種事情了。

  楊豐也沒興趣再管這裡,他們三人在部下士兵的簇擁下,走向碼頭的巨型海蜈蚣。

  他們身後那些被薅了鼠尾巴的士紳,正在如狼似虎的撲向那些百姓,然後抓住後者的鼠尾往下薅,一個個面目猙獰,恍如瘋狂的野獸……

  海蜈蚣隨即駛離崇明,朱成功和張煌言各自返回他的座艦,艦隊以海蜈蚣為核心,沿著長江逆流而上,沿途沒有遭遇任何阻擊,他們也沒登陸,就這樣直到南通。

  「殺,封妻蔭子就在今日!」

  我大清狼山鎮總兵柳同春騎著馬,舉著刀,催促著他手下士兵。

  他可是明末官軍的標準模板。

  崇禎時候的石匣副將,李自成進京他趕緊喜迎闖王,李自成兵敗山海關,叫他增援時候,他按兵不動,然後看局勢穩了,立刻喜迎我大清王師,然後跟著我大清王師掃蕩南北。

  甚至在金聲桓反清時候,還是南昌城內唯一逃出告警的。

  當然,他也沒得到賞賜反而被革職,一直申訴好幾年才被福臨重新起用,然後終於又當上總兵了。

  此時他不遠的炮台上,不多的幾門紅夷大炮,正在和朱成功的炮艦對轟,而他則親自率領精銳,反擊正在靠岸的那條巨大蜈蚣船。

  「賊,都是賊,我大清四海昇平,怎麼就不能老老實實當個良民,不就是頭上幾莖發,剃了就剃了,多大點事,非要鬧,非要造反,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要當反賊,統統都該誅九族!」

  他憤然說道。

  而此時巨型蜈蚣已經靠岸。

  那上面一根根跳板伸出,一個個套著鐵甲的士兵蜂擁而下,手中還推著一輛輛手推車。

  他們在岸邊迅速列陣。

  同時一輛輛四輪車在陣前橫向推動,從上面放下明晃晃的東西,看起來就像一個個鐵圈,而且後面還有跟隨的人,不斷將手中的鐵棍插進這東西,然後迅速用大錘砸進地面。而且這東西還不只一道,實際上在陣型前,總共有十幾輛這樣的大車在橫向推動,不斷從上面放下這種東西,並用鐵棍固定住,哪怕已經看到了他這邊的進攻,這種工作也沒停下。

  十幾層明晃晃的東西,在陣前組成一個近十丈寬的拒馬帶。

  他當然知道這是阻擋戰馬的,那東西明顯就是些絆馬索,但他本來也沒考慮過騎兵衝擊,後者背靠長江,騎兵迴旋餘地並不大。

  在他前面是結陣的步兵。

  一輛輛盾車在前,後面跟著結陣士兵,左右騎兵護住兩翼,一旦敵軍潰散立刻衝擊往驅趕。

  龐大的陣型就這樣不斷向前。

  而對面那些已經完成結陣的對手,在那些拒馬帶後面排開,一輛輛手推車落下,手推車的兩旁插上鋼板,形成一道綿延的鐵牆壁。

  柳總兵這時候也意識到對手不是烏合之眾了。

  但沒什麼大不了,他手下也都是百戰老兵,屠城無數的,不就是殺人嘛,這些手下個個都手上堆滿人命。


  盾車繼續向前,弓箭手舉起了弓箭,利箭射向對面,然後在鋼板的盾牆上混亂的彈開。

  鳥銃也紛紛開火,依然在盾牆上彈開。

  綿延的盾車繼續向前。

  弓箭不斷射出。

  然而對面的盾牆間一個個巨大炮口伸出。

  柳總兵驚愕的看著這哪怕就是最重的紅夷大炮也沒法比的炮口……

  他手下同樣也看到了,那些和他一樣經驗豐富的士兵一片混亂,他手下是真的百戰老兵,當然知道他們的盾車別說最重的,就是最輕的紅夷大炮,也根本沒法抵擋,而對面伸出的炮口,簡直都可以把紅夷大炮都塞進去了,就這炮口打出的炮彈,恐怕城牆都扛不住。

  「別慌,看他們後面車轍,這是嚇唬人的,鐵皮卷的,嚇唬人的!」

  柳總兵喝道。

  士兵們也立刻看向對手後面綿延在岸邊的一道道車轍。

  「對,別怕,是鐵皮的。」

  「瑪的,嚇死老子了!」

  ……

  經驗豐富的士兵們紛紛喊道。

  然而下一刻那些炮口裡面,一個個銀色的炮彈驟然飛出,但卻沒有火焰和硝煙的噴射。

  也沒有巨大的炮聲。

  一個個銀色的炮彈帶著後面一點菸跡,在百戰老兵們睿智的目光中,化作一道道弧線落下,下一刻他們周圍璀璨的焰火炸開,哪怕是白天陽光下,也依然能感受那焰火的璀璨,就是被焰火崩著的清軍,驚恐的發現他們身上迅速燃燒起來,甚至他們的鎧甲,他們的盾車也在燃燒起來。

  然後被鋁熱劑燒穿鎧甲的清軍,倒在地方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陣型瞬間就亂了。

  與此同時對面的炮管隨即縮回。

  被數十枚鋁熱劑開花彈,炸的一片狼藉的百戰老兵們還在驚恐中,拼命試圖撲滅身上火焰時候,那一根根炮管很快又重新伸出,緊接著同樣的炮彈飛出。

  然後又是一枚枚鋁熱劑開花彈的爆炸。

  柳總兵和他部下的確經驗豐富,從車轍一眼就看出,這些大炮明顯有問題,如果這麼大口徑的大炮,不可能這麼淺的車轍,甚至想從蜈蚣船上卸下,都不可能那麼簡單,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是壓縮空氣打出的。楊豐那裡高壓鋼瓶有的是,既然能在他的裝甲列車上使用,為什麼不能給步兵,整套氣壓炮無非就是鋼瓶和炮管,雖然不能當真正大炮使用,但完全可以在野戰中替代臼炮。

  鋁熱劑開花彈轟擊中的清軍一片混亂的慘叫,因為氣壓炮射程短,炮彈全都砸在了盾車後面的清軍一線。

  那些盾車幾乎全都燃燒起來。

  「殺,衝上去!」

  柳同春焦急的吼道。

  殘餘清軍很乾脆的拋棄了已經不能用的盾車,一個個沖向拒馬帶,緊接著他們就衝進了刀片刺繩中。

  因為渾身重甲,刀片刺繩的刀片暫時還沒傷害,但問題是那刀片全都勾在了他們身上,他們本能的用力抬腿,但卻因為其他清軍的同樣動作互相拉扯,甚至被絆倒,被刀片勾住暴露在外的臉。他們的咒罵,慘叫混亂的響著,在刀片刺繩中奮力拉扯,甚至還有機靈鬼把同伴推倒,然後踩著同伴試圖上前,但前面依然還是,原本悍勇的衝鋒瞬間就像陷入了沼澤般。

  然後……

  他們忽然想起了什麼,一個個驚恐的看著對面。

  那裡無數炮口在鋼板的盾牆間指向了他們,下一刻猶如火山噴發般,他們前方完全變成了火光和硝煙的世界。

  下一刻是狂風暴雨般的霰彈。

  是恐怖的重炮彈。

  是電動絞盤弩射出的巨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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