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惡魔之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楊豐的吼聲中,對面重甲兵們瑟瑟發抖。

  此刻出現在他們視野的是一個完全血色的身影,看不到其他顏色,從上到下都是血紅,甚至身上還掛著些零件,抖落著碎肉,硝煙瀰漫中恍如走出血海的魔神。

  腳下一個個還沒死去的頭顱在哀嚎。

  恍如地獄屍山的鬼哭。

  頭上那同樣已經變成血色的鳳翅翎在詭異的搖曳……

  下一刻炮彈的破空聲驀然響起,幾乎同時在重甲兵的向前倒下中,重型紅夷大炮的實心彈,帶著一片血色掠過楊豐身旁。

  如霰彈般隨之而來的殘肢斷臂撞擊楊豐的身體。

  而他……

  巋然不動。

  「你們,好像只是炮灰啊!」

  他用嘲諷的目光看著腳下被打沒了肩膀的重甲兵。

  後者拖著殘缺的,甚至暴露出心臟的身體哀嚎著,舉起剩下那條胳膊向他伸出手。

  但楊豐只是抬腳踏進他的身軀,踏碎了他的心臟。

  而就在同時,第二枚重型紅夷大炮的炮彈,從背後擊碎那些正驚恐爬起的重甲兵的身體,帶著強大的動能從他頭頂掠過,同樣如霰彈般噴射的血肉,就像噴出的水流撞擊他的身體。

  缺口內的重甲兵終於意識到自己只是引誘楊豐的炮灰,全都驚恐的轉身試圖向後逃離。

  但炮彈呼嘯而至。

  一枚接一枚。

  打碎他們的身體,帶著他們的血肉飛向楊豐。

  所以這就是一個針對楊豐的陷阱。

  尚善當然知道當初范都司是怎麼兵敗身死的,一旦打開缺口,肯要面對楊豐的。

  而且楊豐已經被民間傳說成了大聖下凡,銅頭鐵臂,身穿寶甲,手使金箍棒的非人類,甚至就連那些敗逃回去的清軍,也把他說的刀槍不入,既然刀槍不入那就用炮吧,以這些重甲兵為誘餌,引誘他進入缺口阻擊,而清軍方面也有專門的瞭望塔,知道缺口的大致情況,一旦發現他在缺口阻擊,所有紅夷大炮全部向著缺口射擊。

  那些炮灰影響不了炮彈,重型紅夷大炮的炮彈一炮能打穿幾十人,直接穿過這些炮灰攻擊楊豐。

  他們成功了。

  但是……

  沒有炮彈擊中楊豐。

  倒是轉眼間就把缺口內的重甲兵打成遍地碎肉。

  在這屍山血海中,楊豐帶著嘲諷看著至少五百米外,一門門噴射火焰的紅夷大炮。

  外面已經不敢向前的綠旗軍,用驚恐的目光看著依然是血色的他,看著那炮彈在他兩旁呼嘯掠過,但卻沒有一枚擊中他,當然也看著殘餘試圖爬起逃離的重甲兵,被炮彈打成雖然,這恐怖的畫面充滿詭異,衝擊著他們那本來就已經不多的勇氣。

  然而楊豐就像給對方做標記一樣,向上舉起了巨劍。

  綠旗軍的目光隨即向上,看著那劍身上殘留的鮮血滑落,看著劍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

  緊接著楊豐手中劍柄猛然向下一杵……

  抖動的劍身發出持續的龍吟。

  驀然間楊豐大吼一聲……

  「我就是天命!」

  他的吼聲通過藍牙耳機和後面親兵推來的音箱,恍如炸雷般衝擊著綠旗軍的耳膜。

  外面的綠旗軍瞬間就崩潰了。

  所有人沒有絲毫猶豫的掉頭,驚恐的向後狂奔而逃。

  與此同時楊豐身後,擺成龐大陣列的一門門臼炮,對著天空噴出了火焰。

  一枚枚銀色的鋁製開花彈在硝煙中直衝天空,拖著引信燃燒的火光和煙跡,劃著名一道道弧線,砸向清軍的重炮陣地,在清軍炮兵驚愕的目光中,帶著呼嘯在他們頭頂,在他們腳下,在他們的大炮中間不斷炸開,堆積的火藥桶瞬間就被引爆,巨大的爆炸撕碎他們的身體,掀飛他們的大炮,被炸碎的炮架化作飛射的霰彈,打在四散逃跑的清軍中。

  一次齊射的超過三百枚開花彈,恍如現代火箭炮營的齊射般,轉眼讓整個清軍炮兵陣地化作了一片火海。

  對付紅夷大炮楊豐本來就有既定戰術,鋼管炮的確射程夠不到,但臼炮不存在這個問題。

  打鋁製開花彈的臼炮,可以輕鬆把炮彈打出一點五公里。


  雖然精度的確不高,但數量可以彌補,畢竟他都是玩幾百門齊射的,之所以拖到現在才開火,也只是因為這些大炮的安裝比較麻煩,雖然已經不需要提前澆築混凝土的地面了,但想要安裝臼炮依然得先夯實並找平地面,然後在上面鋪上厚鋼板,而這些鋼板上都有長螺栓,木製的炮座上有四角打孔,穿進長螺栓,再用螺帽完成固定。

  甚至還得最後校正水平,必要時候還得微調,最終使所有臼炮都處於水平狀態。

  然後三百門臼炮組成的陣列向著提前標定的目標齊射,

  而且沒法提前架設。

  畢竟也沒法提前知道清軍紅夷大炮會架在哪裡,轟擊哪一處城牆,必須等清軍先架炮。

  至於為什麼紅夷大炮始終打不中楊豐……

  他承認他有賭的成分,但問題是紅夷大炮這種毫無精度可言的東西,隔著五百米還能打中他,那他的人品得多差啊!

  野豬皮不能當例子。

  他明顯就是被擊中附近的炮彈崩起碎石給崩著,否則當場人就碎了,根本沒有抬回去的可能。

  倒是可能鏟回去。

  實際上紅夷大炮有效瞄準射程也就是五百米,這東西射程和能有效瞄準的射程不是一個概念,就這還是對城牆之類大型目標,至於說對單人這種目標,就是隔著一百米,那也是要靠蒙的。這東西用實心彈就不是打單人的,沒有炮膛加工游隙驚人,炮彈公差也大的驚人,炮彈在炮膛裡面幾乎是跳著飛出,哪怕十八世紀測試,八百碼距離都能橫向偏差上百碼的東西,怎麼拿來在五百米打單人目標?

  打仗嘛!

  有時候為了裝逼就是要賭一把。

  而賭成功的楊豐站在缺口中,就那麼雙手拄著巨劍,在瀰漫的硝煙中,看著城外的綠旗軍……

  綠旗軍又回來了。

  哭著回來了。

  因為他們後面是一道道橫亘數里的騎牆。

  密集排列成一道道騎牆的八旗滿洲精銳們,用他們手中弓箭無情的射殺所有試圖逃回的綠旗軍。

  回頭進攻。

  或者死。

  炮灰嘛。

  就是這樣的。

  但炮灰們也只能重新回來,帶著絕望的悲號,向著城牆衝擊,不過他們已經不敢再向缺口了,那個魔神是他們完全不敢面對的存在,哪怕他就站在那裡,而那個缺口看起來也是那麼容易突破,但卻依然沒人再選擇這個方向。綠旗軍們只能沖向矗立的城牆,他們推著雲梯車,抬著長梯,推著盾車,重新衝擊守軍的防線,去衝擊那如火山噴發般狂暴的火力。

  而且是全線衝擊。

  畢竟他們有號稱十萬大軍。

  尚善沒有別的選擇,現在已經是麻哥元年的二月初了,最多再有一個半月運河就開始逐漸解凍,源源不斷的漕船將陸續北上,為已經在冬天耗盡了上一年儲備的京城,送去續命的糧食,但如果不能解決這裡,這條生命線就沒有安全可言。

  無論死多少綠旗軍,也必須迅速把這裡拿下。

  這可是第一道防線,後面還有第二道,也是最難的防線呢!

  綠旗軍的命又不值錢,回頭抓點壯丁就有了,雖然戰鬥力肯定差,但一次性的耗材而已。

  要戰鬥力幹嘛?

  在狂風暴雨般的霰彈打擊中,城牆下死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起來。

  但踏著死屍向前的綠旗軍,依然靠著數量的優勢,衝過了阻擊線,把一架架長梯架上了城牆,然後發瘋一樣嚎叫著向上。

  但是……

  「話說殺人多了也會手軟嗎?」

  楊豐饒有興趣的看著城牆上。

  那裡一個個手持長矛的士兵,正站在層層堆積的沙袋後面,在頭頂的鋼板頂棚的保護中,用手中長矛機械的向前捅著。

  而他們前方是剛剛爬上城牆,但卻緊接著就被鐵絲網纏住的綠旗軍。

  楊豐把刀片刺繩直接架在了城牆上,而且故意讓沙袋向後縮,這樣在城牆上留出也就一米多寬,這城牆本身是簡易版,所以沒有女牆,這點寬度正好正好能讓人爬上。然後就把環狀的刀片刺繩布設在這裡,並把它們固定在沙袋上,中間有穿過三米厚沙袋,並在內側連接擋板的鋼筋,讓刀片刺繩以這種方式,和沙袋牆幾乎融為一體。


  那些帶著先登的振奮終於爬上城牆的清軍,會在只能讓他勉強站立的狹窄空間裡,傻了一樣看著前面的鋼絲刺繩,無法向前,也無法縮回去,畢竟下面還有更多的清軍在向上。

  然後只能用驚恐的目光,看著和他們隔著沙袋的守軍。

  而守軍的面前,擺著一支支長矛,用夾布橡膠管裡面穿進鋼筋,然後把鋼筋露出的前端,鍛打成三稜錐的長矛。

  後者需要做的就一件事。

  把長矛往前一推。

  被鍛打成三稜錐的長矛瞬間穿過刀片刺繩,刺穿清軍的鎧甲,刺穿他們的身體。

  然後再往回一抽,看著清軍士兵向後墜落。

  然後等待。

  很快第二個送死的以同樣表情出現在他們面前。

  綿延的城牆上,數以萬計的靖難軍士兵們,全都在默默的做著同樣的工作。

  看著他們前方清軍出現,刺穿清軍的身體,等待下一個送死的。

  而在他們中間一條條沙袋夾出,上面鋪著鋼板的甬道內,炮手們同樣機械的重複著開火然後拔出鋼管,更換新的再次開火的動作,密集的霰彈持續不斷射向城外,殺戮著送死的綠旗軍。而城牆保護的後面,一個個貨櫃里,那些負責裝填的輔兵,就像工廠里女工一樣,流水線完成著再裝填,天空中利箭如雨,但與她們都沒什麼關係。

  畢竟利箭穿不透貨櫃,當然也穿不透保護士兵的鋼板頂棚。

  在淹沒一切的炮聲中,楊豐拄著巨劍恍如拄著魔杖般,走出了他一個人守護的缺口,

  在他右邊是綿延的屍山血海。

  在他左邊也是綿延的屍山血海。

  被霰彈擊中的綠旗軍倒在屍山血海中,被長矛刺穿後墜落的綠旗軍也墜落在屍山血海中。

  「我很好奇,你們是為什麼而戰?看看你們頭上的金錢鼠尾,你們的祖宗在地下為你們而羞恥,看看你們腳下的死屍,死的就像條蟲子,究竟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明白,你們身後的建奴,其實比你們前面的城牆更容易衝垮?或許你們在害怕,可他們總共才多少人?

  整個八旗也就不到十萬可戰青壯,如果說八旗滿洲估計也就五萬,只要死一萬,他們就是重創,死兩萬,他們就是個殘廢了。

  那麼回答我,如果你們掉頭向後沖,他們能死多少?

  他們這些年已經在靠你們打仗了,甚至害怕到不准你們用大炮,如果他們再死一兩萬會怎樣?

  你們會騎到他們頭上。

  他們死的越多,你們越重要,他們死兩萬,就得全靠你們保護了。

  那時候無論你們要什麼,他們都會給你們。

  來,聽我的話,掉頭,沖你們後面的建奴,我給你們開路。」

  楊豐的惡魔之語,在戰場上迴蕩著。

  緊接著他手中巨劍一指……

  「開炮!」

  他吼道。

  終於完成再次裝填的三百門臼炮,再一次對著天空噴出火焰。

  一枚枚銀色的開花彈衝上天空,帶著煙跡的弧線砸向城外,在督戰的八旗滿洲中炸開。

  密密麻麻的爆炸火光,讓原本綿延的騎牆中一片人仰馬翻。

  一個明顯有過經驗的綠旗軍,突然毫不猶豫地的掉頭……

  「快跑啊,又要開炮啦!」

  他驚恐的尖叫著。

  「快跑啊!」

  「快跑啊!」

  ……

  然後無數明顯同樣也有經驗的綠旗軍跟著驚恐尖叫著掉頭。

  那些沒有經驗的綠旗軍,一看有帶頭的,也毫不猶豫的跟著掉頭,甚至就連那些後面督戰的將領,明顯也已經意識到了什麼,他們也緊接著掉頭,就像退潮的海水般,所有綠旗軍全都掉頭,向著後面混亂中的八旗滿洲狂奔,在後者的無能狂怒中,轉眼就席捲而過,甚至都從那些落地的八旗滿洲身上踐踏而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