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喜神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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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喜神,他是一個活人。」老者說道。

  「活人?」小女孩腦袋一歪:「天那麼黑,活人站在這幹嘛,曬月亮嗎?」

  老者沒有回答小女孩的話,他看向張靜清,道:「在下易雲,乃往生堂里的司儀令,正在送陰人上路,道友深夜在此,所為何事?」

  「貧道張靜清,是新來的祭酒,深夜見這霧氣來得蹊蹺,便出門一探!」

  張靜清說完,直接自報家門,只見他周身金光大作。

  那金光不是像燈籠里的光一樣散射進霧裡,而是如水銀瀉地一般寸寸鋪開,把岸邊鍍成了金色,把河水也鍍成了金色。

  而籠罩周圍的大霧,在這金光面前,瞬間冰雪消融,散去的無影無蹤,黑船上的燈籠發出的那慘綠色的光也被壓制的暗淡無光。

  船上的老者看到鋪陳過來的金光,握著燈籠的手不禁一抖,作為一個修行中人,他自然認得這金光代表了什麼意義。

  金光咒!而且不是普通的金光咒,如果只是普通道士使用的金光符籙,應該只會籠罩全身,斷不可能像剛才那樣,如水銀泄地一般的鋪開。

  這是只有天師道的法師,才能施展的金光神咒,而且,能覆蓋如此之廣,說明對方修為高深,說不定還是一個高功大法師……

  老者心裡震驚,剛才他對張靜清說的祭酒身份還存疑,但在見到了這金光以後,那點疑惑頓時就蕩然無存了。

  天師道的獨門手段,沒被授籙者,是模仿不出來的,這就是天師祭酒無疑了。

  老者當即就想拜見,但隨著金光越來越近,他心裡一個咯噔,暗道不妙,他的船里,裝的都是死人,可承受不住這煌煌金光的炙烤。

  「且……」他正要出聲提醒,卻發現金光在距離黑船四五米的位置停了下來,然後又一寸寸的收了回去,沒入張靜清的身體,消失不見。

  剎那間,周遭重歸黑暗,燈籠的慘綠色光芒亮起,瀰漫滿天的大霧重新聚攏。

  老者長出了一口氣,抱手說道:「早就聽縣尊講,天師將北邙山一帶化為了二十四治之一,會有一位神通廣大的祭酒到此坐鎮,沒想到,會在這裡相遇,真是幸會幸會!」

  張靜清亦是抱拳還禮,笑道:「易司儀客氣了,這大半夜的,能在此處得遇往生堂的朋友,也是一樁幸事。」

  兩人正客套著,旁邊那個小女孩卻歪著腦袋,稚聲稚氣地插了一句:

  「爺爺,祭酒是幹什麼的呀?為什麼剛剛他會發光呢,而且好亮啊!」

  老者聞言,先是對張靜清解釋了一下:「這是我收養的一個小女孩兒,剛滿四歲,因在家裡無人照顧,便隨我一起押送喜神。」

  隨後,他才耐心地對小女孩解釋:「祭酒,是一個職位,就像咱們往生堂里的司儀令一樣,負責管理一片地方,教化民眾,非常的有本事,剛才的金光就是祭酒大人的本事,就好像……」

  他提了提手上的燈籠:「就好像這燈籠里的綠光一樣。」

  小女孩聽得似懂非懂,眨巴著大眼睛,繼續追問:「爺爺是管喜人的,那祭酒也是管喜人的嗎?」

  這個問題倒把老者問住了,他本想說,祭酒是管活人,但轉念一想又不對,因為祭酒也管祭祀等事情,按理來說,也是可以管死人的。

  老者還在思忖,張靜清卻說道:「是的,我不止管喜人,我還管喜神?」

  「喜人……喜神……」小傢伙嘴裡嘟囔著,神色有些迷茫,這兩個詞她都有點熟,但有些搞忘了喜神是什麼了。

  這是個不太聰明的孩子……張靜清心裡暗道。

  小女孩想了一下,就把問題拋之腦後了:「那祭酒要和我們一起送喜人嗎?」

  「可以啊!」張靜清笑道。

  「小女頑劣,童言無忌,道長莫怪。」老者說道。

  「無妨,孩童天真,何怪之有。」張靜清說完,看向滿頭的霧氣,道:「這霧氣應該是易司儀的手段吧。」

  老者點頭,帶著幾分歉意說道:「這霧氣是我等為送陰人上路,施法引導他們往生的『往生霧』,對生靈無害,只是看著有些瘮人。若是不慎瀰漫至貴觀附近,衝撞了清靜,還望祭酒大人海涵。」

  「霧氣並未侵入道觀,易司儀不必多禮。」張靜清擺了擺手,道:「是貧道自己好奇,循跡而來,貧道只知茅山一脈的趕屍之術,對往生堂的神通卻是一無所知,倒是我冒昧了。」


  「祭酒大人言重了。」老者謙遜道,「道門符法通玄,豈是我往生堂這點微末伎倆能比,我們不過是用往生霧開道,再輔以一些粗淺的引靈之法,讓一些客死他鄉的苦命人安穩還家罷了,算不得什麼神通,道長沒見過也正常。」

  小姑娘坐在船舷上,用手撐著下巴,晃悠著小腿,道:「爺爺,你們在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呀,怎麼還不出發呀,船里的喜人都在急的團團轉了。」

  聞言,老者看向張靜清:「今日既然有緣相遇,祭酒大人若是不嫌晦氣,可願與我等同行,送這位陰人最後一程?」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那貧道就叨擾了。」張靜清爽快答應。

  見張靜清答應,老者也不再耽擱,搖晃燈籠,驅使黑船靠岸,隨後,他轉身面向船艙,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雕刻著繁複符文的青銅鈴鐺,他將鈴鐺舉至胸前,輕輕搖晃,口中誦念咒文。

  「叮鈴鈴,叮鈴鈴……」

  鈴鐺發出的清脆聲音,迴蕩在寂靜的河岸上,仿佛帶著一種能穿透陰陽界限的能力。

  隨著鈴聲,黑船那敞開的船艙內,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一個略顯僵硬的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名士兵,身上穿著殘破不堪的號衣和皮甲,面色青白,雙目空洞無神。

  最駭人的是他腹部有一道前後貫穿的巨大傷口,雖然此刻並沒有血液流出,但那翻卷的皮肉,以及裡面隱約可見的臟器,無聲述說著他死前的慘烈。

  士兵剛出來的時候,眼睛空洞無神,但被老者手中燈籠的綠光一照,頓時開始聚焦,眼睛一點點的變得清澈有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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