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再見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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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靜清可不是願意吃虧的人,這次他來北邙山縣是為了教化民眾,要是縣太爺不弄,道爺也略通拳腳,那就先從他開始教化。

  道觀距離北邙縣城不遠,出門是一片鬱郁蒼林,一條幽僻的石道從中蜿蜒往下。

  順著石道下去,就到了清水河,河水緩緩流淌,映出波光粼粼,順著河道一直走,就能到北邙縣城。

  張靜清走進城,一進去便是一條青石大街。

  這是貫穿城市南北的主幹道,路面由青石板鋪就,寬闊平整,可容納兩輛馬車並行,兩旁是商鋪,這條街是縣城最繁華的地方,順著這條街一直走到頭,就到了縣衙。

  縣衙門口的差役還記得張靜清,知道這是縣太爺的貴客,不敢怠慢,連忙前去通傳,不多時,張靜清便被引到了後堂書房。

  知縣李文彬正在書房內品茶,見到張靜清,臉上露出一絲詫異,放下茶盞,起身熱情相迎:

  「張道長?您怎麼過來了?可是觀中安置遇到了什麼難處?」

  他語氣關切,仿佛全然不知道那裡面的蹊蹺。

  「是遇到了一點難處!」張靜清點頭。

  「但說無妨,本縣一定盡力相助!」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張靜清說:「昨夜我打坐的時候,發現觀內有異動,出手打死了一條盤踞在觀里的柳仙,今天清晨,又拾掇了幾個不懂事的地痞混混。」

  張靜清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打死柳仙」這幾個字,卻讓李文彬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李知縣給的這個落腳之地好像有點問題。」張靜清目光平靜的看向李文彬:「我聽那些混混說,那地方原本是個叫李半仙的要改建什麼『府君廟』。」

  「這種事,混混都知道,李知縣應該也是知道的吧,為何還將那地方批給我做道場呢?」

  張靜清沒有拐歪抹角,直接問道:「李知縣可是與那府君有什麼恩怨糾葛,所以不想那裡改建成府君廟?」

  李文彬被問的一愣,他久居官場,對這種直來直去的對話,還真有些不適應,但他並未表現出來。

  人的名樹的影,道教從來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善男信女,天師道尤其如此,畢竟都敢公然畫地盤了。

  而面前這個牛鼻子,敢隻身赴任,又輕描淡寫的打殺一位柳仙,那肯定是有手段在身的,他敢這麼直來直去的把問題提出來,也擺明了不怕得罪自己。

  當然,李文彬本人也從沒想過要得罪對方。

  他乾咳兩聲,擺手說道:「道長說笑了!府君乃是邙山一帶的信仰,香火鼎盛,本縣身為父母官,敬仰還來不及,豈會有什麼恩怨?」

  「實在是本官見那府君廟的籌建已經中止多時,覺得可惜,又恰逢道長需要一處清修之地,這才行了個方便,將其撥給道長,絕無他意!絕無他意!」

  張靜清見李文彬這麼說,也沒有繼續深究,只是笑了笑,仿佛剛才那個有些尖銳的問題只是隨口一說。

  「原來如此,那倒是貧道想多了。」

  「確實有些巧合,不怪道長多想。」李文彬笑道。

  「不知那府君是何來歷呢?」張靜清又問。

  李文彬說道:「所謂的府君,其實是一位前朝鎮守邙山的將軍,邙山是三國交匯之地,自古就比較亂,但在他的治理下,邙山卻是一度欣欣向榮,百姓安居樂業。」

  「不僅如此,因為邙山環水的緣故,江中常有老蛟作祟,春夏之際洪水泛濫,舟船覆沒,淹沒農田,百姓苦不堪言。」

  「他便親率甲士千人、民眾萬人,在江岸擊鼓吶喊,聲震天地,隨後持刀入水與蛟搏鬥。」

  「傳說江水盡赤,石崖崩裂,吼聲如雷,此戰,將軍殺了蛟龍,徹底平息水患,但自己也力竭而亡。」

  「前朝皇帝念其有功,追封他為『神勇大將軍』,並在邙山的三江匯聚之地為其立廟,周圍的百姓也紛紛祭奠於他。」

  「後來嘛,傳說此後的邙山一帶,每逢有洪水發生,就有人見他騎著白馬、率隨從在青霧中顯聖,水位隨即消退,所以香火一直很旺盛,久而久之,便把他稱作府君。」

  「但那都是前朝的事,在本朝執掌邙山的期間,他這位府君已經很久都沒有顯化過了,不過,本官擔任北邙縣令這麼多年,卻也沒見過有什麼水患,即便前些年黃河水患泛濫,這裡也風平浪靜。」


  聞言,張靜清點頭,看來這位府君確實是三教敕封的正牌地祇神,那出馬仙應該和他就是「加盟」關係了。

  「這位府君可是前朝的敕封的地祇,本朝能容得下他?」張靜清又問。

  「也不是沒有明著禁過,但遭到了很大的抵制,此事便不了了之了。」李知縣實話實說。

  「原來如此!」

  張靜清算是搞明白為什麼李知縣會把本來要建的府君廟送給自己了。

  旋即,他又想到,先前的混混說起府君,只知道這是邙山一帶的水神,卻不知道其具體的事跡,說明縣誌,學堂等等場所,可能已經把府君的事跡給抹去了。

  再聯想到此地的百姓,因為青衣娘娘這一淫祠野祀,抵制本地的正統地祇神。

  他大概弄明白了,朝廷雖然沒有明著廢掉府君的信仰,但卻在暗地裡削弱府君的影響力,以至於很多人都不太清楚這位府君的事跡了。

  這是在斷其根基,長此以往下去,這位府君的信仰也會慢慢衰弱,直至消失。

  不過,現在看來,王朝的衰弱,比信仰的衰弱來的更快些,府君還在,大乾已經風雨飄搖了。

  張靜清對這種事情並無太多感觸,同行是冤家,要是這位府君的香火旺盛的不得了,他來這裡,只怕對方就得來伐壇破廟了。

  他揭過這個話題,道:「貧道今日前來,確真有一事想請縣尊幫忙。」

  「道長但說無妨,只要本官力所能及,定不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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