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的爸我的媽我的循環（2）
唐荔苦笑一聲：「你寧可相信別人也不相信我了嗎？我才是這個家堅實的後盾啊！」
唐荔欲哭無淚，甚至感到有些好笑，連親媽都開始懷疑自己了，是不是高均和小李給洗腦的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此時此刻孤立無助。
今晚發生的事夠多了，她實在是心力交瘁，原本覺得只要結局是好的再辛苦也能熬過去，但如果連自己人都要來指責，那自己這麼辛苦是為了什麼。
「如果可以放棄這個家，我早放棄了。」唐荔心裡怒吼著，一陣陣心潮猶如拍打礁石的海浪。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你不能這麼做，也不能這麼想！」裴秀秀不依不饒，她今天能坑唐召業，明天就敢賣了她裴秀秀。雖說裴秀秀心裡不願相信，卻無法說服自己，她嘴唇緊抿，就像多年前教導小唐荔時一樣，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是絕對的。
哪怕她這輩子的婚姻何其不幸，也絕不希望養出一個坑害自己父親的女兒。
更糟糕的是，如今被對方抓住了痛腳，別說一百萬賠償了，恐怕到頭來還要賠償給別人。
裴秀秀原先的心虛消失了，她覺得更應該感到心虛的是女兒。
唐荔搖搖頭，想用一個笑來化解，艱難說道：「法庭上哪個律師不是振振有詞，邏輯自洽的，邏輯上他當然可以證明我陷害父親，碰瓷客運公司，但邏輯不等於事實，你不懂就不要問。
她不想解釋下去，「所以不要再管官司的事情了行嗎？」唐荔哀求地說道，眼角也泛出了淚光。
「你爸落到今天這個模樣，比死還要痛苦，我也跟著賠罪，我寧可不要那些賠償也不想看到今天這樣，所以當初你為什麼不阻止他上車……」
「夠了！我受夠了。我真受夠了。說到底還是沒錢，改革開放的福利你們沒有蹭到，下海從商的機會你們沒有抓到，踏踏實實打一輩子工就有退休金的機會你們也沒有堅持到，我要是像你們那樣我這輩子也完蛋了！
但我現在很開心，我真的很開心！因為你女兒我，有錢了，我有錢了，我現在是真的很開心！」
唐荔咬牙切齒、連比帶劃地嘶喊著，淚水滾落。
……
唐召業一個人在客廳里，睜開眼就看到那扇開著的門，唐荔和裴秀秀上去天台的時候並沒有把門關上。
他使使力嘗試自己站起來，輪椅轉動起來，才發現忘記卡住輪鎖了，又跌坐回去把輪子鎖上。他抓著旁邊的柜子重新站起來，這下穩住了，感覺有點眩暈，但不嚴重。
門口外面黑黢黢的，樓燈已經多年沒維修了，因為總是沒人主動關燈，房東乾脆不修了，讓大家上下樓都用手機燈。
唐召業來到門口才發現忘了帶手機，回頭望著身後那幾步路，覺得走回去拿太費勁了，直接往前走算了，走到哪算哪，也不需要手機了，反正腦出血後手機也不會用了，只記得唐荔教的怎麼打她電話。
好幾次想操作上網買點酒，都找不到入口了，找朋友聊天也說不出話了，還要這手機有什麼用。
唐召業一步一挪地抓著欄杆走下樓梯，這樓梯他走了二十多年了，自信閉著眼睛都能下去，剛開始還有點慌，但走著走著就發現這竟然是一種非常好的時間消耗方式。
龜享受的是時間，兔子享受的是速度，如此而已。
來到鐵門口，他忘記電子鎖怎麼打開了，把弄了好一會門都沒動靜。
好在外面來了人，「哐啷」一下把門給開了。
唐召業趁機挪了出去。
他像許久沒見到陽光一樣抬抬頭，眯著眼看向天，儘管天上什麼都沒有，只有各家各戶天台上、窗口上透出的黃白燈光。
樓層和樓層的間隙很狹窄，很適合唐召業挪動。他也不知道哪是左哪是右，只認哪裡有縫就往哪裡挪。
他的體質還不錯，只是平衡感差了很多，因此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讓自己重新立住。接著他發現只要抓著牆上的水管走就能保持平衡，於是水管裝到哪，他就走到哪。
巷子裡的燒烤車瀰漫起一陣煙霧，望去朦朦朧朧的，人影浮動，火光跳動，竟是那麼美好。
唐召業一路走一路看，又重新找到了活著的感覺。
但很快他就後悔了，要是帶點錢下來，不就能享受啤酒燒烤了嗎？真應該這樣喝著死去，這才是最舒服的死法啊。
唐召業繼續往前走，又看到小時候最喜歡吃的烤苕皮，這得是多少年沒吃了，自從牙口不好後就再也沒吃過了，有好幾種夾心口味呢，酸豆角的、辣土豆的、折耳根的、醃泡菜的，天南海北什麼口味都可以夾。
前頭水管消失了，鑽進了水泥牆，唐召業只能靠自己了。
雖然吃力了點，但這種一路探索的感覺就像小時候玩遊戲一樣充滿未知的精彩。
這時候出來找吃的人基本都是打工族、年輕人，沒人認得唐召業，他熟悉的人此時都睡著了，已經十一點了。
等他發現迷路的時候，有人告訴他已經十二點了。唐召業就在村祠堂門口的一棵大榕樹下坐著休息了會，印象中他對這個地方很熟，應該是年輕的時候來過很多很多次，也許是無數次，但現在卻叫不上名字了。
唐召業巴巴地望著祠堂橫匾上鑿出來的幾個大字，愣是讀不出來。
年輕的時候他能在這片蛛網般的城中村里閉眼走，可現在腦海中的地圖悉數消失了，他覺得休息一會應該就能認回來。為了不讓別人打擾，他挑了一片樹影，靠著瓦礫土堆坐，這樣睡醒起來的時候就沒那麼吃力。
不知不覺睡著，醒來時已是半夜，燒烤攤周圍的人都走了，祠堂門口一個人影都沒有。
有點餓了，樹下的大垃圾桶里飄來一股複雜的味道，唐召業撐起身子過去看了一眼，只見上面滿滿都是竹籤，有的上面還穿著幾塊肉菜。
他拿起來聞了一下，香，比家裡做的都香，要是能配上一口啤酒就好了。
肉有點生硬，不過並不妨礙他越嚼越香，反正有的是時間，年輕才不懂這種幸福。
這樣活著可真好啊，這樣死去也很不錯。
他終於又一次看到了月亮，就在祠堂的屋頂上，上一次看月亮是什麼時候他完全忘記了，好像這個城市從來就沒有出現過月亮。
吃完，他在周圍隨意逛了一下，好像想起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直到又累了，才躺回砂礫堆上，繼續睡覺。
模糊中，他好像聽見有人在叫「爸、爸……」
但他真的很困，不想睜開眼睛了。
唐荔欲哭無淚，甚至感到有些好笑，連親媽都開始懷疑自己了，是不是高均和小李給洗腦的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此時此刻孤立無助。
今晚發生的事夠多了，她實在是心力交瘁，原本覺得只要結局是好的再辛苦也能熬過去，但如果連自己人都要來指責，那自己這麼辛苦是為了什麼。
「如果可以放棄這個家，我早放棄了。」唐荔心裡怒吼著，一陣陣心潮猶如拍打礁石的海浪。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你不能這麼做，也不能這麼想！」裴秀秀不依不饒，她今天能坑唐召業，明天就敢賣了她裴秀秀。雖說裴秀秀心裡不願相信，卻無法說服自己，她嘴唇緊抿，就像多年前教導小唐荔時一樣，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是絕對的。
哪怕她這輩子的婚姻何其不幸，也絕不希望養出一個坑害自己父親的女兒。
更糟糕的是，如今被對方抓住了痛腳，別說一百萬賠償了，恐怕到頭來還要賠償給別人。
裴秀秀原先的心虛消失了，她覺得更應該感到心虛的是女兒。
唐荔搖搖頭，想用一個笑來化解，艱難說道：「法庭上哪個律師不是振振有詞，邏輯自洽的，邏輯上他當然可以證明我陷害父親，碰瓷客運公司，但邏輯不等於事實，你不懂就不要問。
她不想解釋下去，「所以不要再管官司的事情了行嗎？」唐荔哀求地說道，眼角也泛出了淚光。
「你爸落到今天這個模樣，比死還要痛苦，我也跟著賠罪，我寧可不要那些賠償也不想看到今天這樣，所以當初你為什麼不阻止他上車……」
「夠了！我受夠了。我真受夠了。說到底還是沒錢，改革開放的福利你們沒有蹭到，下海從商的機會你們沒有抓到，踏踏實實打一輩子工就有退休金的機會你們也沒有堅持到，我要是像你們那樣我這輩子也完蛋了！
但我現在很開心，我真的很開心！因為你女兒我，有錢了，我有錢了，我現在是真的很開心！」
唐荔咬牙切齒、連比帶劃地嘶喊著，淚水滾落。
……
唐召業一個人在客廳里，睜開眼就看到那扇開著的門，唐荔和裴秀秀上去天台的時候並沒有把門關上。
他使使力嘗試自己站起來，輪椅轉動起來，才發現忘記卡住輪鎖了，又跌坐回去把輪子鎖上。他抓著旁邊的柜子重新站起來，這下穩住了，感覺有點眩暈，但不嚴重。
門口外面黑黢黢的，樓燈已經多年沒維修了，因為總是沒人主動關燈，房東乾脆不修了，讓大家上下樓都用手機燈。
唐召業來到門口才發現忘了帶手機，回頭望著身後那幾步路，覺得走回去拿太費勁了，直接往前走算了，走到哪算哪，也不需要手機了，反正腦出血後手機也不會用了，只記得唐荔教的怎麼打她電話。
好幾次想操作上網買點酒，都找不到入口了，找朋友聊天也說不出話了，還要這手機有什麼用。
唐召業一步一挪地抓著欄杆走下樓梯，這樓梯他走了二十多年了，自信閉著眼睛都能下去，剛開始還有點慌，但走著走著就發現這竟然是一種非常好的時間消耗方式。
龜享受的是時間，兔子享受的是速度，如此而已。
來到鐵門口，他忘記電子鎖怎麼打開了，把弄了好一會門都沒動靜。
好在外面來了人，「哐啷」一下把門給開了。
唐召業趁機挪了出去。
他像許久沒見到陽光一樣抬抬頭，眯著眼看向天，儘管天上什麼都沒有，只有各家各戶天台上、窗口上透出的黃白燈光。
樓層和樓層的間隙很狹窄，很適合唐召業挪動。他也不知道哪是左哪是右，只認哪裡有縫就往哪裡挪。
他的體質還不錯，只是平衡感差了很多，因此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讓自己重新立住。接著他發現只要抓著牆上的水管走就能保持平衡，於是水管裝到哪，他就走到哪。
巷子裡的燒烤車瀰漫起一陣煙霧，望去朦朦朧朧的，人影浮動，火光跳動，竟是那麼美好。
唐召業一路走一路看，又重新找到了活著的感覺。
但很快他就後悔了，要是帶點錢下來，不就能享受啤酒燒烤了嗎？真應該這樣喝著死去，這才是最舒服的死法啊。
唐召業繼續往前走，又看到小時候最喜歡吃的烤苕皮，這得是多少年沒吃了，自從牙口不好後就再也沒吃過了，有好幾種夾心口味呢，酸豆角的、辣土豆的、折耳根的、醃泡菜的，天南海北什麼口味都可以夾。
前頭水管消失了，鑽進了水泥牆，唐召業只能靠自己了。
雖然吃力了點，但這種一路探索的感覺就像小時候玩遊戲一樣充滿未知的精彩。
這時候出來找吃的人基本都是打工族、年輕人，沒人認得唐召業，他熟悉的人此時都睡著了，已經十一點了。
等他發現迷路的時候，有人告訴他已經十二點了。唐召業就在村祠堂門口的一棵大榕樹下坐著休息了會，印象中他對這個地方很熟，應該是年輕的時候來過很多很多次，也許是無數次，但現在卻叫不上名字了。
唐召業巴巴地望著祠堂橫匾上鑿出來的幾個大字，愣是讀不出來。
年輕的時候他能在這片蛛網般的城中村里閉眼走，可現在腦海中的地圖悉數消失了，他覺得休息一會應該就能認回來。為了不讓別人打擾，他挑了一片樹影，靠著瓦礫土堆坐，這樣睡醒起來的時候就沒那麼吃力。
不知不覺睡著，醒來時已是半夜，燒烤攤周圍的人都走了，祠堂門口一個人影都沒有。
有點餓了，樹下的大垃圾桶里飄來一股複雜的味道，唐召業撐起身子過去看了一眼，只見上面滿滿都是竹籤，有的上面還穿著幾塊肉菜。
他拿起來聞了一下，香，比家裡做的都香，要是能配上一口啤酒就好了。
肉有點生硬，不過並不妨礙他越嚼越香，反正有的是時間，年輕才不懂這種幸福。
這樣活著可真好啊，這樣死去也很不錯。
他終於又一次看到了月亮，就在祠堂的屋頂上，上一次看月亮是什麼時候他完全忘記了，好像這個城市從來就沒有出現過月亮。
吃完，他在周圍隨意逛了一下，好像想起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直到又累了，才躺回砂礫堆上，繼續睡覺。
模糊中，他好像聽見有人在叫「爸、爸……」
但他真的很困，不想睜開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