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人心
一連幾日，小雨點和廠里那些同樣瘦小的夥伴們，終於體驗到了每天晚上都能吃飽肚子的感覺。
肚子裡有了實實在在的食物打底，不再是空落落地靠著干餅硬撐，他們感覺連幹活都多了幾分力氣。
那漫長難熬的十幾個小時工時，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榨乾他們最後一絲生命力。
他們心裡有了盼頭，只要撐到下班，就有一頓熱乎乎、香噴噴的免費晚飯在等著他們！
餃子、餛飩、蒸包、蒸餃、油茶、酥餅……每天換著花樣，吃得他們無比期待今天晚上吃什麼。
這一幕幕變化，自然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月鹿棉紡廠的老闆趙德坤，此刻就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邊。
他的手指間夾著一支雪茄，透過那扇被車間濕氣和灰塵弄得霧氣蒙蒙、遍布水漬的玻璃窗，眯著眼睛打量著樓下車間裡忙碌的景象。
過了一會，趙德坤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濃白的煙圈，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拉動了辦公桌旁垂下的一根細繩。
鈴鐺清脆的響聲很快在辦公室外響起。
沒過多久，監工步三重就一路小跑著來到辦公室門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低頭哈腰地走了進來。
趙德坤端坐在寬大的紅木太師椅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煙，目光依舊投向窗外，對身旁的監工說道：
「老步啊，你發現沒有？最近車間裡這些小子，感覺氣色好了不少啊。」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疑惑。
以前這些童工，個個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像隨時會斷線的木偶。
可現在，雖然依舊瘦得可憐，但臉上居然透出點不正常的紅潤，幹活時手腳也明顯利索了些，少了些以往的死氣沉沉。
監工步三重立刻躬身回應：「老闆您眼力真毒！這事兒我也注意到了，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聽說是狂龍幫那幾個傻缺不知道發了什麼癲，居然在咱們廠區外面的街口，天天提供免費晚飯給那些小崽子吃。」
趙德坤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語氣裡帶著十足的不屑：
「免費晚飯？他們真是錢多燒得慌，得了失心瘋！怎麼不派幾個人去，把他們吃破產！」
旁人或許懼怕狂龍幫的凶名，但他趙德坤可不怕。
在這第八區開廠子，沒點底氣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步三重連忙搖了搖頭：「老闆，聽說，他們只給小孩派發。」
「哦？」趙德坤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話題一轉。「老步啊！」
「最近客戶催得緊，把這批貨的價格壓得更低了，我們的利潤空間，可就不多了啊。」
步三重心裡咯噔一下，生怕下一步就是裁員縮減開支，連忙堆起更諂媚的笑容問道：「那……老闆，您的意思是……我們該怎麼辦？」
趙德坤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老步，你還記得咱們月鹿棉紡廠創立之初，立下的初衷是什麼嗎？」
步三重聞言，立刻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
他雖然姿勢依舊有些滑稽，但臉上換上了一副莊重肅穆的表情，朗聲道：
「客戶至上！客戶的滿意，就是我們月鹿存在的唯一初衷！一刻不敢或忘！」
趙德坤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問道：「那，我們月鹿棉紡廠的使命呢？」
「創造並堅定不移地守護每一位客戶的極致滿意！」步三重對答如流，聲音洪亮。
「我們月鹿棉紡廠的願景呢？」趙德坤的聲音也略微提高。
「成為每一位客戶心中，最值得信賴、最具溫情的首選合作夥伴！」步三重幾乎是喊出來的，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光彩。
「好！說得好！」趙德坤輕輕拍了下桌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步三重，「那我們的企業核心價值觀，是什麼？大聲說出來！」
步三重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字正腔圓地吼道：「客戶第一、極致體驗、勇於擔當、持續精進！」
「好！好啊！」趙德坤撫掌笑道，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老步，你不愧是廠里的老骨幹，真正的頂樑柱！企業精神，你一點都沒忘！」
步三重微微喘息著，臉上因為激動而泛紅，他動情地說道：
「老闆，這些精神就是咱們月鹿的靈魂，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怎麼能忘？一刻也不敢忘啊！」
他知道，這一關，自己算是順利通過了。
至於接下來老闆要如何踐行這些「崇高」的理念來應對利潤下滑，他只要附和就行了。
果然趙德坤又把話題拉回去了，問道：「這些小孩，一天工錢是兩塊錢吧？」
「有的一塊五，有的表現好些的兩塊五。」老馬趕緊回答。
「嗯……」趙德坤沉吟片刻，透過窗戶看著辛勤幹活的小孩，說道：「那就給他們都去掉一點。」
「兩塊的就給一塊五，兩塊五的，就給兩塊。這樣，總能擠出些利潤來。」
步三重有些猶豫：「可是……老闆，萬一他們嫌錢少，不幹了怎麼辦？」
「現在正趕工，人手緊缺，豈不是影響效率？」
「哎~不會！」趙德坤自信地擺擺手，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人性的冷笑，「以前不敢這麼幹，是因為削減了工錢，他們立刻就會餓肚子。」
「一餓就沒力氣幹活，他們真會跑掉。」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他看著樓下那些忙碌的小身影，自信的說道：「現在，有人免費給他們吃晚飯，他們吃飽了，肚子裡有食，身上就有力氣。」
「就算我們少給點錢，為了那剩下的幾毛錢，他們也捨不得走，照樣得拼命干！」
步三重細細一品，頓時恍然大悟，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豎起大拇指：「高！老闆，您這一手實在是高！」
「既保住了產量，又壓低了成本！佩服！佩服！」
趙德坤得意地笑了笑，志得意滿地說道：「這便是人心！」
「正是看懂了這人心，我才能把這廠子開下去，才能掙錢啊！」
肚子裡有了實實在在的食物打底，不再是空落落地靠著干餅硬撐，他們感覺連幹活都多了幾分力氣。
那漫長難熬的十幾個小時工時，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榨乾他們最後一絲生命力。
他們心裡有了盼頭，只要撐到下班，就有一頓熱乎乎、香噴噴的免費晚飯在等著他們！
餃子、餛飩、蒸包、蒸餃、油茶、酥餅……每天換著花樣，吃得他們無比期待今天晚上吃什麼。
這一幕幕變化，自然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月鹿棉紡廠的老闆趙德坤，此刻就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邊。
他的手指間夾著一支雪茄，透過那扇被車間濕氣和灰塵弄得霧氣蒙蒙、遍布水漬的玻璃窗，眯著眼睛打量著樓下車間裡忙碌的景象。
過了一會，趙德坤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濃白的煙圈，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拉動了辦公桌旁垂下的一根細繩。
鈴鐺清脆的響聲很快在辦公室外響起。
沒過多久，監工步三重就一路小跑著來到辦公室門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低頭哈腰地走了進來。
趙德坤端坐在寬大的紅木太師椅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煙，目光依舊投向窗外，對身旁的監工說道：
「老步啊，你發現沒有？最近車間裡這些小子，感覺氣色好了不少啊。」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疑惑。
以前這些童工，個個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像隨時會斷線的木偶。
可現在，雖然依舊瘦得可憐，但臉上居然透出點不正常的紅潤，幹活時手腳也明顯利索了些，少了些以往的死氣沉沉。
監工步三重立刻躬身回應：「老闆您眼力真毒！這事兒我也注意到了，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聽說是狂龍幫那幾個傻缺不知道發了什麼癲，居然在咱們廠區外面的街口，天天提供免費晚飯給那些小崽子吃。」
趙德坤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語氣裡帶著十足的不屑：
「免費晚飯？他們真是錢多燒得慌，得了失心瘋！怎麼不派幾個人去，把他們吃破產！」
旁人或許懼怕狂龍幫的凶名，但他趙德坤可不怕。
在這第八區開廠子，沒點底氣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步三重連忙搖了搖頭：「老闆，聽說，他們只給小孩派發。」
「哦？」趙德坤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話題一轉。「老步啊！」
「最近客戶催得緊，把這批貨的價格壓得更低了，我們的利潤空間，可就不多了啊。」
步三重心裡咯噔一下，生怕下一步就是裁員縮減開支，連忙堆起更諂媚的笑容問道：「那……老闆，您的意思是……我們該怎麼辦？」
趙德坤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老步，你還記得咱們月鹿棉紡廠創立之初，立下的初衷是什麼嗎？」
步三重聞言，立刻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
他雖然姿勢依舊有些滑稽，但臉上換上了一副莊重肅穆的表情，朗聲道：
「客戶至上！客戶的滿意，就是我們月鹿存在的唯一初衷！一刻不敢或忘！」
趙德坤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問道：「那，我們月鹿棉紡廠的使命呢？」
「創造並堅定不移地守護每一位客戶的極致滿意！」步三重對答如流，聲音洪亮。
「我們月鹿棉紡廠的願景呢？」趙德坤的聲音也略微提高。
「成為每一位客戶心中，最值得信賴、最具溫情的首選合作夥伴！」步三重幾乎是喊出來的，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光彩。
「好！說得好！」趙德坤輕輕拍了下桌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步三重，「那我們的企業核心價值觀，是什麼？大聲說出來！」
步三重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字正腔圓地吼道：「客戶第一、極致體驗、勇於擔當、持續精進！」
「好！好啊！」趙德坤撫掌笑道，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老步，你不愧是廠里的老骨幹，真正的頂樑柱！企業精神，你一點都沒忘！」
步三重微微喘息著，臉上因為激動而泛紅，他動情地說道：
「老闆，這些精神就是咱們月鹿的靈魂，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怎麼能忘？一刻也不敢忘啊！」
他知道，這一關，自己算是順利通過了。
至於接下來老闆要如何踐行這些「崇高」的理念來應對利潤下滑，他只要附和就行了。
果然趙德坤又把話題拉回去了，問道：「這些小孩，一天工錢是兩塊錢吧？」
「有的一塊五，有的表現好些的兩塊五。」老馬趕緊回答。
「嗯……」趙德坤沉吟片刻，透過窗戶看著辛勤幹活的小孩，說道：「那就給他們都去掉一點。」
「兩塊的就給一塊五，兩塊五的，就給兩塊。這樣，總能擠出些利潤來。」
步三重有些猶豫：「可是……老闆，萬一他們嫌錢少，不幹了怎麼辦？」
「現在正趕工，人手緊缺，豈不是影響效率？」
「哎~不會！」趙德坤自信地擺擺手，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人性的冷笑，「以前不敢這麼幹，是因為削減了工錢，他們立刻就會餓肚子。」
「一餓就沒力氣幹活，他們真會跑掉。」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他看著樓下那些忙碌的小身影，自信的說道：「現在，有人免費給他們吃晚飯，他們吃飽了，肚子裡有食，身上就有力氣。」
「就算我們少給點錢，為了那剩下的幾毛錢，他們也捨不得走，照樣得拼命干！」
步三重細細一品，頓時恍然大悟，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豎起大拇指：「高！老闆，您這一手實在是高！」
「既保住了產量，又壓低了成本！佩服！佩服！」
趙德坤得意地笑了笑，志得意滿地說道：「這便是人心！」
「正是看懂了這人心，我才能把這廠子開下去，才能掙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