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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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父與子

  汳水北岸,軍旗飄揚。

  劉備父子眼見隨著袁術稱帝,江淮形勢日益變化,也在抓緊時間訓練兵卒,增強軍隊的戰鬥力,以應對接下來的戰事。

  這時陳王資助的軍械,送到了返水前線的大營。

  關羽因為身處睢陽後方,不用在前線拼殺,可以自己慢慢打造兵甲,就沒有截留,將所有的物資都送了過來。

  「此番能得陳王資助,全賴定遠之力,這些東西,由汝先選。你拿完後,我再分與眾軍!」

  劉備表現的很是大氣,在營中將武器兵甲擺開,讓劉毅先行挑選,等他挑完後才由自己和張飛來分。

  「父親和叔父在此,毅豈能先挑。」

  劉毅保持著身為晚輩的禮貌。

  張飛在旁道:「大兄說的沒錯,若不是有定遠前往陳國,豈能得到這些東西。你勿要推辭了,快快選完,吾等也好劃分。」

  劉毅了解劉備和張飛性格,知道他二人說的是真話,若是再推卻,反而顯得自己格局小了,便應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好好好,你小子快快去挑。」張飛笑著催促。

  劉毅將陳國送來的軍械看了一遍,見其甲冑精良,環首刀和矛尖都是由精鐵打造,質量非常好,並非粗製濫造,而是真正的上好兵甲。

  最吸引他注意的還是那五百張弩。

  「我要一百張弩。」

  劉毅略微思索後,決定打造一曲弓弩隊。

  朝廷那邊已經通過了劉備的表奏。

  劉毅現在的職務是別部司馬,可以統率千人以上的隊伍,他下面也可再封幾個曲軍候了。

  一曲最低兩百人。

  他實際有一千人,除開騎兵單獨編制外,可以劃分出五個曲。

  麋章、許褚、關平、李四指、朱黃須等人都可以擔任軍候。

  他準備讓麋章專門負責軍中的弓弩。

  一百張弩,加上軍中原本的弓手,湊夠兩百弓弩手,占據兵力數量的五分之一,應該差不多了,以後若有需要可以再看情況增加。

  除開弓弩外,他這一部人馬自然是全部披甲的,然後長矛、刀盾等物也是按比例配置,這些倒是沒什麼好說的。

  劉毅這邊選完,劉備和張飛才讓人開始將其他軍械分發下去。

  分完了軍械。

  劉備又想起一事,讓人牽來一匹高大的白馬,對劉毅道:「沙場征戰,良駒寶馬必不可少。我之前給你的那匹戰馬雖是良駒,但年歲已長,恐後面騎乘乏力。子方那邊從河北運來幾匹好馬,正好予你一匹。」

  劉毅聞言,打量著眼前白馬。

  就見它四肢強健,通體雪白,其脖頸修長而有力,特別是那雙眼睛,干分有神,充滿了力量感。

  或是察覺到劉毅的打量,這匹白馬忽然昂首振鬃,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嘶鳴,如銀瓶乍破,響徹雲霄。

  好馬!

  劉毅一見這白馬便心生喜愛,誰人心裡沒個白馬夢啊。只是他又莫名的想起一事,不由出口詢問:「這馬不會叫的盧吧?」

  劉備聞言一怔,搖頭道:「此馬名為飛鴻。

  飛鴻?

  鴻,就是大雁。

  飛鴻,這不就是說此馬奔跑起來如同飛鳥一般迅捷麼。

  既然不是的盧,劉毅也就不客氣了,當即收了下來。

  劉毅想到老劉還專門惦記著自己的戰馬年老,特意送自己好馬的事,心裡還是暖洋洋的。

  劉備雖然在後世有「拋妻棄子」的名聲,但對現在的劉毅來講,至少是個不錯的父親。

  與此同時。

  在荊州的南陽郡,正有一件大事發生。

  「曹賊欺我太甚!」

  張繡站在水河畔,望著遠處那飄蕩著曹字大旗的軍營,直恨的雙拳緊握,目呲欲裂,恨不得沖入曹營,將曹操大卸八塊。

  曹賊當面好言安撫他,結果轉頭就把他的嬸母鄒氏弄上了床,肆意玩弄取樂,毫不顧忌張繡顏面,此事若傳出去,世人還會以為是他張繡為了討好曹操而獻納寡嬸。


  從父張濟對他極好,今日屍骨未寒,嬸母便被曹操強擄,張繡若坐視不理,又豈能對得起從父恩情。

  而在氣惱外,張繡心中還隱懷有恐懼。

  曹操不僅辱他寡嬸,還特意召見了張繡的親信壯士胡車兒,對胡車兒稱讚有加,當面賞賜了許多金錢。

  曹操拉攏他的親信,這是想幹什麼?

  張繡越想越氣,越想越驚,回首看向身後一個中年文士,向他誠懇請求道:「曹賊欺我如此,繡難以忍耐。還請文和助我,若不報此仇,決不罷休!」

  賈詡見張繡態度堅決,嘆了口氣,說道:「曹軍勢大,將軍縱有恨意,勿要明於面上,可暗中謀之,以計破曹。」

  嘴裡這般說著,賈詡卻是暗暗苦笑。

  本以為說動張繡投曹,就能得一夕安寧,哪知大功將成,卻鬧出了這種事。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怎麼是這種人啊,唉。」

  「大兄,我剛才去見父親,怎麼看到他帳中還有個女子?咱們出征時,好像沒有這人吧?不過她還長得挺好看的。」

  曹丕溜進帳中,一臉好奇的問著。

  曹昂此時正和曹安民研究南陽地圖,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

  他板著臉道:「父親的事,你勿要多問。你此番既要跟隨南下,就當好好觀察軍營要務,熟練弓馬之能,他日方可為父親效勞。你還不去練一練,等會兒我就要考較你。」

  「哦,我馬上去。」

  曹丕今年十歲,還是個半大孩子,聽到考較兩字,臉色一變,慌忙退到帳外。

  對於大兄曹昂,曹丕還是很敬畏的。

  曹昂見弟弟出去,轉頭對曹安民苦笑道:「希望丕兒日後可不要學到這些東西。」

  「你沒聽那小子剛才還誇張繡嬸母漂亮嗎?小小年紀,就知婦人美不美,我看等他日後長大了,怕是有司空之風嘍。」

  曹安民嘿嘿一笑,轉而又低聲道:「我聽說大將軍何進的兒媳尹氏十分貌美,如今也到了許都,司空曾派人前往問候,說不得司空對她有意。」

  「好了,這種事情就不要說了。」

  曹昂搖頭,對他父親曹操的喜好,不想過多評價。

  「啊。」

  曹操趴在榻上,舒服的叫了一聲。

  一個貌美婦人跪在旁側,用各種花樣為他捏弄著身體。

  「夫人可知我心情?」

  「司空乃神人也,妾豈能知司空所想,不敢揣測。」

  「我奉天子而令諸侯,兵威所指,無人敢擋。今不戰而取南陽,即為兵家上法,不戰而屈人之兵也,此乃一喜。而又於這南陽之地,得夫人侍奉,盡享人間極樂,此乃二喜也。雙喜臨身,我自暢快,哈哈哈————」

  曹操說著,已是暢快大笑,恨不得當場吟詩一首。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有一名為徐他的侍從,前來稟告:「司空,張將軍遣人來報,言春日水漲,請求把軍營徙至高處。」

  鄒氏在旁道:「清水每到春日確實會上漲,還是高一點好。」

  「可。」

  曹操擺了擺手,覺得這事沒什麼問題。

  待到徐他領命下去。

  他又和鄒氏說了些話,越說越起興致,乾脆起身將鄒氏摟在懷中,狼狠親了一口,然後又翻身壓下正要繼續做些事情,卻又聽帳外再度響起腳步聲。

  徐他聽到帳中傳來的聲音,沒敢進去,就在帳外說道:「司空,張將軍說其營中輜車少而物資重,請求讓士卒各自披甲,減輕重量,以便搬運。」

  曹操一怔。

  披甲?

  鄒氏在他身下叫了一聲。

  曹操便對外回道:「准了。」

  張繡如果有壞心思,沒必要向自己稟報士卒披甲的事,搬遷軍營到高處,披甲後減輕重量確實很合理。

  曹操不疑有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床榻上。

  時間不斷流逝。

  曹操勞累後,抱著美人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帳外突然傳來喊殺聲。


  「殺啊!」

  「快殺曹賊!」

  「反了!造反了!」

  曹操猛然驚醒。

  鄒氏也驚道:「司空,外面出事了。」

  曹操還未反應過來,帳簾就被一個魁梧身影揭開。

  「司空,張繡造反,以兵攻我中軍,司空快快離去。」

  典韋神色焦急,開口催促。

  「張繡竟敢反我?」

  曹操大驚失色。

  不過他逃生經驗豐富,知道在這種時候該做什麼。

  曹操顧不上鄒氏,他忙起身將衣物往身體上一套,大步走出帳外。

  就見外面火光四起,到處都是刀劍交擊與喊殺聲。

  因之前兵不血刃拿下宛城的原因,曹軍除了巡營守卒外,大部分兵士都未著甲,此刻被張繡軍突然襲擊,完全不是對手,被打得節節敗退。

  曹操一出帳,就見張繡手下的士卒已快攻入營門。

  看到曹操,那些兵士都興奮起來。

  「那就是曹賊!殺了他,將軍有重賞!」

  敵兵猛攻營門,形勢極度危急。

  典韋忙道:「司空快上馬走,韋來斷後!」

  侍從此時已牽來絕影。

  曹操也顧不得典韋了,慌忙上馬,說道:「我先走矣,汝速速跟上。」

  說著,他拍馬就走,一隊輕騎趕忙跟上扈從。

  典韋目送曹操遠去,轉身望向正猛攻營門的亂兵。

  「陳留典韋在此,爾等安得猖狂!」

  典韋提雙戟上前,與摩下士卒共殺亂兵。

  外面亂兵各挺長矛來攻。

  典韋揮戟劈砍,巨力之下,竟將對面矛杆砍斷,他又踏步上前,左右揮砍,連殺十餘人。

  但亂兵如同無窮無盡,典韋身側士卒一個接一個倒下,轉眼就只剩下他一人。

  因戰事來得太急,典韋未曾著甲,此時一身布衣早被血水染紅,身被數十創,就連手中長戟也從中折斷。

  亂兵見狀,鼓起勇氣上前,欲揮刀砍殺典韋。

  卻聽典韋一聲大喝,將手中斷戟砸向敵兵,又上前伸展雙手各抓一人,當場夾死,揮其屍身為武器,連擊數人。

  亂兵見狀大驚失色,紛紛後退,不敢近前,只在遠處以箭射之。

  「亂賊休傷吾主!」

  典韋瞋目大罵,傷口迸裂,最終血流滿地,沒了聲響。

  見典韋身軀重重倒下,亂兵互視一眼,等了半晌,方敢上前。

  與此同時。

  曹昂兄弟也被營中大亂驚動。

  「大兄,發生何事了?」

  曹丕神色驚恐。

  「營中有賊兵作亂,汝速速上馬離開。」

  曹昂面色冷冽,又對周圍扈從道:「爾等速送吾弟出營,護他安全!」

  曹丕焦急道:「那大兄你怎麼辦?」

  ——

  「亂兵皆呼要殺父親,我當去護父親安危,汝休要多言,快快離去!」

  曹昂呵斥一聲,強迫曹丕上馬,讓人護送他離去,自己則轉身上了另一騎,往曹操營帳奔去。

  路上正好碰到曹操騎馬奔來,曹昂大喜,父子連忙合在一處,轉頭又遇上了曹安民。

  眾人正要逃出營壘,後方亂兵又追了上來。

  曹操是他們的首要目標,豈會放過。

  亂兵箭矢齊發。

  曹安民背後中了一箭,慘叫著摔落下馬,被追兵湧上來,亂刀砍成肉泥。

  曹操此時也不好受。

  「痛哉!」

  他慘呼一聲。

  剛才亂箭飛射,有一箭正中他右臂。

  更危險的是,曹操胯下絕影馬身中數箭,馬腿、馬蹄皆有箭羽搖顫,其面頰處更被一箭貫穿,已是傷到了要害。

  絕影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前蹄一軟,轟然跪倒在地曹操被重重甩下馬身,痛呼不已。


  曹昂肩頭也中了一箭,箭簇深埋,鮮血浸透衣袍。

  他原本可以憑藉混亂策馬突圍,但回頭瞥見曹操墜馬身影,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勒緊韁繩,翻身下馬,沖至曹操身旁。

  「子脩,你快走。」

  曹操低呼出聲。

  曹昂搖頭道:「兒豈能棄父逃生,此非人之所為也。父親上馬,我為父親殿後!」

  「子脩!」

  曹操還欲再言,卻被曹昂打斷。

  「亂軍已至,生死頃刻!父親身系天下,快走!」

  曹昂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

  他環顧四周,親衛已傷亡殆盡,殘存的衛士正用血肉之軀拼死阻擋著潮水般湧來的亂兵。

  不再多言,曹昂用力將曹操托上坐騎,朝著馬臀重重一擊。

  戰馬吃痛,撒開四蹄,載著曹操沖向生的方向。

  曹昂目送曹操遠去,隨即握住佩刀,轉身面向已殺光護衛後圍過來的亂兵。

  天邊日光昏黃,映照在他年輕而堅毅的臉上。

  他橫刀而立,高呼道:「曹昂在此!亂賊休要逞威!」

  話音未落。

  曹昂已大步上前,揮刀迎向那洶湧敵兵。

  戰馬飛奔。

  曹操披頭散髮,伏在馬背,聽到後方那聲高呼,他忍不住回頭看去。

  就見那夕陽下。

  青年的身影被亂兵淹沒。

  曹昂。

  他曹操最鍾愛的兒子,就這樣沒了。

  「啊!啊!啊!」

  曹操再也忍耐不住,在馬背上高聲痛呼:「恨哉!」

  「吾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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