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晉陽夜色晚,太安城前見康慶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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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晉陽夜色晚,太安城前見康慶宗

  今年六月上京城武科,說實話趙野其實打心裡沒怎麼重視過。

  他本來以為這就是郭汾和左樹錚給他弄個名額。相當於讓他去比比,然後拿個名次,接著給他安排新職務。

  按照他們以前的謀劃,現在趙野四品九障的實力,怎麼說進去也能奪個魁首。

  畢竟當年郭汾武舉奪魁的時候,也差不多這個實力。

  但聽小廝這麼一說,今年的武科看來有點意思啊。

  世家、江湖、各個節度使下面的軍方苗子,大家齊聚一堂誓要爭個高低、分個誰是真正的武狀元。

  過癮!打的就是精銳!

  打的就是高手。

  趙野越想越是期待起來。

  至於前三名的獎勵,是跟著玄皇帝進驪山。在趙野看來反而沒有那麼吸引人了。

  在記憶之中,趙野窺測到太宗皇帝將天策軍的軍備封存在那裡。

  他再次看向小廝問道:「天策武庫裡面還放了什麼東西。」

  這一次,小廝沒有故弄玄虛而是解釋道。

  「大乾當年取代了大業,一統天下。而劉乾皇室本身就是大業關州大族。劉虎更是和大業開國皇帝楊城同為宇文王朝柱國之一。而天策武庫里封存的不光是幾十門天下至高功法,還有三朝以來的神兵利器。最重要的是八百套天策軍戰具。」

  所謂戰具,可不光是兵器、盔甲等。

  而是包含很多超越整個時代,甚至能夠左右一場戰爭的神秘武器。

  八百騎兵在戰場上造成的破壞力,已經很厲害了。

  八百個裝有天策戰具的騎兵,向敵人發起攻擊。

  恐怕也只有當年那些太宗敵人才知道吧。

  小廝看著趙野,趙野的表情一直沒有變化。

  直到他說出天策戰具的時候,趙野臉上的表情才有意動。

  看來這趙野感興趣的不是裡面功法武學、神兵利器。

  不過想來也是正常,此人手裡拿著北蠻欽達翰王的【大辟之刀】,身上又有《黑極浮屠功》、

  《大覺劍經》這樣的絕世武學。

  未來武道揚名是一定的,但看他這個樣子似乎對成為「百人敵」、千人敵」不感興趣。

  他要的是萬人敵」。

  好大的野心。

  要是真讓這人做大,恐怕北疆也要出了一個趙祿山」了。

  小廝想到這裡,不由地搖了搖頭。

  關自己屁事,自己只是個賣情報的。

  這邊,趙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徐徐而道:「看來這次武科真的有點意思了。」

  黑傷使看向趙野打趣說:「你收著點,別去招惹那些七品指玄高手啊。」

  「七品以下就可以?」

  黑傷嘴角一揚,帶著幾分戲謔道:「你已經頓悟殺氣之道,若是連幾個五品都收拾不了。我現在就殺了你,省得給我丟人。至於六品,交給我。」

  聽到黑傷開口,旁邊的小廝暗自挑眉。

  沒有想到黑傷居然和這趙校尉如此投緣,甚至還將自己的家傳功法殺氣之術」教給趙野。

  想當年老冥主為了壯大組織,想要黑傷和紫冥將自己的家傳武學獻出,黑傷都沒有將這個東西上交組織。

  這趙野和他不過是幾面之緣,居然能讓黑傷這麼這麼大方的將這功法送出,可真不簡單。

  紫冥選了范陽三鎮的康祿山,這黑傷選了北疆郭汾一脈的人。

  看來這玄影組織的未來不好說啊。

  自己得早做打算。

  眾人在小廝這裡吃過晚飯後,直接向晉陽城方向趕了回去。

  進了城門之後,到了一個巷子口只見黑傷翻身下馬。

  「官府之地,我不方便露面。就此別過。」

  趙野點了點頭朝黑傷拱手道:「看來要是路上沒有什麼事,我是見不到你了。」

  「我是殺手,見到我不是什麼好事。」

  「若我將來成事,府上供奉給你留個位置。什麼都不用你干,過來養老就行。」


  黑傷摘下斗笠,露出灰發下堅毅的臉。

  「若是過了今年,我還能活著,會考慮的。」

  二人就此別過。

  然後便是趙野郭玥三人向官驛方向走去。

  走出好遠,郭玥笑道:「怎麼,動心了。這可是【玄影組織】的殺手。」

  趙野點了點頭說:「這人對我胃口,雖然不知道他為啥當初給我殺氣功法。但總歸人還是不錯」

  郭玥點了點頭,雖然她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殺人如麻的黑傷,唯獨看中了趙野。

  而趙野這狡詐的傢伙,居然還覺得他不錯。

  只能說男人之間,總是有那麼幾個臭味相投。

  下馬之後,毛鎮負責將四匹馬帶回去。

  趙野看著毛鎮忽然開口道:「毛子,太安城期待嗎?」

  「當然期待!我還想替師兄們去看看太安城呢。我也想去天樞總壇看看————」

  「嗯,我答應你。」

  從晉陽去大乾國都太安城,上了官道便可直達。

  而皇帝給郭汾當時的旨意,是在四月初八之前到太安城。

  到現在才三月剛出頭,時間還很充裕。

  於是郭汾便決定在雲州首府晉陽城好好歇息幾日,順便在城內好好採購一些物資。

  至於趙野的新婚妻子郭玥,則是有些無法忍受趙野身上除了橫塞軍校尉軍服外,居然只有一件還是她在雁門關時候,從他大哥那裡弄來的黑色勁裝。

  出門在外,人靠衣服馬靠鞍。

  郭家的女婿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豈不是真讓人笑話。

  汝陰郭家,雖然在大乾朝不是什麼有名的門閥大戶。

  但在當地也是有一些名聲的。至於所謂的寒門,嗯,讀過歷史的都知道。封建王朝的寒門,真不叫寒門。

  當下便帶著趙野郭,去了晉陽城最好的鋪子挑選料子,做幾件新衣服。

  鋪子內,趙野一個勁的打哈欠。

  看著趙野哈切連連,郭玥皺眉道:「你昨晚可不是這麼沒精神。」

  趙野看著身旁小二拿著尺子在自己身上量了又量,生無可戀的看著郭玥。

  「娘子啊,我想辰月教的妖人了。這多會兒還有個頭啊,我想修行。我太想進步了。」

  「一會兒量完尺寸,隨便你。」

  上輩子當了一輩子單身狗的趙野,終於體會到了現充的痛苦。

  整整一個時辰啊,被郭玥按在這裡東挑西選,甚至還是從其他家出來後才到這裡。

  想要運功殺時間的他,則是一會兒被郭玥喊起來量身圍,一會兒則是被詢問哪個料子舒服、哪個顏色喜歡。

  要是但凡敷衍兩句,便得讓郭玥好一頓冷嘲熱諷。

  少將軍」的嘴,那真是淬了毒的刀。

  比辰月的紫氣,都能讓趙野冷汗直冒。

  趙野乖乖地在這裡待了一個半時辰,看著外面的毛鎮和清秋兩人捂嘴偷笑。

  想不到提著老乾刀砍蠻子、砍辰月的趙野,竟然被郭玥弄得沒了脾氣。

  只能說一物降一物。

  完事之後,趙野如同脫了一層皮一樣,癱坐在一旁的板凳上。

  同樣的,還有生無可戀的郭暘。

  沒錯,帶著夫君出來,怎麼可能不帶著親弟弟。

  一個人的衣服也是做,兩個人也是。

  所以郭暘也被郭玥就此蹂了一番。

  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人,此刻看著對方,似乎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嫌隙。

  只聽趙野開口問道:「你姐以前也是這樣的嗎?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很像個將軍」。」

  郭暘看著趙野,臉上滿是麻木。

  「以前她忙著處理飛騎營的事情,也就只是管我讀書。現在成親了,也就變了。」

  「唉」

  「唉」

  趙野看著郭暘。

  郭暘今年已經十八,無論哪個時代都是成年的年紀。


  「走,姐夫帶你看到好看的。必須放鬆一下。毛鎮,我們走!」

  郭暘警惕地看向趙野,他們兩人平時互相看不對眼。如果不是為了體面,幾乎是話都不說。

  這趙野今天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

  趙野抬頭望著有些不早的天色,從這裡出發到春宵樓正好是晚上。

  他看向旁邊的清秋道:「跟你嫂子說一聲,我帶郭暘出去轉轉。」

  清秋則是歪著頭,不知道趙野這是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但看到趙野主動想要和郭腸修補關係,也是沒有多想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三人直接快步離開。

  春宵樓,華燈初上。

  郭暘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四處東瞅瞅,西瞧瞧。然後便是臊紅了臉,一把甩開趙野。

  ——

  「趙野,你居然帶我來這煙花之地!你安得什麼心?」

  「當然是帶你進行四書五經鑑賞了。你天天在家裡讀死書,都把腦子讀傻了。」

  旁邊的毛鎮也是第一次來這地方。

  他看向趙野道:「野哥,我師父說煙花之地,最傷武人修行。這不好吧————」

  「放屁,去煙花之地還得掏錢呢!這裡不花錢。」

  「啊,不花錢?那不是辰月妖人嘛。」

  趙野給了毛鎮一個暴栗,帶你出來見見世面哪兒那麼多廢話。

  這邊的郭暘則是微微側過頭,其實眼神卻是飄向了不遠處走過的女子。

  那女子身材窈窕,穿著水粉色的襦裙,手裡拿著小圓扇。

  似乎看到了郭暘的注視,當即微微朝郭暘點頭含蓄一笑。

  郭暘頓時臉一紅不知所措。

  趙野看著自己小舅子」這幅樣子,也是嘆了一口氣。

  這郭家,郭汾喪妻好幾年,一直都沒有續弦,家裡沒有個女主人。

  郭玥那幾年又忙著對付辰月,一來二去整個國家都沒有個人成親。

  還有這郭暘,看他這幅樣子。

  活脫脫的一個小白兔,這要是遇上一個壞女人,遲早得連褲衩賠光。

  自己身為他的姐夫,真的有必要拉他一把。

  娘子,不用謝我!

  趙野一把摟住郭暘的肩膀,一邊將胳膊搭在毛鎮的肩上。

  二話不說,熟練的直上二樓。

  韋澤帶他只是來了一次,第二次他便輕車熟路。

  在二樓雅間,看著上來的夥計開口道:「告訴鶴大家,趙野來了。讓她待會兒見我。」

  那夥計也沒有見過這陣仗,這人什麼來頭,居然一進來就點明要見鶴大家。

  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就在他想要開口的時候,一個濃妝艷抹的嬤嬤趕緊走進來,看著趙野便是笑道。

  「呦,趙爺來了。您等著,我這就和鶴大家知會一聲。只是今天是鶴大家上台彈奏的日子————

  您看。」

  「讓她弄完見我。」

  「好嘞好嘞。」

  說著便拽著那夥計走了出去,趙野和郭暘甚至聽到外面嬤嬤的訓斥聲。

  「你知道他是誰嗎?你就敢擅自招呼!要不是老娘來的及時,你的小命就沒了!這是趙爺,鶴大家專門囑咐過的。怠慢了他,鶴大家不會輕饒你的。」

  似乎是故意讓包廂內的人聽到,郭暘看向趙野。

  有很多事,家裡人都不讓他知道。所以這十幾年來,他活得就像是一張白紙。

  而今天聽到外面的話,他看向了自己這個姐夫,眼裡滿是詫異。

  「你居然這麼有面子?」

  隨即臉色一變,盯著趙野說道:「你不會背著我姐姐,經常來這裡吧。」

  「今天是第二次。」

  「嗯?」郭暘一臉疑惑。

  只聽趙野緩緩開口道:「因為我只需要來一次,這裡就會記住我的名字。行了,好好看著。」


  台下,鶴大家抱著琵琶登場。

  那身段、容貌直接給郭腸看楞在原地,他甚至直接走出包廂爬在欄杆上看著,直接被趙野拉了回來。

  「丟死人了,坐著看。一個女人,也得值得你這樣?」

  郭暘探著脖子,然後扭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趙野然後說道:「趙————趙野,她就是鶴大家?」

  趙野拿起茶碗,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茶。

  「嗯,雖然是大家,但也就普通姿色罷了。」

  郭暘:「————」

  毛鎮:「————」

  突然覺得趙野好討厭。

  一曲終了,看著戀戀不捨的郭暘,趙野也是搖了搖頭。

  你這不行啊,隨便一個胭脂俗墳就把你勾成這樣,這要是去了太安城。指不定得讓人坑成啥樣男人嘛,想要進步很簡單。

  那就得多練,這幾天晚上和郭玥說說。多帶小舅子出來學習。

  做人不能不學習。

  還有毛鎮,也是被自己師傅、師兄管成啥樣了。練武這麼多年,也不懂得享受享受。

  很快外面便傳來腳步聲。

  只見鶴溪掀開包廂門前的珠簾,看到裡面的趙野,頓時臉上露出喜色。

  別管這是真情流露,還是虛情假意。

  然後朝趙野緩緩施禮道:「見過主上,見過兩位公子。」

  郭暘頓時驚的下巴都快掉了地上,他扭頭看向趙野,眼裡全是那種你居然是這種人?

  他太后悔了,自己當時就應該以死明志,堅決阻止父親將姐姐嫁給這樣的人。

  至於毛鎮,也是一臉驚訝的看著趙野。

  只不過很快他的眼裡便只剩下了佩服。

  果然野哥就是蓋世英雄,到了哪裡都有仰慕者。

  來了這晉陽城的春宵樓,居然有花魁親自過來請安。

  等等主上————

  毛鎮看向趙野,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野哥,你是我的神。

  趙野擺了擺手,顯然是這二人如此不淡定的表情,然後他也有些尷尬。

  瞧你們兩個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趙野只好說道:「這是我小舅子,這是我兄弟。你照顧好,不許走火。」

  鶴溪也是一愣,帶小舅子來這種地方。

  你可真是個好姐夫,同流合污是不。

  不過想想他們男人也都這樣,嘴上說得深情不變,轉眼便是去尋新歡。

  杜十娘」誠不欺她。

  然後便出去喊了來一個夥計,過了一會兒。

  只見包廂內進來好幾個面容妙麗的清倌人,她們直接坐到郭腸、毛鎮旁邊,素手抬起茶壺。

  「公子,請用茶。」

  「公子,請用茶。」

  此刻,郭暘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姐夫,真好。」

  看著趙野和鶴大家離開包廂,郭暘心想這次就不告訴自己阿姐了,要是趙野還敢有下次。

  他一定要是如實告訴自己阿姐,他郭暘絕對不能就這麼被趙野收買了。

  而毛鎮,則是感激涕零。直到很多年後,才從趙野那裡學來一句話。

  公若不棄,願拜為義父。」

  將兩人安置好之後,趙野則是跟著鶴溪穿過小道,走向後面的房間。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也是驚掉下巴。

  他們本來因為鶴溪身為這經晉陽城的花魁,一直不接恩客,是打算走奇貨可居,賣個高價的清倌人路子。

  沒有想到今日竟然有男子成了她的入幕之賓。

  這人到底是誰!

  來到鶴溪屋內之後。

  趙野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銀色的飛刀直接抵住鶴溪光潔的脖頸之上。

  只聽趙野冷聲說道:「你的情報錯了,辰月的地師並不是陸鼎。而是他的兒子,陸風。我們死了很多人。」


  看著趙野目光之中泛起的血色,鶴溪的俏臉上頓時便是一滴滴冷汗滑落。

  只聽噗通」一聲,她便跪在地上。

  然後道:「主上恕罪,這些鶴溪真不知道。」

  她的人從來不去落魄莊,因為她一早就知道那裡有問題,她不與那邊辰教的同行接觸。而那邊也沒有過境入晉陽城擴張的想法。

  一來二去,雙方也是相安無事好幾年。

  但沒有想到趙野居然真的去了,看著趙野身上毫髮無傷。

  難道裡面的地師,真的就被他幹掉了。毫髮無傷幹掉了辰月教的地師,這是多麼恐怖的實力。

  但聽他這話,死了不少兄弟。怕是今天難以交代了。

  此刻,鶴溪看向趙野的眼神,全是恐懼。

  這段日子裡,辰月教內傳來的情報,對此人預判嚴重低估。

  結合那日被趙野拖入王靈主識海內的場景,她看向趙野的眼神再也沒有多餘的想法,而是一種恐懼之後任命般的臣服。

  看著對方被嚇唬的差不多了,趙野笑了笑,他將抵在對方脖頸上的飛刀收回。

  「以後我想要的情報,若是這麼敷衍,你知道下場。畢竟我這人好說話,但不好糊弄。起來,說說這段日子發生的事。」

  鶴溪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站在原地咽了一口唾沫後,起身開口道:「近些日子來這裡的軍中校官少了很多。我特地打聽了,是葛帥最近在嚴抓軍紀。很多校尉都被抄了家。但其實說白了,還是和您有關。」

  趙野自然知道她說的是哪件事,聞言只是給自己倒了一口水說道。

  「早就料到了。接下來你幫我收集一些整個雲州文官的動向,最好和七宗世家有關。你應該知道。我到了上京城之後,你應該知道怎麼聯繫我。」

  鶴溪一愣,隨後點了點頭道:「知道————」

  趙野看著站在那裡一動不敢動的鶴溪,緩緩開口道:「我會讓人在這裡照拂你的,以後你的生意照樣做。沒有人敢來查你。」

  這御人之道,也不是光給棒子。同樣也得給甜棗。

  鶴溪害怕和朝廷的人扯上關係,那是因為她目前還沒有徹底打通和朝廷那邊的人脈。

  而趙野有辦法。

  或者說,郭汾有辦法。從郭汾和葛帥的談話之中,趙野能夠判斷出來。

  郭汾和葛帥目前的關係,並不是上司和下屬。

  更像是某種僅次於聯盟的合作關係。能和這位大乾名將葛舒寒平等相交。

  那就只能說明,老丈人郭汾身後的背景也是極深。

  再不濟,退一步來講,郭汾還是整個大乾朝為數不多的七品指玄高手。

  鶴溪聞言臉上露出幾絲苦澀,她只想安靜地在這金玉場裡將她的【太陰奼元功】修行好。

  但入了這銷金窟,怎麼有安穩日子。

  只是趙野這殺神,也太過恐怖。

  這邊敲打完鶴溪之後,趙野趕緊去找小舅子郭暘和毛鎮。

  本來今晚就是敲打鶴溪,得讓這些做事的人心裡有畏懼,不然剛收服的馬兒」心裡又會有所想法。

  畢竟憑著拔都所謂的【陰山神符】,這些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根本不能讓對方下死力。

  而趙野今晚就是來給她上緊箍咒的。

  離開鶴溪的房間之後,趙野便到了之前定好的包廂。

  只見郭暘和毛鎮已經和眾女喝上酒了。

  只見郭暘更是面色泛紅,已經開始迷瞪了。

  他摟著毛鎮的肩膀開口道:「毛兄,我和你講。別看我姐夫這人是個不講理的莽夫。但我覺得他說的對!什麼聖人學問,根本不如手裡的乾刀厲害。」

  說著就要拔出毛鎮押在桌子上的刀。

  好在毛鎮雖然喝了不少酒,但分寸還在。

  他直接按住說道:「公子,您醉了。」

  「少來,再來三百杯。毛兄,請—你們也喝。」

  就在這時,趙野走了進來。

  看到郭暘這樣,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好傢夥,你這是喝大了。

  看到趙野進來,郭暘也是笑著說道:「姐夫,你來了————我和你說,這玩意兒可比讀書什麼強多了。」


  趙野笑笑直接將他拉了起來。

  然後自己氣血真力,直接將他身上的酒勁逼出。

  看著郭暘指頭間滴落的酒水,那些歌女們也是驚的不行。

  這鶴大家的入幕之賓,果然非同尋常。

  只見郭暘臉上的紅色散去,他看著趙野也算是清醒幾分,只聽他開口道:「姐夫,你這就完事了?」

  「再不完事,恐怕你小子就得犯錯誤了。」

  說完便帶著郭暘離去。

  三人回到官驛後,趙野將郭暘先放出去,替自己分擔火力。

  然後一頭扎進了郭汾的屋內。

  ——

  直到外面傳來郭暘的慘叫聲。

  郭汾正在看書,聽到趙野敲門,便看到趙野鬼鬼祟祟的走了進來。

  郭汾也是打趣道:「你自己春宵樓玩得不爽利,居然還帶著郭暘、毛鎮一起。看來趙校尉也是個性情中人啊。」

  「嗐,瞧您說的。這是幫郭暘去去魅,省的將來夫綱不正。將軍,我是來找您匯報情報。」

  郭汾這段時間已經習慣趙野這性子,這個女婿不光敢打敢殺,有時候這說話玩笑也甚是有趣。

  但這話,說得似乎也有道理。

  美人計,就不是兵法了?確實得提前訓練,防備防備。

  他將手裡的書合上,然後開口道:「哦,那你說你知道了什麼軍情。挑一些我不知道的說。」

  「這次進京,不光是您,還有全國各路節度使。范陽康祿山、劍南道董弼十大節度使,只有您是左衛將軍。」

  聽著趙野的話,郭汾捻起鬍鬚一笑。

  只聽他說道:「我和葛帥的關係,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堪。你不要挑撥這些有的沒的。」

  「不是,是葛帥在整軍!這個時候整軍嚴肅軍紀是幹什麼?將軍您整完軍紀之後幹了什麼?」

  郭汾當然知道。

  他整軍之後便是和蠻子的血戰。

  趙野就是在整軍期間冒出來的人才。

  趙野聽著外面郭暘的慘叫聲還在。

  他繼續說道:「葛帥可是楊相扶植起來的。接著上回雁門關大比。葛帥可是換了不少軍中的將領。你以北疆之功暫代葛帥進京。你說這個時候,康祿山也在京城。楊相在京城除了康祿山,葛帥是不是可以來個暗度陳倉直取范陽三鎮呢?」

  趙野的話,一下子讓郭汾冷汗冒起。

  他看著趙野認真的說道:「此話當真?你小子不要總是以為別人和你一樣,都喜歡挺而走險。」

  「如果我是楊相,那這次在太安城一定要除掉康祿山。這次不除掉他,等他回了范陽,那就是放虎歸山。」

  「你這些都是臆斷。」

  郭汾坐上說著否定,但是眼裡已經開始思考趙野所說的可能。楊虔此人雖然論才能不及前面李相的一半,比起開元年間的那幾位賢相更是不如。

  但唯獨有一點,那就是心狠手辣的作風,比起李相有過之而無不及。

  想到這裡,確實趙野和他還是有些共鳴的。

  說到這裡他看向趙野,許久才開口道:「看來咱們這次入太安城,確實不會一帆風順。這次武舉你好好準備。聽說來了不少高手,當然陛下的賞賜也不會少。」

  說到這裡,郭汾直接起身打開外面的窗戶,看著漆黑的夜空緩緩開口道。

  「這些年,陛下對我等武人也是愈發倚重。且不說北疆的蠻人王庭。西邊的蕃人、鵑人、東北的可丹人,女帝時期忙著整治門閥,卻忘了這些外族對大乾的威脅。靠康祿山這些外族武將是靠不住的,乾人的領土還是我們乾人自己守。」

  趙野抿了抿嘴角,他是真想告訴在他上輩子的世界裡。有一個事件叫安史之亂」。

  但想想說出來,確實太符合康祿山河北三鎮的人設。以至於郭汾會認為他是故意編出來。

  許久,趙野只是開口道:「將軍,有些話只能是一家人說。若是真有一天天下大變,北疆那三鎮真不夠看,下面的雲州還是得我們自己人來管。」

  「嗯,我會考慮。這段時間,你也抓緊點。這次武科不指望你能奪魁了,拿個甲第名次。我就能幫你在太安城找個差事。」


  「是明白。」

  外面郭暘真男人,被郭玥胖揍一頓,愣是自己扛下了所有。堅決沒有供出趙野來。

  問,就是我想去。跟姐夫沒有關係!

  趙野甚是感動,打算以後再帶他去幾次。

  接下來,趙野一行又在整個晉陽城休整了兩天。

  然後便出發上了官道,準備直去太安城。

  從始至終,趙野都沒有提過要去王家拜訪一下。

  馬車內,郭玥看著正準備運功的趙野,緩緩開口道:「這晉陽王家,你真不去了。」

  趙野搖了搖頭道:「這個時候和世家扯上關係,我覺得不好。」

  這段時間,韋澤那邊不斷發來關於太安城那邊的情報。

  各地節度使開始陸續到了太安城,這讓趙野隱約之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個時候接觸王家絕對不是什麼妙事。

  一群人行至官道周邊的軍驛,打算休息休息。

  此刻,離太安城還有三百多里。

  趙野勒馬停在官道旁的土坡上,遠處驛站的青旗在暮色中耷拉著。

  本該炊煙裊裊的時辰,坡下村落卻只有三兩根歪斜的煙柱。田壟間散落著乾癟的麥稈。那分明是未成熟就被割去的痕跡、

  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蹲在道上,用樹枝撥弄螞蟻。他們肋骨根根分明,肚腹卻詭異地鼓脹著。

  趙野知道,那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症狀。

  毛鎮則是騎馬跟來,看著眼前一幕也是滿臉的不敢相信。

  明明已經快到了太安城,怎麼這裡的百姓窮困成這樣。

  甚至比起北疆百姓還差了很多。

  他一臉不解的看向趙野。

  只聽趙野緩緩開口道:「大乾開國以來,為了應對天災。太宗特令各地府衙治【粟庫糧】。這些糧食專門就是在天災的時候,給百姓賑災的糧食。但天寶十年以來,楊相為了充實太安城國庫,便將各地粟庫糧運到太安。你說,要是遭了災,百姓們吃什麼。」

  毛鎮臉上愕然,他自然是知道大乾粟庫糧。

  這東西算是大乾國本之一,哪怕是李相時期,李相如此愛弄權之人,也沒有膽量去動這玩意兒的心思。

  沒有想到這楊相居然動了百姓救濟糧的心思。

  然而就在這時,只聽馬鞭聲響起。

  一群穿著甲冑的騎兵從遠道奔來。

  這些人身上甲冑十分精良,甚至堪比郭玥手下的奔虎營。

  他們騎馬衝來,一個小孩躲避不及,直接被戰馬踏碎了胸口。頓時旁邊小孩哭成一團。

  不了,這幾個騎士竟然勒住馬匹。

  「特娘的,哭得讓老子心煩。都是賤民,殺了殺了。

  99

  只見他從腰間抽出乾刀,鋒利的乾刀在陽光下散發著攝人寒光。

  從材質來看,根本就是大乾兵部的那些破爛玩意兒。

  那騎士提著走向幾個孩童。

  就在這時,毛鎮之間一箭射出,對著那些罵道:「你們特麼的還是乾軍嗎?乾軍對大乾百姓出手,簡直辱沒乾軍之名!」

  那騎士仰起頭,露出一張可丹的臉,他看著毛鎮冷笑一聲道。

  「看好了,老子是范陽郡王手下的【曳落河】,你個雜牌乾軍也敢指揮老子做事,再廢話連你也砍了。」

  毛鎮直接騎馬提槍下來。

  毛鎮這邊有動靜,很快在軍驛里的其他親兵營看到後,眾人紛紛趕來為手下兄弟助陣。

  哪知道,看到眼前圍上來二十幾個親兵營好手。

  只見那曳落河騎兵不光臉上沒有畏懼,反而是獰笑一聲。

  一隊騎兵直接結陣,當下就要衝殺這群乾軍。

  而趙野則是走到那些孩子身邊,直接喊他們去叫大人來,然後將身後披風扯下,將那孩童屍首收起。

  他一人走到前面,看著前方曳落河騎兵平靜的說道:「你們也配叫乾軍?」

  那人冷笑一聲,手裡乾刀直接向趙野劈來。


  這一刀直接劈了個空,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

  直接被趙野從馬上扯下。

  這人被趙野奪了刀架在脖子上之後,不光沒有恐懼而是對身後的騎兵喊道。

  「沖了他們!我曳落河豈能受此大辱。」

  說著看向趙野臉上儘是獰笑。

  「來啊,娘棄子,動手殺了爺爺。」

  很好,很驍勇。趙野就喜歡這種有骨氣的,就在此時一個聲音響起。

  「你們在幹什麼!」

  只見一個穿著朱紅錦袍的青年騎馬而來,看著被趙野挾持的騎士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那些騎士見到他之後,也是拱手說道:「見過少主!」

  那人雖然梳著乾人髮飾,但額前卻帶著鑲著白玉抹額。

  看到趙野之後,當下下馬拱手道:「這位兄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他注意到了路旁,被趙野用披風裹著的小孩屍骨。

  他掀開一看,然後看著走過來的村民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父親手下曳落河騎兵,向來驍勇善戰。都是由可丹、奚族、同羅這些降胡組成。

  驍勇的同時,也是最為狂傲的一群人,除了自己父親沒有人能指揮的動。

  至於軍紀方面,他們不對友軍出手,就是最好的軍紀了。

  平時過境殺一些百姓取樂,也是正常的事。

  但這裡是太安城境內的關州郡,還撞上了這麼一支乾軍。

  他看著趙野等人,又看著那些提著韓沖特製老乾刀的親兵,頓時眼睛一滯。

  作為康祿山留在太安城的質子,這些年他一邊在大乾太學學習,同樣也在耳聽六路幫助自己父親收集大乾的消息。

  衡量一支乾軍作戰力的強弱,最直接的便是看他們用的刀。

  用兵部發的乾刀的乾軍,多半是一些二流部隊,沒有什麼出息。

  用彎刀的則是朔方郡的蕃兵,這些人是除了河北三鎮外能拿得出手的人。

  至於眼前這支乾軍,居然用上了老乾刀。

  想必是那支節度使的親軍。

  所以他才攔下眾人,沒有讓衝突升級。

  看著抱著孩子痛哭的母親,他直接招呼身邊人,拿出金珠向婦人賠付。

  只聽趙野說道:「金珠有什麼用,他們用不上這個。」

  電落河騎兵紛紛看向趙野,那個被挾持的騎士更是冷笑道:「你知道他是誰嗎?卑賤的賊壞子,居然敢跟大公子討價還價。」

  「我是橫塞軍趙野,你是什麼東西。」

  趙野聞言直接給了他面上一拳,頓時將那人的幾個牙齒打斷。

  曳落河騎兵當場就要暴怒,但礙於大公子康慶宗在此,也只好忍著他們的暴虐。

  康慶宗聽到趙野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來了。

  但被趙野這麼下面子,縱然是他也是臉色不悅的說道:「朋友,給個面子。或者你開個價,今日之事可做誤會。」

  「來一千斤糧食。你們河北三鎮養得起曳落河,不至於連這些年糧食都拿不出來。」

  聽到趙野的要求後,康慶宗也是一愣。

  他本來以為對方是打算坐地起價,沒有想到居然是為這些賤民要糧。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然後跟旁邊的護衛說道:「去調一千斤糧食。」

  說完看向趙野道:「朋友,現在可以放了我的人嗎?」

  趙野直接將那人扔給康慶宗,康慶宗直接一把接住,然後打量著趙野。

  他忽然笑了起來,他想起這個名字了。

  「原來是塞木城以三千人斬殺霍勒、柏古離的趙校尉。哈哈哈,我就說閣下名字如此耳熟。」

  聽到康慶宗叫出自己名字,趙野卻暗自皺眉。

  他自然是認出此人身份,乃是康祿山留在太安城的質子,但就剛才隱忍的城府來看。

  此人定是一個禍患。

  只聽康慶宗開口道:「趙校尉,我父親向來惜才。要是有想法,可帶著兄弟們范陽一敘。像您這樣的猛士,河北三鎮才是您大展拳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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