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留頭不留辮,留辮不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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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拎著一串金錢鼠尾恍如拎著一串椰子的楊豐,扛著滴血的長刀昂然走出這座衙門。

  外面全是衣衫襤褸,狀如骷髏的百姓,頂著金錢鼠尾,嚇得驚恐四散。

  這裡應該是個小縣城,城外不遠就是山,空氣中有海腥味,城內倒是不少青磚灰瓦的建築……

  這樣看來至少過去應該是還算富足。

  當然,更多還是石頭,甚至半石頭半土壘的草屋。

  但大半其實已經是廢墟。

  坍塌或半坍塌的殘垣斷壁間,已經很有規模的草木蔥鬱,他居然看到一隻野狗叼著根細小的胳膊跑過……

  不對,那好像是只狼,就像那隻網紅狼,但比後者瘦的多。

  「都別跑,我已經把這些狗官都殺了,你們用不著怕他們了。」

  楊豐舉著他那串椰子喝道。

  這下子骷髏們跑的更快了。

  「瑪的,這些狗官我已經殺了,你們跑不跑有什麼區別,你們害怕報復那就準備抵抗啊,不然難道伸著脖子等死?當然,你們有本事殺了我,也可以帶著我的腦袋去換免罪,否則就真的此間男子殺盡,女子擄盡了。

  更何況就算他們真能饒過你們,這海禁不准你們打魚,你們一樣還是要餓死的。

  等死,死國可乎?」

  楊豐喝道。

  那些驚弓之鳥般躲在牆角的骷髏們,毫不猶豫的轉身繼續逃跑。

  楊豐憤然拎著他的椰子,扛著刀在大街上走著,殘垣斷壁間不時有人探出頭戰戰兢兢看著他。

  但他一走近,他們立刻嚇得掉頭逃跑。

  很快一個應該是地方豪紳的出現了,帶著數十名青壯,還拿著木棒,農具之類的。

  「大膽賊人,竟敢殺官造反,豈不知我安東衛皆忠義,還不束手就擒,范都司大軍明日即歸來,正可以汝之首級為范都司接風。」

  豪紳拿著寶劍很有氣勢的喝道。

  「懂了,你是告訴我明天那個范都司就帶兵來了,我要想跑就趕緊的,別在這裡搞得你們尷尬。」

  楊豐說。

  「大膽賊人,莫要憑空污人清白。」

  豪紳急了,臉色都變了。

  「你不就是知道殺不了我,又怕什麼都不做,建奴朝廷殺你全家,想過來表現一下你的忠肝義膽,其實不用那麼麻煩,我肯定會幫你的。」

  楊豐說。

  那豪紳目光中閃過一絲驚喜。

  但下一刻就變成驚嚇了,因為楊豐轉眼到了他面前,他本能的舉起寶劍,但空氣中寒光划過,他的人頭墜落。

  「這不是更好嗎,對建奴來說,你更是好奴才了。」

  楊豐說。

  緊接著他手中長刀一指那些青壯……

  「都把你們的鼠尾巴割了。」

  他喝道。

  青壯們毫不猶豫的掉頭逃跑,但楊豐瞬間到了他們前面,手中長刀頂在了一個青壯脖子上。

  「割了他的鼠尾巴,不然我殺了你。」

  楊豐說。

  那青壯立刻轉頭,旁邊同伴驚恐的看著他,那青壯猶豫了一下,但下一刻長刀穿透他咽喉。

  「你,割了他的鼠尾巴,不然我殺了你。」

  楊豐手中長刀拔出,緊接著頂到了那同伴的脖子上。

  後者沒有絲毫猶豫的抓住旁邊青壯鼠尾巴,在後者驚恐的尖叫中,硬生生薅了下來。

  那青壯慘叫著捂住腦袋。

  「你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嗎?」

  楊豐好心的提醒他。

  他瞬間清醒,悲憤的直接撲向還拎著他尾巴的,把後者撲倒在地,抓住其鼠尾巴,同樣硬生生薅了下來,旁邊那些青壯嚇得轉身就跑,但楊豐的刀立刻砍死一個,其他哆哆嗦嗦地全停下了。楊豐長刀頂在一個的脖子上,然後看看還在哭的兩個,向這些青壯的鼠尾巴示意了一下,那兩個立刻止住哭聲,決然的擦了把眼淚,在那些青壯的哀求或咒罵中,頂著頭上的血,毫不猶豫地抓住那些鼠尾巴硬生生薅下,

  這時候是標準的金錢鼠尾,就是一小撮錢幣大的頭髮,猛的用點力,就是可以直接薅下或薅斷。


  不過很快一個絕望的青壯,就在那些捂腦袋的同伴幽怨目光中,哭著拿出了把短刀。

  就這樣總共二十多個青壯,全都完成了去尾化。

  「你們看,這樣不就順眼多了,都別哭了,都趕緊擦擦,去衙門裡把那些刀槍都撿起來,咱們再繼續去割別人的。

  來,跟我喊。

  留頭不留辮,留辮不留頭!」

  楊豐滿意的說。

  青壯們面面相覷……

  「留頭不留辮,留辮不留頭!」

  楊豐舉著手中長刀很有氣勢的喊道。

  「留頭不留辮,留辮不留頭!」

  一個青壯帶著走投無路的決然,跟著他舉起手中木棒喊道。

  其他人也迅速清醒,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別說他們是被迫的,朝廷那裡才不會管,官兵來了沒辮子的統統都是反賊,都是要砍頭的,實際上別說他們這種已經沒有辮子的,真來了官軍,就算有辮子的,也一樣很可能會被官兵割了辮子當反賊邀功,殺良冒功這種事情都是常規操作。

  既然這樣那就都把後路斷了,造反這種事情就是要裹挾,裹挾的人越多肯定越好。

  憑什麼要自己深陷絕境?

  都一起啊!

  「留頭不留辮,留辮不留頭!」

  「留頭不留辮,留辮不留頭!」

  ……

  他們的吼聲迅速響起。

  而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他們毫不猶豫的衝進衙門,撿起那些被腰斬的士兵的刀槍弓箭,然後跟隨著楊豐,就像一群狩獵的餓狼般,在大街上掃蕩著,抓住所有遇上的男人,割了他們的鼠尾巴,甚至乾脆衝進旁邊的宅院,在裡面揪出男人割了鼠尾巴。而那些被割的在割之前,哀求,咒罵,甚至痛哭流涕,但一旦被割了,立刻就擦乾眼淚,毫不猶豫的加入,和他們一樣,甚至比他們更積極的去抓其他人同樣割了鼠尾巴。

  留頭不留辮,留辮不留頭的喊聲響徹這座小城。

  當被割辮子的男人形成掃蕩的洪流後,城內其他士紳們已經開始逃跑,不過同樣也開始有主動自己割了鼠尾巴加入的。

  這時候楊豐也搞清楚了他究竟在什麼時間地點,這是順治十八年十月的山東安東衛城。

  兩個月前建奴朝廷下達了禁海令,片帆不得下海,不准出海捕魚經商,搗毀所有的船隻,別說是船,就是木筏也不准留,至於楊豐殺的是衛經歷和守備,但這裡其實還有個都司,後者率領八百綠營駐紮,目前正帶兵沿海巡視,搗毀沿海船隻。楊豐是乘坐他的救生艇被衝到岸上的,被一群撿蛤蜊的漁民發現,後者把他送到城內,想借著這個機會向經歷哀求給他們條活路,但經歷卻正好想藉此機會殺一儆百。

  所以選擇了大堂公審。

  不過不同於南方沿海,這裡暫時沒有遷界,只是強制遷移海島居民,而南方則是直接讓沿海三十里甚至五十里無人區化。

  皇恩浩蕩啊!

  「一個衛城就這麼點人口?」

  最終掃蕩完成的楊豐,多少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估計不會超過五千男女老幼們。

  「老爺,當年朝廷大軍來屠過,後來造反的攻陷又死了一些,這些年天災不斷,朝廷稅收比朱家還多,連朱家皇帝收的遼餉都照樣收,禁海的確是八月才下的,可實際上早就禁了,這裡朱家皇帝時候是商業碼頭,都靠海上貿易,本來也沒多少地可種,沿海都是海潮倒灌的鹽鹼地,餓死的,逃亡的,能剩下這點就算好了。

  幸虧當年投降的早,朝廷大軍就才屠過一遍。」

  一個老鄉賢說。

  楊豐無語了一下,這他瑪簡直黑色幽默了。

  但就在這時候,東門方向一陣喊聲……

  「快去嵐山頭,海上出仙山啦,快去看啊,海上冒出一座仙山,花花綠綠還在放光!」

  一群衣衫襤褸的金錢鼠尾激動的喊著跑進來。

  然後看著眼前一片割了鼠尾巴的,瞬間就愣在了那裡。

  「動手啊,看什麼!」

  楊豐喝道。

  那些青壯瞬間就像餓狼般,一個個嚎叫著撲向那些金錢鼠尾,嚇得後者本能的掉頭試圖逃跑。


  但可惜慢了一步,被那些青壯以最快速度按住,緊接著一個個剪刀落下,在他們的哭嚎中,迅速完成去辮化。

  楊豐滿意的走過去。

  「來,說清楚,海上冒出什麼?」

  他蹲在一個哭著的漁民面前和顏悅色的說。

  後者也是敞亮人,看了看地上自己的鼠尾巴,很乾脆的擦了把眼淚,然後就恢復正常了。

  「老爺,那海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一座仙山,山上花花綠綠,咱們的船都被范都司燒了,那仙山估摸著也得十幾里,也沒法過去,那仙山在發亮,看著一閃一閃的,倒是遠看了方方正正。」

  他激動的說。

  楊豐深吸一口氣。

  他在地上畫出自己那艘二十萬噸級貨櫃船的輪廓……

  「是不是這個樣子的?」

  他問。

  那漁民仔細看著。

  「對,就是這模樣。」

  他很肯定的說。

  「你確定?你說了得十幾里,你能看清楚?」

  楊豐壓抑著心中的激動說。

  「老爺,小的過去是跑商船的,專門在上面瞭望,這雙眼二十里外的帆都能看出來,何況那麼大一座仙山,小的估摸著,這仙山不比車牛山小。」

  漁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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