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美好
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這個額頭帶著傷、身形瘦小的孩子，低著頭，咬緊嘴唇，向著蒙向跑去。
他用盡全身力氣，一路小跑著穿越了幾十米仿佛無比漫長的距離，踉踉蹌蹌地衝到了蒙向的面前。
他停下腳步，因為緊張和奔跑而微微喘息，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抬起髒兮兮的小臉，望向蒙向。
他聲音細若蚊蚋：「那個……我……我能吃嗎？」
他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他吃過……苦。
吃苦，就是他記憶的全部。
從他記事起，生活就是一場為了活下去的掙扎。
他按照系統任務，撿過垃圾，挨過毒打，在寒風中蜷縮，在飢餓中入睡。
隨著年齡增大，他才可以打工了、。
而那些隨他一直來到這裡的夥伴們，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那些曾經相互著鼓勵活下去的夥伴們，也已經不在了。
他曾以為，按照系統任務拼命就能活下去。後來才發現，他僅僅是為了「活著」，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
他到了極限。
正如同他所說的，他真的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除了一條爛命。
蒙向看著他，沒說話，只是用勺子盛了滿滿一碗餃子，又舀了一大勺熱湯，遞到他手裡。
小雨點用髒兮兮的手抓起一個餃子，幾乎是囫圇地塞進嘴裡。
他甚至沒來得及咀嚼——
下一刻，他的世界，靜止了。
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豐腴鮮美的滋味，在他口中轟然炸開。
麵皮的柔韌包裹著多汁的肉餡，溫暖的油香和香料的辛香交織在一起，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生命中所有的灰暗和苦澀。
他愣住了，呆呆地，開始緩慢地、珍惜地咀嚼，仿佛要將這瞬間的感知拉長到永恆。
隨後他端起碗，大口地喝著那淳厚溫熱的麵湯。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中，帶來的不是灼燒，而是一種被擁抱、被撫慰的暖意，從內而外，驅散了他骨髓里的寒意。
他一生所有的味覺記憶，都是由餿、苦、酸、澀構成的。
他從未知道，世界上還存在這樣一種味道。
它不為了果腹，不為了生存，它僅僅是為了帶來「幸福」。
眼淚毫無預兆地奔涌而出。
起初是無聲的淚流滿面，隨後變成了壓抑不住的、低沉的嗚咽。
滾燙的淚水混著麵湯，被他一起咽下。
他不想哭，覺得丟人，可他控制不住。
這突如其來的「美好」，比以往任何一次毆打和飢餓，都更讓他感到疼痛。
一種幸福的、心碎的疼痛。
他以為自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這是死神給予的最後憐憫。
他死而無憾。
他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等待著。
是腹中的絞痛，還是意識的模糊？
什麼都沒有。
等待他的，只有飽腹的踏實感和渾身重新湧起的力氣。那力氣從身體湧出，讓他覺得世界從未如此清晰。
他抬起頭，看向蒙向，眼神里的絕望和麻木，被一種巨大的、不知所措的震撼所取代。
原來，這不是終結的毒藥，陰謀的詭計，而是可以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謝謝……」他用袖子用力抹著臉，淚水卻越擦越多，「謝謝……真的……謝謝……」
他的人生被徹底改寫了。
他原本準備自暴自棄，命運卻慷慨地贈予了他一份無法想像的禮物。
那是「美好」！
「不必客氣。」蒙向看著額頭帶著傷疤，流淚的小雨點說道：「吃完了，鍋里還有。」
小雨點的反應，被其他人看在眼裡。
「那孩子……好像真的只是哭了？」
「他好像吃了沒有死？」
「難道……真的是免費的？」
「聞著真香啊……」
「我也……可以試試！」
第一個，第二個……開始有膽大的孩子，學著雨點的樣子，猶疑地走上前。
很快，一大桶皮薄餡足的水餃被瓜分殆盡。
蒙向看著他們期盼的眼神，不得不對他們說道：「明天！明天還有！」
孩子們爆發出一陣細微而真實的歡呼。
劉天碩一直等小雨點吃完了之後，這才帶著他一同回去。他生怕狂龍幫，還有什麼其他的後手。
他始終不相信狂龍幫，有那麼好心。
雖然他的力量很弱小，但是還想嘗試一下。
穿過第八區迷宮般狹窄、堆滿垃圾的巷道，回到了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
那是一個嵌在巨大廢棄管道末端的昏暗小屋，小屋雖然破舊，但是好歹有門，可以遮風擋雨。
這樣的小屋，一周三塊錢。
而小雨點則是在隔壁的小屋裡。
那小屋更小，也就是比狗窩大一點，只夠小孩住。甚至小雨點睡覺的時候，都不能伸直了腿。
這樣的小屋，一周一塊錢。
劉天碩進了自己的屋子，低矮的空間裡，幾乎沒有任何稱得上家具的東西。
只有一堆還算乾淨的破布充當床鋪，一個缺了一角墊著石頭的鐵桌子。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塵埃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機油味。
在這片昏沉的暗色中，忽然亮起了兩個淡淡的光源，光源來自角落裡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機器人，或者說，是機器人的一部分。
因為它只有一個腦袋，靜靜地放置在一個同樣鏽跡斑斑的金屬支架上。
那顆腦袋呈現出圓潤的流線型，像是個放大的、充滿未來感的藍色蛋殼。它的材質是冰冷的金屬與啞光的複合聚合物，表面有著嚴重的磨損痕跡。
它紅色的鼻子，白色的嘴唇和刻出來的鬍鬚，這讓它看起來好似某種動物。
可是劉天碩辨別不出來，這是哪種動物。
此刻它一雙巨大的、橢圓形的光學傳感器，正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湛藍色光芒，如同夜空中最寧靜的兩顆星辰。
這就是劉天碩的「父親」。
是劉天碩很小的時候，從一片廢墟之中撿回來的。他以為是報廢的東西，沒有想到這玩意居然還能用。
它雖然沒有手和腳，但是有腦子，有知識。
在他成長的過程中，給了劉天碩很多建議，甚至幫助劉天碩規避了很多危險。
劉天碩不知道「父親」是什麼樣的，想來就是這樣的。
於是，他就把這個東西稱呼為「父親」。
他用盡全身力氣，一路小跑著穿越了幾十米仿佛無比漫長的距離，踉踉蹌蹌地衝到了蒙向的面前。
他停下腳步，因為緊張和奔跑而微微喘息，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抬起髒兮兮的小臉，望向蒙向。
他聲音細若蚊蚋：「那個……我……我能吃嗎？」
他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他吃過……苦。
吃苦，就是他記憶的全部。
從他記事起，生活就是一場為了活下去的掙扎。
他按照系統任務，撿過垃圾，挨過毒打，在寒風中蜷縮，在飢餓中入睡。
隨著年齡增大，他才可以打工了、。
而那些隨他一直來到這裡的夥伴們，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那些曾經相互著鼓勵活下去的夥伴們，也已經不在了。
他曾以為，按照系統任務拼命就能活下去。後來才發現，他僅僅是為了「活著」，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
他到了極限。
正如同他所說的，他真的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除了一條爛命。
蒙向看著他，沒說話，只是用勺子盛了滿滿一碗餃子，又舀了一大勺熱湯，遞到他手裡。
小雨點用髒兮兮的手抓起一個餃子，幾乎是囫圇地塞進嘴裡。
他甚至沒來得及咀嚼——
下一刻，他的世界，靜止了。
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豐腴鮮美的滋味，在他口中轟然炸開。
麵皮的柔韌包裹著多汁的肉餡，溫暖的油香和香料的辛香交織在一起，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生命中所有的灰暗和苦澀。
他愣住了，呆呆地，開始緩慢地、珍惜地咀嚼，仿佛要將這瞬間的感知拉長到永恆。
隨後他端起碗，大口地喝著那淳厚溫熱的麵湯。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中，帶來的不是灼燒，而是一種被擁抱、被撫慰的暖意，從內而外，驅散了他骨髓里的寒意。
他一生所有的味覺記憶，都是由餿、苦、酸、澀構成的。
他從未知道，世界上還存在這樣一種味道。
它不為了果腹，不為了生存，它僅僅是為了帶來「幸福」。
眼淚毫無預兆地奔涌而出。
起初是無聲的淚流滿面，隨後變成了壓抑不住的、低沉的嗚咽。
滾燙的淚水混著麵湯，被他一起咽下。
他不想哭，覺得丟人，可他控制不住。
這突如其來的「美好」，比以往任何一次毆打和飢餓，都更讓他感到疼痛。
一種幸福的、心碎的疼痛。
他以為自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這是死神給予的最後憐憫。
他死而無憾。
他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等待著。
是腹中的絞痛，還是意識的模糊？
什麼都沒有。
等待他的，只有飽腹的踏實感和渾身重新湧起的力氣。那力氣從身體湧出，讓他覺得世界從未如此清晰。
他抬起頭，看向蒙向，眼神里的絕望和麻木，被一種巨大的、不知所措的震撼所取代。
原來，這不是終結的毒藥，陰謀的詭計，而是可以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謝謝……」他用袖子用力抹著臉，淚水卻越擦越多，「謝謝……真的……謝謝……」
他的人生被徹底改寫了。
他原本準備自暴自棄，命運卻慷慨地贈予了他一份無法想像的禮物。
那是「美好」！
「不必客氣。」蒙向看著額頭帶著傷疤，流淚的小雨點說道：「吃完了，鍋里還有。」
小雨點的反應，被其他人看在眼裡。
「那孩子……好像真的只是哭了？」
「他好像吃了沒有死？」
「難道……真的是免費的？」
「聞著真香啊……」
「我也……可以試試！」
第一個，第二個……開始有膽大的孩子，學著雨點的樣子，猶疑地走上前。
很快，一大桶皮薄餡足的水餃被瓜分殆盡。
蒙向看著他們期盼的眼神，不得不對他們說道：「明天！明天還有！」
孩子們爆發出一陣細微而真實的歡呼。
劉天碩一直等小雨點吃完了之後，這才帶著他一同回去。他生怕狂龍幫，還有什麼其他的後手。
他始終不相信狂龍幫，有那麼好心。
雖然他的力量很弱小，但是還想嘗試一下。
穿過第八區迷宮般狹窄、堆滿垃圾的巷道，回到了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
那是一個嵌在巨大廢棄管道末端的昏暗小屋，小屋雖然破舊，但是好歹有門，可以遮風擋雨。
這樣的小屋，一周三塊錢。
而小雨點則是在隔壁的小屋裡。
那小屋更小，也就是比狗窩大一點，只夠小孩住。甚至小雨點睡覺的時候，都不能伸直了腿。
這樣的小屋，一周一塊錢。
劉天碩進了自己的屋子，低矮的空間裡，幾乎沒有任何稱得上家具的東西。
只有一堆還算乾淨的破布充當床鋪，一個缺了一角墊著石頭的鐵桌子。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塵埃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機油味。
在這片昏沉的暗色中，忽然亮起了兩個淡淡的光源，光源來自角落裡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機器人，或者說，是機器人的一部分。
因為它只有一個腦袋，靜靜地放置在一個同樣鏽跡斑斑的金屬支架上。
那顆腦袋呈現出圓潤的流線型，像是個放大的、充滿未來感的藍色蛋殼。它的材質是冰冷的金屬與啞光的複合聚合物，表面有著嚴重的磨損痕跡。
它紅色的鼻子，白色的嘴唇和刻出來的鬍鬚，這讓它看起來好似某種動物。
可是劉天碩辨別不出來，這是哪種動物。
此刻它一雙巨大的、橢圓形的光學傳感器，正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湛藍色光芒，如同夜空中最寧靜的兩顆星辰。
這就是劉天碩的「父親」。
是劉天碩很小的時候，從一片廢墟之中撿回來的。他以為是報廢的東西，沒有想到這玩意居然還能用。
它雖然沒有手和腳，但是有腦子，有知識。
在他成長的過程中，給了劉天碩很多建議，甚至幫助劉天碩規避了很多危險。
劉天碩不知道「父親」是什麼樣的，想來就是這樣的。
於是，他就把這個東西稱呼為「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