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火車站
壽陽火車站坐落在壽陽縣城以東不足七里。
初冬的夜色里，車站像一頭鋼鐵怪獸，匍匐在正太鐵路線上。
站台上，此刻卻是一片與寒冷夜色格格不入的熱鬧。
幾十名偽軍士兵，在幾名日軍哨兵持槍監督下，正哆哆嗦嗦的從一列剛剛停穩的悶罐貨車上往下搬運物資。
「快快滴！快快滴！」日軍不斷的催促著。
「操他娘的，這鬼天氣，凍死個人了！」一個瘦高個偽軍把肩上沉重的麻包卸在站台上，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低聲咒罵著。
麻包里裝的是煤炭，黑色的粉塵沾了他一臉，在汗水和呵出的白氣混合下，顯得格外狼狽。
「少說兩句吧，王老四，讓矢田太君聽見，有你好果子吃！」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偽軍低聲勸道，但他自己也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聽見咋了？這大半夜的，不讓弟兄們睡覺，把我們全拉出來當苦力。他媽的，這些棉衣棉被，又不是給咱們穿的！」
王老四憤憤不平，眼睛瞟向那些從另一節車廂搬下來的軍用棉大衣和毛毯，眼神里混雜著嫉妒與無奈。
物資確實不少。
除了大量的被服，還有幾箱明顯是罐頭的木箱，以及那沉甸甸的煤炭。
偽軍士兵們兩人一組，或扛或抬，艱難地將這些過冬的寶貝從火車上轉移到站台上，再由人力運往站台東側的倉庫。
寒風像小刀子一樣，透過他們單薄的軍衣往骨頭縫裡鑽。
每個人的動作都顯得僵硬而遲緩，抱怨聲在寒冷的空氣中蔓延。
就在這時，一陣皮靴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名穿著黃呢子軍大衣，戴著眼鏡的日軍軍官，在一名衛兵的跟隨下，走了過來。
正是駐守車站的日軍小隊長矢田勇二。
偽軍連長孫有才正袖著手在一旁監督，見到矢田，連忙小跑上前，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立正敬禮：「報告矢田太君，物資正在加緊搬運，保證按時入庫！」
矢田勇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掃過那些累得東倒西歪的偽軍，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用還算流利的漢語說道：「孫桑，辛苦了，速度再快一點。」
「告訴大家，搬運完畢，食堂會準備熱湯和額外的食物，慰勞諸位。」
孫有才一愣，隨即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幾乎要擠出褶子來：
「哎呀，多謝太君體恤，多謝太君。弟兄們，都聽見沒有？矢田太君體諒大家辛苦，一會兒加餐，都給我麻利點，早點幹完，早點喝熱湯吃肉！」
這話響起後，偽軍隊伍里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抱怨聲瞬間被壓了下去。
「加餐？矢田太君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誰知道呢，小鬼子總算幹了件人事兒。」
「快搬快搬，老子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王老四也閉上了嘴，咽了口唾沫，仿佛已經聞到了肉湯的香味，扛麻包的力氣似乎也足了幾分。
孫有才心裡也是暗自嘀咕。
這矢田勇二，以前在平田隊長手下的時候，那可也是板著一張臉，對偽軍非打即罵，摳搜得緊。
別說加餐，能按時吃上飯就不錯了。
可自從縣城裡換了小野太君當家，這風氣好像就有點不一樣了。
不僅自己的軍餉增加了不少，這不，連矢田這傢伙，也終於知道給點甜頭了。
前幾天剛換了新鞋，今天居然還能加餐。
「看來，這小野太君，是比那平田老鬼強上不少啊。」孫有才心裡琢磨著，「這兵當得，總算看到點盼頭了。」
他趕緊又吆喝起來：「快！快！都動作快點！別磨磨蹭蹭的，對得起矢田太君這頓加餐嗎！」
在加餐的刺激下，搬運工作的效率顯著提高。
當全部物資被搬進倉庫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十點多。
火車站旁邊的偽軍營房裡，果然燃起了幾堆篝火。
大鍋里翻滾著熱氣騰騰的菜湯，偽軍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捧著熱湯碗，就著冰冷的雜麵餅子，吃得稀里呼嚕，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孫有才也端著一碗熱湯，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心裡的怨氣也消散了不少。
他甚至覺得，要是日子一直能這樣，雖然還是受氣，但好歹有點甜頭，似乎也不是不能過下去。
就在壽陽火車站偽軍圍著篝火加餐的同時，在車站以東約三里外的一片背風的山坳子裡，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沒有篝火，沒有喧囂，甚至連大聲的咳嗽都沒有，只有一片凝固般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一片片與山林融為一體的身影。
晉東北抗日游擊支隊主力一營以及偵察連，共計六百餘人，已經在此潛伏了超過兩個小時。
他們是晚上八點多，借著夜幕掩護，抵達這片預定攻擊發起陣地的。
深秋初冬的野地，夜晚的溫度早已降至冰點以下。
寒氣從地面升起，滲透單薄的軍衣，無情的掠奪著戰士們體內的每一分熱量。
沒有棉衣，很多戰士只能在單衣裡面塞上些乾草。
但即便如此，長時間的靜止潛伏，依然讓幾乎每個人都凍得臉色發青，手腳麻木。
牙齒不受控制地想要打顫，又被他們用堅強的意志死死忍住。
林川趴在一處可以俯瞰火車站燈光的土坎後面，身上同樣只穿著灰色的單軍裝，裡面塞滿了乾草。
他輕輕挪動了一下幾乎凍僵的手腳，低聲對身旁同樣一動不動的王二勇和一營長說道：「告訴戰士們，再堅持一下。鬼子把過冬的棉衣都給我們準備好了，就放在前面的倉庫里。」
「今晚，只要拿下前面那個車站，我林川向大家保證，這個冬天，咱們支隊的每一個人，都能穿上暖和的棉衣，蓋上厚實的毛毯，再也不受這凍餒之苦。」
這話給了戰士們力量。
那些幾乎要被凍僵的軀體裡，重新注入了一股暖流。
為了棉衣，為了不再挨凍，今天的行動必須成功。
初冬的夜色里，車站像一頭鋼鐵怪獸，匍匐在正太鐵路線上。
站台上，此刻卻是一片與寒冷夜色格格不入的熱鬧。
幾十名偽軍士兵，在幾名日軍哨兵持槍監督下，正哆哆嗦嗦的從一列剛剛停穩的悶罐貨車上往下搬運物資。
「快快滴！快快滴！」日軍不斷的催促著。
「操他娘的，這鬼天氣，凍死個人了！」一個瘦高個偽軍把肩上沉重的麻包卸在站台上，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低聲咒罵著。
麻包里裝的是煤炭，黑色的粉塵沾了他一臉，在汗水和呵出的白氣混合下，顯得格外狼狽。
「少說兩句吧，王老四，讓矢田太君聽見，有你好果子吃！」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偽軍低聲勸道，但他自己也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聽見咋了？這大半夜的，不讓弟兄們睡覺，把我們全拉出來當苦力。他媽的，這些棉衣棉被，又不是給咱們穿的！」
王老四憤憤不平，眼睛瞟向那些從另一節車廂搬下來的軍用棉大衣和毛毯，眼神里混雜著嫉妒與無奈。
物資確實不少。
除了大量的被服，還有幾箱明顯是罐頭的木箱，以及那沉甸甸的煤炭。
偽軍士兵們兩人一組，或扛或抬，艱難地將這些過冬的寶貝從火車上轉移到站台上，再由人力運往站台東側的倉庫。
寒風像小刀子一樣，透過他們單薄的軍衣往骨頭縫裡鑽。
每個人的動作都顯得僵硬而遲緩，抱怨聲在寒冷的空氣中蔓延。
就在這時，一陣皮靴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名穿著黃呢子軍大衣，戴著眼鏡的日軍軍官，在一名衛兵的跟隨下，走了過來。
正是駐守車站的日軍小隊長矢田勇二。
偽軍連長孫有才正袖著手在一旁監督，見到矢田，連忙小跑上前，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立正敬禮：「報告矢田太君，物資正在加緊搬運，保證按時入庫！」
矢田勇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掃過那些累得東倒西歪的偽軍，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用還算流利的漢語說道：「孫桑，辛苦了，速度再快一點。」
「告訴大家，搬運完畢，食堂會準備熱湯和額外的食物，慰勞諸位。」
孫有才一愣，隨即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幾乎要擠出褶子來：
「哎呀，多謝太君體恤，多謝太君。弟兄們，都聽見沒有？矢田太君體諒大家辛苦，一會兒加餐，都給我麻利點，早點幹完，早點喝熱湯吃肉！」
這話響起後，偽軍隊伍里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抱怨聲瞬間被壓了下去。
「加餐？矢田太君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誰知道呢，小鬼子總算幹了件人事兒。」
「快搬快搬，老子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王老四也閉上了嘴，咽了口唾沫，仿佛已經聞到了肉湯的香味，扛麻包的力氣似乎也足了幾分。
孫有才心裡也是暗自嘀咕。
這矢田勇二，以前在平田隊長手下的時候，那可也是板著一張臉，對偽軍非打即罵，摳搜得緊。
別說加餐，能按時吃上飯就不錯了。
可自從縣城裡換了小野太君當家，這風氣好像就有點不一樣了。
不僅自己的軍餉增加了不少，這不，連矢田這傢伙，也終於知道給點甜頭了。
前幾天剛換了新鞋，今天居然還能加餐。
「看來，這小野太君，是比那平田老鬼強上不少啊。」孫有才心裡琢磨著，「這兵當得，總算看到點盼頭了。」
他趕緊又吆喝起來：「快！快！都動作快點！別磨磨蹭蹭的，對得起矢田太君這頓加餐嗎！」
在加餐的刺激下，搬運工作的效率顯著提高。
當全部物資被搬進倉庫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十點多。
火車站旁邊的偽軍營房裡，果然燃起了幾堆篝火。
大鍋里翻滾著熱氣騰騰的菜湯，偽軍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捧著熱湯碗，就著冰冷的雜麵餅子，吃得稀里呼嚕，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孫有才也端著一碗熱湯，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心裡的怨氣也消散了不少。
他甚至覺得，要是日子一直能這樣，雖然還是受氣，但好歹有點甜頭，似乎也不是不能過下去。
就在壽陽火車站偽軍圍著篝火加餐的同時，在車站以東約三里外的一片背風的山坳子裡，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沒有篝火，沒有喧囂，甚至連大聲的咳嗽都沒有，只有一片凝固般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一片片與山林融為一體的身影。
晉東北抗日游擊支隊主力一營以及偵察連，共計六百餘人，已經在此潛伏了超過兩個小時。
他們是晚上八點多，借著夜幕掩護，抵達這片預定攻擊發起陣地的。
深秋初冬的野地，夜晚的溫度早已降至冰點以下。
寒氣從地面升起，滲透單薄的軍衣，無情的掠奪著戰士們體內的每一分熱量。
沒有棉衣，很多戰士只能在單衣裡面塞上些乾草。
但即便如此，長時間的靜止潛伏，依然讓幾乎每個人都凍得臉色發青，手腳麻木。
牙齒不受控制地想要打顫，又被他們用堅強的意志死死忍住。
林川趴在一處可以俯瞰火車站燈光的土坎後面，身上同樣只穿著灰色的單軍裝，裡面塞滿了乾草。
他輕輕挪動了一下幾乎凍僵的手腳，低聲對身旁同樣一動不動的王二勇和一營長說道：「告訴戰士們，再堅持一下。鬼子把過冬的棉衣都給我們準備好了，就放在前面的倉庫里。」
「今晚，只要拿下前面那個車站，我林川向大家保證，這個冬天，咱們支隊的每一個人，都能穿上暖和的棉衣，蓋上厚實的毛毯，再也不受這凍餒之苦。」
這話給了戰士們力量。
那些幾乎要被凍僵的軀體裡，重新注入了一股暖流。
為了棉衣，為了不再挨凍，今天的行動必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