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劉呂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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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劉呂行動

  豫州,沛國。

  汳水沿線,騎兵揮鞭策馬,來往奔馳,他們身上肩負著傳遞信息的使命,攜帶著一些重要的書信。

  一騎快馬呼嘯著奔入北岸的劉備軍大營。

  沒過多久。

  劉備摩下眾人都被召集在大帳中。

  「下邳傳信,袁術遣韓胤為使者,攜帶重禮求婚於呂布,今呂布已許之,即將嫁女給袁術之子袁燿。」

  劉備聲音陰沉,縱使他平日不怎麼在手下面前表現喜怒,此刻也是難以忍耐,每個人都能看出他心中壓抑的怒火。

  比他更怒的是另一個壯漢。

  「呂布狗賊,竟如此欺我!我定要砍下他的腦袋!」

  張飛瞋目怒吼,聲如雷鳴,將坐在他身側的劉淡、簡雍等人震得面色發白,耳朵嗡嗡直響。

  眾人沒工夫和張飛計較,他們同樣心懷憤怒。

  簡雍罵道:「定遠同他女兒互有愛慕,使君也向他提過這親事,呂布皆未有允諾,如今卻將女兒嫁給袁氏,實乃辱我太甚!」

  「哼,好好的漢室宗親他不嫁,卻要去和一僭越逆賊結親,我看就應該上表朝廷,請天子下詔,命天下諸侯共討呂布與袁術!」劉琰聲音憤恨。

  劉毅曾公開求娶呂布之女,劉備也曾開口提親,這事情他們都知道,呂布拒絕了劉氏,反而去和袁術結親,不僅是對劉氏父子的侮辱,對他們這些劉氏臣子來說同樣難以接受。

  張飛怒罵幾聲後,又轉向座中那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急迫道:「定遠,呂布把女兒嫁給了袁術之子,這是認為你比不上那逆賊的兒子啊。如此大辱,你怎麼連話都不說!」

  眾人也都將目光轉向劉毅,大多帶著憐憫的表情。

  劉毅依舊很平靜。

  這消息是秦宜祿派人送來,他是眾人中第一個知道的,剛收到消息時劉毅同樣很憤怒,嘴裡連罵呂布是個蠢材,扶不起的傻狗。

  可罵完後也就那樣了,劉毅很快便恢復冷靜。

  他對這事有心理準備。

  劉毅一直記得呂布曾和袁術結過親,還把女兒給送了出去,只是後來呂布被陳珪勸說,心生悔意,又去路上把女兒給追了回來,還將袁術的使者韓胤押送到許都,梟首示眾。

  袁術聽說呂布先許婚後反悔,還把韓胤押送許都,勃然大怒,召集大軍七路進發,欲要攻滅呂布,一雪恥辱。

  這場聯姻屬於是呂布和袁術翻臉的重要節點,兩人直接開打,殺得血流成河。

  如果拋開呂婧對他的愛慕,以及名聲上受到的侮辱,從這件事情本身來講,能給劉家父子帶來巨大的利益。

  袁呂翻臉,呂布將吸引袁術的主要兵力,兩方在徐州互相廝殺消耗。

  袁術在沛國的力量將陷入前所未有的空虛,劉毅父子如果這時候趁機進兵,就可以輕鬆的拿下沛國,從中謀取大利。

  單從利益來看,他們既能得沛國,還能消耗袁術和呂布二人的力量,真是大賺特賺,世上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事了。

  劉毅知道這件事的結果,清楚呂布最終會反悔,呂婧不會被送到淮南去,憤怒只是一時的情緒,沒有持續下去。

  他之前其實不知道這件事還會不會發生,沒有過多干預,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為了防範可能出現的變故,劉毅曾以晚輩的身份給陳珪寫過信,請他幫忙注意袁呂動向。

  陳珪。

  下邳淮浦人,是陳登之父。

  他和袁術同為公族子弟,少年時就很有交情,只是二人後來政見不和,分道揚鑣,甚至發展成互相敵視。

  陳珪是朝廷任命的沛相,去年紀靈進兵北上,他不敢抵擋,無奈回到徐州。

  袁術趕走陳珪後,又任命舒邵為沛相,掌控沛國南邊的城池,陳袁二人的關係越發緊張。

  陳珪知道這事,肯定會前往勸說呂布,他只要參與進來,後面呂布悔婚,追回女兒並押送韓胤去許都的事情就不會產生太大變故。

  基於這一點。

  劉毅從利益考慮,不想過多介入這件事,但也必須要表明自己的態度,給呂布施加點壓力,確保呂布能夠悔婚。

  他對劉備道:「呂布欺人太甚,可遣人前往下邳責罵,並告知他與僭越之賊結親的害處,望他能夠悔悟,勿要從逆,並言呂布若真要從逆,那我劉氏將出兵同他為敵!」


  劉備見兒子身受恥辱,沒有激動大罵,反而神色鎮定的說出處理方式,不由暗暗點頭。

  這才是幹大事的模樣啊。

  哪怕泰山崩於前,你也要不動聲色的進行處置。

  「好,我當遣人相責,若是呂布真的固執不聽,那我必不相饒!」

  劉備冷聲開口。

  他不想貿然因這事就和呂布開戰,但此事又涉及到父子二人的名聲,劉備同樣難以忍下這口氣,若是呂布不聽,那日後免不了狠狠的打上一場,新仇舊恨一起報。

  張飛見劉毅父子冷靜的將這事處理下來,氣道:「大兄、定遠,如此大辱當前,汝二人怎得還給他呂布機會,若換成我,定要當場發兵,絕不受這口窩囊氣!」

  劉備父子只當未曾聽到,開始給呂布寫信責問。

  議事完畢。

  劉毅回到自己營中,心情又不免煩躁起來。

  他雖然知道呂布嫁女之事的結果,又從利益考慮,不想過多參與,但他終究是個正常男人,受呂布這種對待,心頭哪能不氣。

  「三姓家奴,反覆小人,怪不得白門樓上老劉不救你,活該啊,你是真的活該。」

  劉毅暗罵幾句,又想起作為此事中心的呂婧。

  以她之前的書信態度,當是對自己生了情愫,若知道被呂布許給袁氏,不知心頭又是什麼想法?

  「希望陳珪那邊能快點行動,早點將她追回吧。」

  就在劉毅思索間,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

  虞南手持一封信件,走入帳中,道:「公子,下邨又有急信送來,是呂氏淑女的。」

  「給我。」

  劉毅慌忙伸手接過,拆開書信,低頭看去。

  就見呂婧在信中寫了袁術為子求婚,而呂布因為貪利而允諾,她不得不嫁的事。

  信上有些許字跡模糊,似乎是被淚水所浸染。

  一路掃視,最終落到了最後那幾行。

  妾當身赴黃泉,寧死不背君也!

  短短數字,如刀似劍,直插心口。

  劉毅愣在原地,心臟猛然急跳,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這一刻,他仿佛能看到呂婧在燈下流著淚水寫下這封信的模樣。

  「唉————」

  劉毅神色很複雜。

  他沒想到呂婧如此剛烈,生出了死志。

  從二人關係上講,他對呂婧是有好感的,畢竟對方長得不錯,又主動熱情的回應你,換成大部分男人都會產生喜歡的情緒。但要說有多麼愛,倒也談不上,他之所以送禮挑逗,更多的還是從利益考慮,順便打發來到這個時代後無聊時光。

  哪知劉毅只是逗弄一下,呂婧竟是付出了真感情。

  甚至願意為書信里的誓言以身相殉。

  劉毅想起他以前學過的某些詩句。

  奄奄黃昏後,寂寂人定初。我命絕今日,魂去屍長留。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府吏聞此事,心知長別離。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

  這年代的一些男女對感情似乎看的很重,動輒便是殉情相守,以死明志。

  劉毅閉上眼,深深的嘆了口氣。

  虞南在旁見到,猶豫一番後開口道:「公子,仆聞世間萬物,失之或可復得,唯人心情義,一旦錯過,便如東流之水,再無回還之期啊。」

  「我知道。」

  劉毅睜開眼時,已是有了決定。

  從利益考慮,他任由這件事按原本的道路走下去是最好的,呂布或許會在呂婧身死之前就將她追回去,到了那時袁呂翻臉,互相攻伐,他父子可以從中取利。

  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呂布那邊出現了意外,沒有及時追上呢?

  呂婧剛到半路就自赴黃泉了呢?

  一旦錯過,便如東流之水,再難回還。

  「你既以情相待,我豈無情之人,自不可相負也。」

  劉毅將那書信收於懷中,對虞南道:「去告知速亦拔、仲康,讓他們帶好兒郎,準備輕騎隨我出發。」


  「唯!」

  虞南拱手,轉身下去傳信。

  劉毅則準備去劉備那裡,將自己的決定和他說一下,並要些騎兵相助。

  結果他才出帳,就聽到一個消息。

  「公子,張司馬那邊讓人傳信,說他昔日丟了下邳,讓公子深陷囹圄,心中一直懷愧。今呂布嫁女,奪公子之愛,他不能相忍。蕭縣有使君坐鎮,他無所擔憂,讓公子在此安坐,他率輕騎前往徐州,為公子搶一個新婦回來!」

  劉毅有些驚愕。

  張飛,居然說要去給他搶個新婦回來,而且還已經出發了。

  等回過神來。

  劉毅便笑了起來。

  這老張,還真是個急性子。

  徐州,下邳。

  陳珪走下馬車,看著前方的州府,頗有些無奈。

  他家在淮浦,和下邳隔了一段距離,平日裡和下邳的消息來往主要由陳登傳達。

  哪知道陳宮說動呂布屯田,將陳登支出了城,等他收到消息時,呂布竟已把女兒送出了城,在南下前往壽春的路上了。

  不過他還是趕了過來。

  呂布聽聞陳珪親來,也是大為驚訝,連忙出府相迎。

  「陳公到來,布不勝欣喜,不知陳公此來,有何教誨?」

  呂布將陳珪恭敬的請入府中,施禮款待。

  陳珪是太尉陳球的侄兒,乃徐州望族,名門之後,他可不敢怠慢。

  陳珪坐下後,對呂布嘆道:「老夫聞君侯將死,特來弔喪。」

  「我將死?」

  呂布大驚道:「陳公何出此言!」

  陳珪知道時間緊迫,也不多說廢話,徑直道:「老夫聞君侯嫁女與袁術,同篡逆之賊聯姻,此乃禍之起也。」

  「今曹公奉迎天子,輔贊國政,威靈命世,將征四海。而劉豫州受朝廷之命,剿除郭貢,屯兵沛國,乃是將與曹公合力共討袁術之勢也。」

  「將軍乃天子所親,正當為朝廷效力,宜與曹劉協同策謀,共伐袁術,以得泰山之安。然不料君侯竟同袁術聯姻,受天下不義之名,此必有累卵之危。他日袁術敗亡,曹公與劉豫州合力來攻,君侯豈能得生乎?」

  呂布額上冒汗,又強爭道:「可袁術今日勢力廣大,兵多將廣,又豈能輕易敗亡?」

  陳珪冷笑道:「君侯只見袁術聲勢浩大,可想過他至今以來,面對曹公有何勝績?若再加一劉豫州為輔,君侯自思袁術能勝否?」

  「額————」

  呂布咽了口唾沫。

  袁術勢力確實很強,但他和曹操爭鬥時,好像就沒打贏過,一路敗退到淮南,完全被曹操按著打的架勢。如果再加上劉備的話,袁術確實沒有勝利的可能。

  陳珪又道:「且袁術小人也,前時多次哄騙君侯,何曾兌現過諾言?君侯怎得能聽信他之言語。他今日許以諾言,明日便可反悔,君侯豈不知乎?而今他向君侯求親,此實乃以君侯之女為質,日後以此脅迫君侯,君侯又能如何?君侯棄漢室大義,而成反賊之親,日後當如何立足於世啊!」

  呂布聽這麼一說,也想起他被袁術欺騙玩弄的事情。

  「袁術確實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不值得相信。」

  呂布忍不住罵了一句。

  陳珪見狀,又繼續深入分析呂布同袁術結親的壞處,以及呂布可能遭受各方討伐的後果,一番話直把呂布說的手腳冰涼,額頭冒汗,感覺自己好像落入了一個巨大的陷阱中。

  呂布本就目光短淺,貪圖眼前之利。前時陳登、張遼等人不在身邊,陳宮、

  魏續等人又都勸他聯姻,不斷的誇大聯姻之利,加上袁術送來的財富和許諾的城池糧草,把呂布說的是心花怒放,依照自己的性子,當場應了下來,根本就沒想過聯姻的後果。

  現在聽陳珪一說,也是掙脫了蒙蔽他雙眼的利益陷阱。

  「陳公說的是,怪不得韓胤說為免被其他人嫉妒壞事,需要儘快送我女去壽春,原來就是想哄騙我!無恥賊人,我這就派人————不,我親自去追回來!」

  呂布心中慌亂,當即便讓人傳令去召集兵馬,他要親自率人去追韓胤迎親的隊伍。


  而呂布這邊一動,陳宮那裡馬上就收到了消息。

  他慌忙趕來州府,正遇到呂布已批了甲冑,正要上馬率人出城。

  「君侯,你這是要做什麼?」

  陳宮急聲詢問。

  「自是要追回吾女。」

  呂布見到陳宮,臉色便是一垮。

  陳宮忙道:「嫁女與人,哪有反悔相追的道理?君侯還請三思!」

  呂布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拍馬離開前又對其呵斥道。

  「彼輩反賊,我豈能從逆?」

  「陳宮,汝誤我也!」

  陳宮聞言,呆在原地,就那麼看著呂布駕馬率兵離去,臉上已是紅一陣白一陣。

  呂布背刺了他。

  半晌。

  陳宮才恨恨罵道:「朝言而夕悔,如此反覆無常,呂布豈為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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