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送完回觀
小女孩吞咽了一口唾沫，咬著手指，瞪大眼睛問：「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吃神仙的酒嗎？」
問完，或許是覺得這個要求有些冒昧，不等張靜清回復，她連忙又補了一句：「下次吃喜人的酒，我也叫你呀！」
「小傢伙，你還蠻講公平的嘛？那好，下次吃神仙的酒席一定叫你！」張靜清隨口說道。
聞言，小女孩為即將吃到神明的酒席而興高采烈起來。
看著齜著大牙樂呵呵的小孫女，老者那張緊繃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船上陰冷詭異的氣氛，在這一問一答間，悄然消散了許多。
沒多久，黑船抵達了下一處目的地，靠岸之後，老者搖晃引魂的鈴鐺，一口氣喚出了四具屍體，都是戰死的士兵，他們是一個村出去的，所以一同被送回去。
這次送屍體回家的過程，要比上一次簡單些，四個士兵睡眼惺忪的醒來，和老者打了個招呼之後，甚至都沒有理會旁邊的張靜清，就四個「屍」自顧自的聊起天來，說些童年的趣事，說些打仗時的經過，還在暢想未來。
譬如有士兵在說，這次兵役結束後，就能過一段時間的安穩日子，要回村娶心儀的女子，還說要請張靜清和老者吃喜酒。還有士兵說，他剛結婚沒多久呢，這次回去，要和妻子生幾個大胖小子……
這一路上，氛圍還算歡快，一直到了目的地的時候，這種歡快氛圍才戛然而止。
一個人的時候，是很容易自我欺騙，或者自己不願相信，但人一多，或許是膽子大了，又或許是覺得自己並不孤獨，這四個士兵，竟然在村口的時候，就想起了自己已死的事實。
他們按照規矩，去家門口看了家人最後一面，隨後，他們來到了村子的最中間的位置。
起因是一個士兵擔心，明天家人開門看到自己的屍體躺在門口，會被嚇一大跳，不如就在村中間算了，而且，他們是剿滅黃蓮賊時的，要向村子裡的村民證明他們不是孬種。
最後，四個士兵，背靠背的坐在地上，化光而去。
此行送完了之後，張靜清又陪著老者護送了一位戰死的士兵，這是一個歲數大一點的老兵，當然，說是歲數大，但其實也不過三十來歲，他的身體上有很多可怖的傷疤，一條胳膊更是不翼而飛，空蕩蕩的袖管隨風輕擺。
與前面的兩批屍體不同，他顯得沉默寡言，只是偶爾用剩下的那隻手，緊緊捂住空蕩的袖口，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他全程無言，只是本能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們來到了一處更為偏僻的山坳，一片茅屋稀疏的散落在山坡上，這個村子的環境，要比先前那個村子差一些。
老者依舊在村外高呼「陰人上路，生人迴避」，整個村落陷入死寂，隨後，他示意老兵回家。
老兵踏著濃霧，默默走到一間最為破敗的茅屋前，跪在了那裡，老兵的臉抽搐著，眼睛裡全是血絲，情緒劇烈起伏，他想哭，但卻流不出淚水。
張靜清和老者站在老兵的兩旁，老者見狀，正想念咒安撫，張靜清卻伸手阻止了他，張靜清的眼力好，他透過窗板上的縫隙，看到了一絲茅屋裡的情況。
裡面，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正透過窗板的縫隙，死死望著外面，渾濁的淚水划過溝壑縱橫的臉頰，她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士兵在屋前跪了一會兒，他把獨臂伸到內襯裡，從裡面掏出了一堆碎銀子，將其小心的放在了門口，對著窗戶磕了三個響頭。
而後，他直起身，看著窗板，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聲音也沒發出。
他的時間到了，隨著易雲的咒文聲起，老兵眼中的神采漸漸黯淡，身形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只餘下那具殘缺卻挺立的屍身，仿佛要守衛著這未能守護的破舊的家。
「亂世之下，無論是生者還是亡者，都承載著太多的沉重，祭酒大人，天快亮了，咱們走吧！」老者說道。
張靜清和老者隨著濃霧退去，回到黑船。
此時，天已經快亮了，陰人只能在晚上上路，所以即便屍體還沒有送完，卻也只能暫時停止。
老者開始返航，這艘黑船是往生堂的法器，白天需要在往生堂溫養，到了夜晚才會再次出動。
在航行到張靜清上船的地方時，老者把黑船靠岸，他對著張靜清鄭重拱手：
「祭酒大人，此行多謝相伴。」
「易司儀，應該說謝謝的是我，此番同行，我獲益良多。」張靜清抱手道。
兩人相互告別，黑船緩緩駛離岸邊。
船頭位置，小女孩朝著張靜清熱情揮手，大聲道：「下次去吃神仙的酒席，要叫上我呀！」
張靜清沒有回話，只是笑著對她揮手，目送那艘掛著慘綠燈籠的黑船緩緩駛向河道深處，最終消失在漸亮的晨光之中。
當黎明的曙光徹底驅散河面上的最後一絲霧氣時，張靜清踏著清晨的露水，在河邊晃悠了一會兒，仿佛那場跨越陰陽的送行只是一場幻夢。
逛著逛著，張靜清找了個無人的地方，手捏雷訣，對著河水就是一指。
雷霆激發，電光一閃。
「轟」的一聲悶響，面面炸起幾米的水花，水花里，幾條大魚飛出，落到了岸上。
雷法不僅降妖除魔無往不利，炸魚也是一絕啊！
張靜清挑了一條大鯽魚帶走，道教的四不吃里，只規定了黑魚不能吃，可沒規定鯽魚不能吃。
張靜清回到了清淨觀，親自動手，把鯽魚宰了，猖兵猖將只能做些粗活，做飯之類的精細活，不能指望他們。
隨後，張靜清在偏殿用石頭堆了一個簡單的灶，拿出噬囊里的炊具，弄了一點酒和油，把這鯽魚給蒸了。
鯽魚要做的好吃，首先是要新鮮，然後就是鍋蓋的水汽不能落在魚身上，這十幾年來，張靜清一直都是自己做飯，這方面很有心得，也不存在什麼翻車的可能。
吃完魚，他叫來猖兵打掃，自己則走進大殿，盤坐於大殿蒲團之上，寧心靜氣，慣例開始了每日的早課。
問完，或許是覺得這個要求有些冒昧，不等張靜清回復，她連忙又補了一句：「下次吃喜人的酒，我也叫你呀！」
「小傢伙，你還蠻講公平的嘛？那好，下次吃神仙的酒席一定叫你！」張靜清隨口說道。
聞言，小女孩為即將吃到神明的酒席而興高采烈起來。
看著齜著大牙樂呵呵的小孫女，老者那張緊繃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船上陰冷詭異的氣氛，在這一問一答間，悄然消散了許多。
沒多久，黑船抵達了下一處目的地，靠岸之後，老者搖晃引魂的鈴鐺，一口氣喚出了四具屍體，都是戰死的士兵，他們是一個村出去的，所以一同被送回去。
這次送屍體回家的過程，要比上一次簡單些，四個士兵睡眼惺忪的醒來，和老者打了個招呼之後，甚至都沒有理會旁邊的張靜清，就四個「屍」自顧自的聊起天來，說些童年的趣事，說些打仗時的經過，還在暢想未來。
譬如有士兵在說，這次兵役結束後，就能過一段時間的安穩日子，要回村娶心儀的女子，還說要請張靜清和老者吃喜酒。還有士兵說，他剛結婚沒多久呢，這次回去，要和妻子生幾個大胖小子……
這一路上，氛圍還算歡快，一直到了目的地的時候，這種歡快氛圍才戛然而止。
一個人的時候，是很容易自我欺騙，或者自己不願相信，但人一多，或許是膽子大了，又或許是覺得自己並不孤獨，這四個士兵，竟然在村口的時候，就想起了自己已死的事實。
他們按照規矩，去家門口看了家人最後一面，隨後，他們來到了村子的最中間的位置。
起因是一個士兵擔心，明天家人開門看到自己的屍體躺在門口，會被嚇一大跳，不如就在村中間算了，而且，他們是剿滅黃蓮賊時的，要向村子裡的村民證明他們不是孬種。
最後，四個士兵，背靠背的坐在地上，化光而去。
此行送完了之後，張靜清又陪著老者護送了一位戰死的士兵，這是一個歲數大一點的老兵，當然，說是歲數大，但其實也不過三十來歲，他的身體上有很多可怖的傷疤，一條胳膊更是不翼而飛，空蕩蕩的袖管隨風輕擺。
與前面的兩批屍體不同，他顯得沉默寡言，只是偶爾用剩下的那隻手，緊緊捂住空蕩的袖口，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他全程無言，只是本能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們來到了一處更為偏僻的山坳，一片茅屋稀疏的散落在山坡上，這個村子的環境，要比先前那個村子差一些。
老者依舊在村外高呼「陰人上路，生人迴避」，整個村落陷入死寂，隨後，他示意老兵回家。
老兵踏著濃霧，默默走到一間最為破敗的茅屋前，跪在了那裡，老兵的臉抽搐著，眼睛裡全是血絲，情緒劇烈起伏，他想哭，但卻流不出淚水。
張靜清和老者站在老兵的兩旁，老者見狀，正想念咒安撫，張靜清卻伸手阻止了他，張靜清的眼力好，他透過窗板上的縫隙，看到了一絲茅屋裡的情況。
裡面，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正透過窗板的縫隙，死死望著外面，渾濁的淚水划過溝壑縱橫的臉頰，她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士兵在屋前跪了一會兒，他把獨臂伸到內襯裡，從裡面掏出了一堆碎銀子，將其小心的放在了門口，對著窗戶磕了三個響頭。
而後，他直起身，看著窗板，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聲音也沒發出。
他的時間到了，隨著易雲的咒文聲起，老兵眼中的神采漸漸黯淡，身形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只餘下那具殘缺卻挺立的屍身，仿佛要守衛著這未能守護的破舊的家。
「亂世之下，無論是生者還是亡者，都承載著太多的沉重，祭酒大人，天快亮了，咱們走吧！」老者說道。
張靜清和老者隨著濃霧退去，回到黑船。
此時，天已經快亮了，陰人只能在晚上上路，所以即便屍體還沒有送完，卻也只能暫時停止。
老者開始返航，這艘黑船是往生堂的法器，白天需要在往生堂溫養，到了夜晚才會再次出動。
在航行到張靜清上船的地方時，老者把黑船靠岸，他對著張靜清鄭重拱手：
「祭酒大人，此行多謝相伴。」
「易司儀，應該說謝謝的是我，此番同行，我獲益良多。」張靜清抱手道。
兩人相互告別，黑船緩緩駛離岸邊。
船頭位置，小女孩朝著張靜清熱情揮手，大聲道：「下次去吃神仙的酒席，要叫上我呀！」
張靜清沒有回話，只是笑著對她揮手，目送那艘掛著慘綠燈籠的黑船緩緩駛向河道深處，最終消失在漸亮的晨光之中。
當黎明的曙光徹底驅散河面上的最後一絲霧氣時，張靜清踏著清晨的露水，在河邊晃悠了一會兒，仿佛那場跨越陰陽的送行只是一場幻夢。
逛著逛著，張靜清找了個無人的地方，手捏雷訣，對著河水就是一指。
雷霆激發，電光一閃。
「轟」的一聲悶響，面面炸起幾米的水花，水花里，幾條大魚飛出，落到了岸上。
雷法不僅降妖除魔無往不利，炸魚也是一絕啊！
張靜清挑了一條大鯽魚帶走，道教的四不吃里，只規定了黑魚不能吃，可沒規定鯽魚不能吃。
張靜清回到了清淨觀，親自動手，把鯽魚宰了，猖兵猖將只能做些粗活，做飯之類的精細活，不能指望他們。
隨後，張靜清在偏殿用石頭堆了一個簡單的灶，拿出噬囊里的炊具，弄了一點酒和油，把這鯽魚給蒸了。
鯽魚要做的好吃，首先是要新鮮，然後就是鍋蓋的水汽不能落在魚身上，這十幾年來，張靜清一直都是自己做飯，這方面很有心得，也不存在什麼翻車的可能。
吃完魚，他叫來猖兵打掃，自己則走進大殿，盤坐於大殿蒲團之上，寧心靜氣，慣例開始了每日的早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