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郭汾嫁女,趙野刀出北疆(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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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郭汾嫁女,趙野刀出北疆(本卷完)

  冬月二十九,遲遲沒有下雪的北疆三鎮終於下雪了。

  白花落雪地,寒風照舊城。

  趙野沒有著急回塞木城,而是選擇先在李富勝的歸勒城休息幾天再回去。

  原因很簡單郭玥病了。

  一來是母親的事終於揭曉,郭玥心頭壓著的既是舊事也是心病。二來,是那燃命丹的反噬來的極快,直接抽乾了郭玥。

  好在虞薇弄了一些散藥幫郭玥調和【燃命丹】的藥性。這才穩住了郭玥的身體。

  趙野沒有想到,天陰山之戰,郭玥居然氪命為自己拖延時間。

  此刻,他待在李富勝專門為郭玥安排的房間內。

  看著躺在床上的郭玥,趙野眸光之中也是露出一絲無奈你又沒有命星,你說你玩什麼命啊。

  「太莽撞了啊,郭師姐。」趙野坐下開口道。

  郭玥扭頭看向趙野,清冷的面容上滿是平靜。

  「不是你說的,該拼命就得拼命嗎?」

  「你命薄,拼不了幾次就得去見你娘了。以後躲在後面,射冷箭就好。」

  郭玥笑了笑,她滿臉輕鬆。她閉著眼睛說道。

  「接下來總算是要過一些安穩日子了。橫塞軍內,能幫你爭取的,我都幫你爭取了。李叔、呂二哥這些人,有我在必是站你的。只要我在,未來你爭一爭左衛將軍還是可以的。」

  她還沒有說完,便被趙野往嘴裡塞了一塊犁。

  「別琢磨這些了,謀划算計是我們男人的事。明年武科結束之後。我能不能回北疆都是一個問題。」

  「嗯?此話怎講。」郭玥眸色一閃,目光之中流露一絲不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趙野覺得以那位高高在上的玄皇帝的作風,當你越是想要什麼的時候,他越是不會給你什麼。

  當然了,那日在王靈主識海之中交戰時,他曾目睹的紫色眼睛的事說出來。

  這東西說出來實在是太過悚人。

  而且趙野有種直覺,那紫色的眼睛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辰月教所謂的尊神」。

  離開郭玥的房間,趙野看到門外守著的李富勝。

  李富勝又蹲在地上抽著他的旱菸,看到趙野出來,將煙槍遞給趙野然後道。

  「來一口?」

  趙野從李富勝手裡接過煙杆,和他蹲在一起,直接抽了一口。

  這旱片子煙抽一口,濃濃的乾澀味。味道一點也不好。

  「等有時間,我給你整點好的。」

  李富勝看著趙野,拿手肘戳了一下他,臉上滿是笑意道:「你小子真是有本事啊。這才多久啊,我記得剛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刀都拿不穩的傢伙了。」

  「還不是兵部乾刀太拉垮,我想將軍提議整個橫塞軍換裝老韓打得新刀,也不知道將軍同意了沒。」

  聽到趙野這話,李富勝嗤笑一聲道。

  「怎麼可能,將軍偷偷武裝一個奔虎營還是踩著紅線呢。你小子想給整個橫塞軍換刀,你知道這刀是什麼嗎?那是兵部老爺們的生意。橫塞軍這麼多人,就你的刀不好用?」

  「現在蠻子的刀也比我們的強了,說出來簡直丟人。這次血戰有多少人是死在這破乾刀之上的?遠的不說,就連朔方軍的那些混帳都比我們穿得、用的都好。」

  李富勝沉默了一會兒,他他拍了拍趙野的肩膀,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接著道。

  「你小子為人太直,若真是去了太安城一定要收斂收斂性子。多看,但不說,更不要去做。小姐沒事,我就先走了,你也早點休息。」

  看著李富勝離去,趙野摸了摸下巴。

  不做,那是因為位置還不夠高。

  此去太安城趙野,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標。先武科奪個魁,然後看看能不能外放出來。

  想到明年武科之事,趙野便回到了自己住處,準備今日的修行。

  這段估計是沒有什麼大事,那就先好好修行。

  現在已經四品八障,離突破五品還有六障左右。

  那就爭取在武科之前,自己先到一個演氣境。

  五品演氣境界,放在江湖上那也是一家門派的宗室級別雖然自己每次較大提升,都是在殺殺殺之中。

  但這不意味著,趙野就得無時無刻都在殺殺之中。

  總歸是要拿出一些時間,讓自己沉澱一下好好練練功。

  但每次血戰之後,總得拿出時間讓自己沉澱一下。

  他記得郭玥好像說過,如果有大乾皇室之血,便可以開啟大乾鐵血功的下卷。

  而這次他還真的有大乾龍血。

  想到這裡,他再次將意識沉入識海之內。

  命星七殺表面依舊血氣環繞,當然那天沒有幹掉多少人,所以血氣獲得也就很少。

  只有當時擊殺北蠻雲鷹武士獲得的那一份,還算濃郁。

  真正讓趙野感覺到欣慰的,還是所謂的辰月紫精。

  這王靈主當然是惡貫滿盈,死不足惜。

  但幹掉這混帳玩意兒,卻獲得一份對趙野而言十分不錯的辰月紫精。

  而那辰月紫精此刻正在緩緩融合貪狼星內部那顆紫色秘核。

  終於在趙野的注視下,那顆紫色秘核開始閃閃發光。

  不再是吸收了紫氣之後,又恢復成原來那種無光狀態。

  伴隨著趙野耳邊一聲低沉的龍吟聲響起。

  之前趙野在墜龍澗見過的那盈潤的珠光寶氣,緩緩進入了紫色秘核之中。

  只見紫色秘核,從貪狼星內部飛出,帶著瑰麗的紫光。

  直接在識海上方點亮。

  一顆比趙野開啟所有命星,都要大幾十倍的命星輪廓緩緩顯現。

  雖然只是所謂的冰山一角,但上面遍布恢宏的紫金色帝紋,讓人哪怕目睹也不由的驚嘆。

  【命星紫薇】開啟程度:拾一紫薇星,斗數帝星,屬陰土。凡以紫薇之象,必與王朝氣運、皇位龍氣有關。

  趙野倒是在郭汾的藏書之中看過一些關於星象斗數的資料,但沒有想到這命星紫薇相關的東西,這麼快就出來了?

  看來這紫薇星,應該就是整個命星系統之中,真正的核心了。

  命主:趙野命星:七殺(玄)、破軍(玄)、貪狼(玄)、巨門、[擎羊](已化神通)

  【命星紫薇】開啟程度:拾一命格:馬頭帶劍(七殺、擎羊午宮坐命)

  秘穴:天武、天奇功法:大乾鐵血功(上、中)【圓滿】、黑極浮屠功【精悟】、十三路大覺秘經(人字卷【大成】、殺字卷【大成】)

  神通:甲木覺魔眼(甲木一重神通)、白虎羊刃煞(庚金二重神通)、癸水大絕(癸水一重神通)

  至於眼前這些神通,完全就是和命星還有武道修行掛鉤的。命星、或者武道境界提升,這神通也就有了提升的可能。

  目前對趙野而言,讓自己提升最快的還是於掉辰月妖人。

  幹掉一個王靈主,紫薇帝星的線索都出來了,簡直不能說不賺。

  至於最後的大乾龍血。

  趙野看著自己手掌上漂浮的一縷帶著金色的血氣,直接將其吸入自己身體之內。

  然後便直接開始運功,隨著自己運功而起,將這些金色血液直接融入身體之中。

  再由氣脈開始運轉,很久都沒有運轉的《大乾鐵血功》。

  這一次有了乾太宗血脈加持,整個大乾鐵血功的運行格外流暢。

  隨著趙野運功的加深。

  忽然識海之內的【巨門】星亮起一道暗光。

  隨著巨門星亮起,趙野只感覺後腦處天奇穴一痛,然後腦海之中便多了無數畫面。

  那是太安城皇宮內的一處秘殿。

  一個身姿挺拔的英武男人,正召集幾個心腹大臣商量秘事。

  房相,此時天下平定,朕手裡這些天策軍的武備也派不上用場了。」

  陛下,武備不可廢,和外族講道理」時,他們只認咱們手裡的乾刀。

  朕當然知道,但這些【天策戰具】實在是強橫,若是朕死後落到歹人手裡,天下必然又是一番生靈塗炭,而此刻,一個瘦削的男人開口道:「陛下是想封存秦王府的【天策戰具】。」


  男人點了點頭,他看向外面滄瀾天空,緩緩開口道:「朕已經命敬德還有叔寶在驪山深處建造【天策武庫】。將朕和天策軍起兵的【天策戰具】封存在此。

  唯有大乾血脈可以開啟武庫大門。非王朝亂世不可啟。」

  「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陛下大仁。」

  趙野緩緩睜開眼睛,沒有這幾滴龍血居然配合巨門星,還讓他挖出這樣的隱秘來。

  原來太宗在驪山居然藏著一個武庫,將當年太宗平定天下的天策軍的武備全部封存在那裡。

  秦王府的天策軍,那可是幾乎打遍了大乾開國無數大仗的部隊。

  後來太宗即位之後,將天策直接分拆成太安城南北府衙軍、御林軍、金吾衛。

  至於這【天策武庫】,雖然不知道裡面放了什麼,但趙野摸著下巴剛長出來的鬍鬚。

  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

  沒有甲、沒有刀,太宗給我們造。

  看來這次去太安城,得認識認識一些皇親國戚了。

  就在這時,只見他面前赫然出現一行金字。

  正是大乾鐵血功下卷的心法。包括五品【演氣境界】內,一些調解氣息的運行方式。

  但這些都有一個前提要求,那就是趙野必須儘快達到武道五品才可。

  趙野深吸一口氣,沒有想到好不容易搞來的大乾皇室之血,得到了【大乾鐵血功】的下卷。

  居然還有條件限定,那就是必須得到五品之後才可修行。

  趙野大致看了一遍之後,將這些心法口訣記在腦海之中。

  因為貪狼命星的作用,趙野現在的記憶力也是超群,一般看過的東西,幾乎可以做到過目不忘。

  放在上輩子,單靠這記憶力,就能去參加比賽混個神童噹噹也是不成問題。

  趙野起家的三顆命星裡面。

  七殺講究以戰養戰,以血氣破除身體的桎梏。

  貪狼甲木主循序漸進,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破軍則完全是打手了,癸水之精和趙野身上的《黑極浮屠功》結合在一起,威力堪比魔功。

  而在這半年的修煉之中,貪狼搭配《青木長生心經》不光在趙野修行的時候,提升趙野根骨,補足趙野所欠缺的先天。

  更重要的是一點一點將整個身體,從一個資質平平的普通人,改造成在眾人眼裡萬中無一的天才。

  趙野繼續運行《黑極浮屠功》,無數黑色絲線從身上鑽出,圍繞著趙野緩緩扭動,宛若重重魔影。

  臘月初五,等郭玥身體好些之後,三人終於回到了塞木城。

  此刻北疆已經是雪花飄飄,寒風蕭蕭。

  城門外,趙野看著虞薇也是有些無奈道:「其實,你可以等過完年再走。就你這腦子,小心在大雪裡迷了路。」

  虞薇瞪了趙野一眼,許久還是嘟著嘴說道:「這裡亂掉的龍氣已經平復,看來就是被辰月妖人奪去了。好在你在關鍵時候將王靈主幹掉。不然這北疆遲早要出亂子。」

  說著他看著那些在塞木城外,迎著冬天大雪幹活的北蠻人們,好奇問道。

  「小旗————趙野,這些蠻子,你真不殺他們嗎?」

  趙野笑笑說道:「仗打完了,他們現在是俘虜。殺了他們反而我還得找地埋。冰天雪地的太麻煩,反正糧食還有。這塞木城又有不少活兒,正是缺苦力的時候。」

  「你可真狡猾。」虞薇嘟囔了一句。

  只見天上一道黑影閃過,緊接著一隻巨大的白雕從天而降,落在虞薇身旁。

  那白雕站起來,幾乎快有趙野旁邊的修愷那麼高。

  看到如此大雕,修愷也是發愣。

  他一手抓著趙野的肩膀說道:「兄弟,你看這是啥玩意兒啊」

  「放輕鬆,那是天樞天師的養的寵物。虞薇你師傅肯定只有一條胳膊。」

  虞薇用眼神狠狠地剜了趙野一眼,然後坐上大雕後背,最後看了一眼趙野又看了看這塞木城。

  「小旗官,你明年一定要來啊。你說了,要給我做水晶包子的。」


  「知道啦,趕緊走吧。」

  隨著大雕振翅高飛,只聽上方傳來虞薇最後聲音。

  「小旗官,你一定會成為將軍的」

  看著大雕背上的虞薇離自己越來越遠,逐漸化為天際的一個黑點。

  趙野心中難免傖然,畢竟也是一起並肩作戰這麼久的戰友,突然這麼離去。

  心裡也是難免有些不自在。

  但同樣對明年的太安城之行多了幾分期待。

  名動北疆,他做到了。

  下一步,就該讓趙野這個名字,為天下知。

  或者為天下顫!

  旁邊的修愷似乎看出了趙野在想什麼,當即揶揄道:「行呀你小子,長得凶了吧唧的。沒有想到居然是個惹女兒家情根的料。」

  「胡說,我當年進橫塞軍之前,就是十里八鄉的俊後生。」

  修愷才不信趙野的話,就這膽大妄為的性子,恐怕是村子裡實在是容不下,才把他打發到了橫塞軍。

  他抬頭看向了一眼四周,然後拉著趙野的袖子將他拽到沒有人的雪地里。

  「兄弟,說起結親這事,當哥哥有件事得提醒你。」

  看到修愷將自己拉到這沒有人的地方,趙野也是知道對方應該是有什麼要緊的話對自己說。

  當即正色道:「修大哥,你我生死兄弟。直說就行。」

  「你可知李天然今年都而立了,還沒有成親的原因。」

  李天然二十八歲入六品,今年正好三十。

  像他這樣的人中英傑,早已被世家拉攏,娶世家女生子了。

  但李天然至今子然,常年呆在軍中。

  聽到這話,趙野笑笑道:「反正我不信他是為了練功。」

  「誰特碼為了練功三十多歲還不娶親。兄弟,他一直都盯著二小姐呢?只不過這些年,二小姐一直以夫人不見屍骨之名不肯嫁人。郭將軍出於內疚,也沒有強迫小姐結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小姐看不上李天然。」

  趙野眼神無情,嘴角卻是勾起笑道:「誰娶了郭玥,就等於擁有了一半橫塞軍。大公子郭暉乃是雁門關總兵,論行伍序列乃是三州都督葛帥的人。自然不會來窮哈哈的北疆————」

  「對呀,你小子腦子就是靈光。三公子郭暘明年更是要去太安城求學。所以未來誰娶了郭玥,誰就是下一任安北都護。」

  按照王朝尋常慣例,修愷這麼說也不無道理。

  但是他沒有想過,郭汾在這裡仗打得越多,越是有名氣。皇帝就越是不可能將這北疆軍馬,交給郭汾的人。

  所以李天然這些年等郭玥,要是真是為了這些政治考量。

  那他就是一個十足的存貨。

  看著趙野沒什麼反應,修愷急了。他直接抓著趙野肩膀狠狠地晃了晃,十分著急的說道。

  「你這次背著小姐回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什麼。你得小心啊兄弟,這李天然本事不小,但心眼小得一匹。李富勝那算是他的啟蒙師傅,李富勝在燧峰堡待了四年,他有問過嗎?兄弟,你要是娶了郭玥,這人不得狗急跳牆啊。」

  趙野忽然笑了起來,他看著修愷說道:「連修哥你這衝鋒陷陣的莽夫都看得出來,你覺得將軍和左司馬————」

  就在這時,城門口沉悶的馬蹄聲響起。

  只見左樹錚騎馬而來,他看著趙野開口道:「趙野,將軍喚你,走吧。

  趙野直接騎了一匹馬,跟上了左樹錚。

  兩人並肩騎行,左樹錚開口道:「連修愷那莽夫都能看明白的事,你小子還看不明白。我提醒你一句,先下手為強。郭玥不喜李天然,這點你可以放心。這些年二小姐第一次主動拜見我,你知道她說了什麼嗎?」

  趙野笑笑道:「沒用。」

  左樹錚突然皺眉,似有不解的問道:「沒用?」

  「郭玥做這些沒用、李天然做這些也沒用。左叔,北疆只有三個鎮,它的人口還有土地能力只有這些。連郭將軍都想著離開這裡,李天然還想成為左衛將軍,我是該笑他呢?還是該笑你們呢?」

  聽到趙野說出這句話,左樹錚臉上忽然露出欣慰的笑容。

  「嗯,看來守城這段日子裡,你也沒少成長。進去吧。郭將軍在等你。」


  趙野來到都護府大門口,幾個站崗當值的親衛見到趙野,當下叩胸行禮道。

  「趙校尉!」

  「趙校尉!」

  這既是對他們上司的尊重,也是對整個塞木城保衛戰英雄的崇拜。

  然後他們便發覺鎧甲裡面,不知何時多了一些碎銀。

  趙野越過他們,小聲說道:「等休沐了,買酒喝。去城東的攤子報我名,給你們留了好酒。」

  然後便是一路上,眾多旗官校尉向他打招呼,令趙野不得不一一笑臉回應。

  幾個躲在旁邊的參將見此,也是面露不屑的說道:「還真讓這小子登堂入室了。也就是仗著郭將軍而已。」

  「餵你聽說了嗎?郭將軍打算把二小姐嫁給他。」

  「胡扯,就他也配。不過李將軍好像也快到了。

  「就是,咱們弄不了他,李將軍可不慣著他。」

  趙野進入郭汾的大堂,大堂內燒著取暖的煙爐,煙氣緩緩從外面排出。

  郭汾正在看書,見趙野進來便開口道:「找地方坐。」

  趙野點頭直接搬了一個凳子,湊到離郭汾不遠的地方。

  既沒有太近,也沒有太遠。

  處於一個對領導而言絕對安全,且有距離感的位置「沒有想到這件家事,最後還得讓你幫忙。」郭汾道。

  「家事國事都是天下事。」

  郭汾一挑眉,看向趙野頗為意外的說道:「看來趙校尉這段時間成長不少啊。」

  趙野笑笑繼續道:「是將軍將重擔託付於我,若是不能提升自己,豈不是辜負將軍重託。」

  郭汾臉上同樣沒有什麼表情,他看著趙野開口道:「天然不喜歡你。」

  「我也不喜歡他。」

  郭汾沒有說話,很明顯在等趙野解釋。

  見此,趙野只能主動開口道:「修行靠自己,但打仗靠兄弟。自己升官發財容易,但你不能只有自己升官發財嘛。」

  聽到趙野說出這句話,郭汾倒是平靜,只是說道。

  「同樣的話,玥兒只是說了一個「薄情」,你居然整出這麼一串說辭來,不像你。」

  趙野笑而不語,心中卻想。

  郭玥能和你直接說,我能嗎?那李天然可是你的義子。

  郭汾看著趙野的表情,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便問道。

  「還記得我和封太清說了什麼嗎?」

  趙野當然記得,那句「我這義子脾氣不好————」這句話。

  說實話,他沒有當真。只是認為那是郭汾對外的託詞。

  但此時,郭汾再提這事。

  趙野二話不說,直接起身便拜。

  好在郭汾打斷了他,郭汾悶悶道:「明明對外一副莽撞人樣子,沒有想到心思這麼細膩。如此看來,我反倒不願意把玥兒交給你。你這人心狠狡詐,怕不是不會安於現狀。」

  「也許少將軍就偏偏喜歡我這種,粗中有細的呢?」

  郭汾深吸一口氣,他還是喜歡剛來這裡的趙野。安靜且不說話。

  許久,郭汾開口道:「天然很喜歡玥兒,為此等了她快十年。」

  「那是他圖謀不軌又廢物。我才認識少將軍多少天啊。」

  「還叫少將軍」?」

  「因為到現在為止,我們都是純潔的袍澤友誼。岳父大人,你要彩禮多少呀?太多了,我就帶少將軍私奔了。」

  郭汾雖然不懂趙野說的,所謂彩禮是何物。但從這話語之中,也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放肆,我郭家還差你那些銅臭之物。你好好善待玥兒即可,她跟著我來這北疆受了太多委屈。既然要成親那就就在開春。正月初六如何?」

  「末將,全憑將軍安排。」

  「滾—

  —」

  趙野笑嘻嘻的走了出去。

  見趙野離去之後,左樹錚走了進來。

  他也是一臉帶笑看著郭汾,許久才說道:「終於還是決定了。其實想想也明白,一個十九歲的四品,而且還是這樣人傑。將軍選誰,那還用說嘛。」


  郭汾則是看向左樹錚說道:「將來若是有事,你得保他一命。趙野這小子,比咱們年輕的時候,手黑得多。」

  「是你那義子做得不對,被這趙野抓著辮子了。最重要的是當著郭玥的面。

  天陰山求援的信,趙野寫了兩封,只有李富勝自己來了。倘若那時能見到李天然,恐怕二小姐也不會找我。」

  郭汾沒有說話。

  天寶十二年冬月十三,安北都護、左衛將軍郭汾將於來年正月初六嫁女於親衛營校尉趙野。

  一時間整個北疆橫塞軍譁然中,帶著果然如此。

  而整個朔方郡、雲州、北疆各方勢力,乃至京城都聞風。

  其中雲州晉陽王氏、京兆韋氏派人送來賀禮。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嫁女,而是一次關於北疆軍馬勢力調動的洗牌。

  北疆燕然城王郁戰死之後,燕然城守將無人。呂英暫代一陣之後,郭汾決定將李天然補燕然城將軍,手握一萬兵馬。

  後奏請朝廷,補李天然為右衛將軍。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只是安撫。

  燕然城將軍府內,李天然看著這臘月里踏雪而來的使者。

  看著對方摘下厚厚的冬帽,也是冷笑一聲說道:「楊相的消息來得可真快啊「」

  O

  那使者竟然是韋澤。

  韋澤笑了笑,然後從侍者手裡接過一杯熱茶湯,啜了一口之後讚嘆道。

  「李將軍,你這裡的東西可比楊羽在的時候,有品味多了。」

  待他稍微暖了暖身子之後,便開口道:「李將軍,楊相向來愛惜人才。又唯獨敬仰您這痴情人,京兆韋家、還有楊相家都有女兒待在閨中。只要將軍願意,好婚事可有。」

  「我是不會背著義父做這些事情的。」

  李天然看著面前的韋澤,只是冷笑然後又說道:「我記得不到兩個月前,你們韋家還因為你和趙野打賭的事情,得罪了楊相。怎麼你今天做起了楊相的說客來。」

  聽著李天然的話,韋澤則是笑道:「李將軍,京兆韋氏和楊相從來不是敵人。就像我和趙野不是朋友,和您不是敵人。雞蛋不能總放在一個籃子裡啊。」

  李天然繼續凝視著他,安靜如同一灘湖水。

  看著李天然韋澤心中則是搖頭,比起李天然他還是更喜歡和趙野打交道。

  為什麼?因為刺激。

  趙野坐在那裡目如怖狼,神似惡虎。那種虎狼野氣,稍有不慎就會將你吃的一乾二淨。

  他就喜歡與虎謀皮,去謀一些刺激的大事。

  反而這李天然,太裝得老成了。

  明明眼睛裡閃過意動,卻還裝著一副城府極深的樣子。

  不夠看。

  真的不夠看。

  一轉眼便到了天寶十三年,正月初六,趙野大婚。

  郭府賓客滿堂,良辰美景,賓客不絕。

  能來的,不能來的。

  都在北疆的風雪之中趕來,好在天公作美,半個月內沒有大雪。

  ——

  反倒是給趙野還有郭汾這天大的面子。

  禮畢之後,便是敬酒。

  而趙野原身本家並無親人,所以便跟著郭汾一路敬酒。

  終於到了李天然那一桌的時候,所有人神色微動,甚至連整場的熱鬧氣氛都涼了幾度。

  當郭汾宣布嫁女與趙野的時候,沒過半月便傳來李天然要與刑部尚書張矽結親的事。

  而這張矽乃是楊黨。

  郭汾的義子成了楊黨?這便令一切又變得撲朔迷離。

  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縱有情愛相伴,但更多的還是為了通往某種階梯。

  李天然是,很多人都是。

  郭汾帶著趙野過來,只聽他開口道:「天然,以後趙野就是咱們一家人,我希望你們兩個以後,精誠合作,有什麼不痛快的都放在酒里。」

  趙野走來笑意盈盈,他舉起手中酒碗看向李天然說道:「義兄,大婚之後我就要去太安城。將軍和北疆就交給你了。」


  李天然也是一怔,趙野被郭汾還有左樹錚推舉去太安城參加武科的事情,他知道。

  但聽趙野的語氣,似乎是要帶著郭玥離開北疆。

  會是真的嗎?

  只聽郭汾說道:「郭暘要去白鹿書院讀書,太安城若是沒有家人也說不過去。我於殿前述職之後,便回來。趙野他們以後便留在那裡,這北疆還有安北都護府還得靠你啊。」

  李天然一臉的不可置信,他以為趙野娶了郭玥。

  是為了以後在北疆立足,等趙野完成武舉之後,郭汾直接給他疏通朝中關係,將他調任回北疆領一鎮兵馬。

  但沒有想到這趙野,居然想著去太安城就此當個京官兒。

  想到這裡,他嘴角不由的勾起一絲嗤笑。

  還以為這趙野是個能和北疆共患難之人,原來也是貪慕名利的小人。

  郭玥能看上這種人,也真是女兒家天真,看不清誰是人間真璞玉。

  趙野和李天然兩人酒碗相碰,宛若北疆惡虎凝視冰封大湖。

  酒盡,趙野被郭汾帶去其他桌子那邊敬酒。

  夜深人靜,賓客都可以安置。

  但在郭府旁邊的小院內,一間房內卻是燈火通明。

  一桌飯菜帶著熱氣。

  修愷在房間一直渡步。

  李富勝抽著旱菸說道:「修瘋子,你著急個啥。今天是趙野大喜的日子,你看看你,像是誰欠了你似的。」

  修愷老臉一紅,臉色更是著急,他走到李富勝面前說道:「老李,我的好兄弟。歸勒城主將,你聽到宴會上將軍說的了嗎?趙野不回來了,他要留在太安城。這北疆以後還不是落在李天然手裡啊。咱們哥們可是趙黨,這以後的日子可不就難了嗎?」

  旁邊的呂英吃著醬肉,看著旁邊正在給幾個大老爺們上菜,放酒的清秋問道。

  「小清秋,你知道啥叫「趙黨」不?」

  清秋剛將酒杯放下,聽到呂英這麼問便開口道:「嫂子倒是和我說過一些黨爭的事。因為我哥這次大婚,整個橫塞軍分成兩派,支持我的哥叫趙黨」,支持李天然的叫李黨」唄。」

  呂英一聽便是笑起來,他指著清秋說道:「你看看我這妹子,這段時間沒事幹盡教了這孩子啥玩意兒。」

  就在這時,旁邊的門忽然打開。

  一身紅色喜服的趙野,腰間挎著一個捲軸,一身酒氣的走了進來。

  他看著屋裡的眾人,從左邊開始數:李富勝、呂英、修愷、甄舟、宋長風。

  這些人都和趙野有著很深交情,除了呂英剩下四人算是過命的兄弟情義。而呂英更是郭玥義兄,最先站趙野的人。

  「諸位,抱歉啊!應付俗事太久,讓咱們兄弟等太久。清秋,給哥把門關上,我要和這些老哥哥們說點關起門的話。

  趙野直接坐下,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那邊的修愷見了都快要急死了,他看著趙野說道:「野子啊,你快說吧。到底怎麼了。你真的不回來了嗎?」

  「回來有什麼用,兵部該不給的東西,他還是不給。你太安城沒有人,誰會管咱們死活。」

  眾人聞言,聽著趙野的話,才明白他要幹什麼。

  他趙野要借著這次武科,進兵部!

  眾人陷入一陣沉默,誰都沒有想到趙野居然有這樣的想法。

  見此,趙野嘿嘿一笑。

  只聽他說道:「諸君,北疆只有三鎮周邊百姓加起來才有多少人口。郭將軍每一仗打得都是挺而走險,為什麼?因為咱們沒錢沒人。為什麼沒錢沒人。因為太安城那面都是敵人,我此去便是和那群人斗一斗。我要我的兄弟們,不再受著北寒之苦。明明是戍邊天軍,卻穿著像個乞丐。一旗軍馬,幾人有甲?幾人乾刀鋒利?」

  趙野緩緩站起,他通紅的眼睛掃視在場的諸位。

  只聽他緩緩說道:「李天然算什麼呀。他看到的只有眼前的北疆,而看不到未來。願諸君忍今日之辱,他日我若回北疆,定帶諸位賞大乾繁華。」

  聲音很冷,眾人看著雙手撐在桌子上的趙野。

  此時的趙野,他們從未見過,目光帶血,眼神里燃燒的火焰。

  北疆真正的惡虎,在今日覺醒。


  李富勝有些擔憂的說道:「野子,你別鬧啊。你小子別幹什麼可怕的事,支持你干李天然咱們爺們沒話說。但你要是想造反————」

  趙野將手裡的捲軸直接撐開,一副大乾疆域圖緩緩展現在眾人面前。

  趙野走到廳堂正中,將大乾疆域圖掛在正中。

  他指著河北范陽三鎮說道:「范陽,三鎮節度使康祿山的大本營。康祿山向來與楊相不和,今年他也去上京城。或者說,他將被軟禁在上京城。你們覺得他是個什麼人物?」

  修愷說道:「這康祿山可不是什麼凡人,一人在河北抵擋狄人、可丹人。算是整個大乾一等一的人物。」

  「他手裡三十萬兵馬,還有范陽盧氏的支持。范陽盧氏已經五十年沒有人參加科舉了。你們說盧氏的人才去了哪裡?韋澤和我說,康祿山在河北三鎮還有一個外號叫大慈天聖師」,一個擁有如此雄兵,在百姓間有如此威望之人。不管你們怎麼看,他已經擁有了造反能力。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楊相想殺他,便是契機。」

  只聽呂英緩緩開口道:「趙野老弟說得還真有幾分道理。我曾聽義父說過,天寶十一年,康祿山想要討好陛下入京做宰相,但卻被楊相聯合六部文臣,直接摁了下去。」

  說著他看向趙野,臉色變得凝重許多。

  「野子啊,要真按照你說的那樣,這未來可是有大仗了。」

  趙野點了點頭道:「這事情多會兒會發生,我不知道。願諸位忍數日之辱,等我歸來。這天下舞台,自當有我等來唱一曲。若是有那麼一天,榮華富貴,我不會一人獨享。榮耀屬於我們、榮耀屬於橫塞!」

  請記住,天寶十三年正月初六的晚上。

  趙野借大婚之名向五個橫塞軍頭,許諾了一副江山美畫。

  將五人送走之後,趙野終於回到他和郭玥的住處。

  此刻郭玥已經將喜服換成了一件青邊茶白襦裙,她將臉上妝容卸去,看著走進來的趙野。

  也是不由的笑道:「今天這日子,你還偷偷把酒氣給逼出去?」

  趙野聞言也是一笑道:「總不能今夜喝個爛醉吧。本來晚了時辰,就對不住你。要是再耽誤正事,那就真是枉顧良人了。」

  郭玥知道趙野今晚要做什麼,這段時間趙野忙著修行,她忙著幫趙野拉攏人。

  但總歸不如趙野那句榮華我不會獨享,榮耀屬於橫塞」。

  她今晚看著趙野,看著將一身喜服脫下,只剩白色內衫的趙野。

  看著他坐在榻上,仿佛眼前之人,又變成了那個在塞木城城頭,死戰卻眼神始終的堅定男人。

  平日裡的驕狂、桀驁、甚至混不吝,全是為了掩蓋眼睛深處的火焰。

  名為野心的火焰。

  看著他,郭玥不由問道:「趙野,你想要什麼呀。」

  趙野一愣,他本來想隨便說句情話哄哄郭玥,但看對方那麼認真的眼神,不似尋常女子作偽矯情。

  他喉嚨一動,對上郭玥的眼神。

  此時此刻,他不想撒謊。

  但這話,他這輩子只在此說一次。

  「郭玥,我想節制天下兵馬。」

  「嗯,這輩子我跟你。」

  (【北疆卷】·完。下一卷【風華大乾】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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