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西遊2.0之東遊念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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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山,大雷音寺。

  往日裡梵唱不絕、祥瑞千條的佛國聖地,今日更添萬丈光華。

  八寶功德池中蓮花怒放,菩提妙樹下瓔珞垂珠。

  無量大雄寶殿上,佛祖如來端坐九品蓮台,周身綻放無量金光,照徹三千大千世界。

  其下,諸佛、菩薩、羅漢、金剛、揭諦、比丘……一切有功僧眾,皆肅穆莊嚴,面露歡喜之容。

  今日,正是西遊取經功行圓滿,論功行賞之吉時。

  「金蟬子,汝前世為吾二徒,輕慢大法,貶其真靈下凡。今番歷十世輪迴,矢志不渝,跋涉千山萬水,取得三藏真經,廣播南瞻部洲,勸化眾生,功德無量。特加升大職正果,封為旃檀功德佛。」

  聲音恢弘浩大,蘊含無上威嚴與慈悲,在每一位聆聽者的心田響起。

  殿中核心處,那昔日眉清目秀的唐僧,此刻已褪去凡胎,周身佛光繚繞,寶相莊嚴,合十躬身:「謝世尊恩典!」

  如來繼續冊封:「孫悟空,汝本天地生成一靈猴,鬧天宮,困五行,保唐僧西行,降妖除魔,煉魔降怪有功,全終全始。加升大職正果,封為鬥戰勝佛。」

  那猴王,此刻收斂了桀驁,金箍已去,頭戴佛冠,身披錦襴袈裟,眼中雖仍有靈動跳脫之光,卻更多一份沉凝智慧,他咧嘴一笑,規規矩矩行禮:「嘿嘿,俺老孫……弟子謝過佛祖!」

  「豬悟能,汝本天河水神,臨凡錯投豬胎,保聖僧在路,登山牽馬有功,因汝口壯身慵,食腸寬大,蓋天下四大部洲,瞻仰吾教者甚多,凡諸佛事,教汝淨壇,乃是個受享的品級。加升汝職正果,封為淨壇使者。」

  豬八戒嘟囔著「受享」二字,倒也歡喜,扣頭謝恩。

  「沙悟淨,汝乃捲簾大將臨凡,保護聖僧,挑擔有功,加升大職正果,為金身羅漢。」

  「小白龍,汝馱負聖僧來朝,又馱聖經去國,亦有功者,加升汝職正果,為八部天龍馬。」

  ……

  冊封完畢,大雄寶殿漸漸恢復往日之寧靜,只餘下裊裊檀香,以及那似乎亘久不變的梵唱低吟。

  然而,在這極樂之地的某一次隱秘空間,景象卻與這大殿,乃至整座靈山的祥和截然不同。

  這裡是一片虛無的業火之域。

  不見天,不見地,唯有赤紅中夾雜暗金色的火焰在無聲燃燒。

  這火焰並非凡火,不灼肉身,專焚神魂、業力。

  它能將修行者內心深處最細微的執著、貪念、痴妄盡數點燃,化為燃料,帶來比肉身痛苦強烈千百倍的煎熬。

  兩道模糊的身影在這業火中沉浮,正是阿儺與迦葉。

  他二人,身為如來親侍弟子,卻在傳經之時,因一時貪念,向唐僧索要「人事」,雖此一難亦在佛法算計之內,但其行為本身,卻是修行不夠,被外物蒙蔽清淨心的明證。

  功是功過是過,如來為肅清紀律,警示眾僧與後人,罰他二人在此業火之中,日夜受焚體磨礪之苦。

  「呃啊……」

  迦葉的意志早已在無邊痛苦中潰散,神魂如同風中殘燭,意識渾渾噩噩,只能在業火的灼燒下發出無意義的呻吟,身形更是扭曲不定,仿佛隨時會煙消雲散。

  而另一邊的阿儺,起初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業火無情灼燒他的記憶、情感和那無盡修行歲月中集腋成裘的點點滴滴貪嗔痴。

  他的靈魂如同被投入熔爐的琉璃,正在一點點碎裂、融化。

  就在他的本源意識即將被徹底焚毀,歸於虛無之際,異變陡生。

  一點截然不同的「靈光」,仿佛自無盡遙遠的時空之外,被這業火的極致煅燒之力強行牽引而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撞入阿儺那支離破碎的靈魂核心。

  「這是……哪裡?火焰?不對!記憶在燃燒?我是誰?阿儺?不!這不是我的本名!我是……我叫什麼名字?程式設計師?加班?」

  混亂!

  就像在攪拌機里高速旋轉顛倒乾坤般的極致混亂!

  現代都市的霓虹閃爍和代碼洪流,與靈山古剎的梵音檀香和佛法經文瘋狂交織碰撞。

  一個是堅信物質與科學的無神論社畜,一個是侍奉佛祖億萬年的虔誠弟子,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觀、人生觀、記憶與情感,在這業火的熔爐中,展開一場原始的吞噬與融合。


  痛苦循序漸進,並最終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不僅僅是業火焚魂之痛,更是認知被撕裂又重塑的崩潰之感。

  現代的靈魂如同兇猛的入侵者,憑藉一種來自信息爆炸時代的堅韌,和略帶一絲玩世不恭的生命力,占據主導地位,瘋狂汲取阿儺殘存的記憶碎片,深入領會這個超乎想像的神佛世界。

  「西遊?取經?阿儺、迦葉……索要賄賂被罰?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

  「觀音菩薩……靠主持項目功德無量?這……這不就是大型跨國項目總負責人嗎?KPI爆表,直接財務自由,啊不,功德自由了!」

  「業火……這是在燒我穿越過來的BUG?」

  一個個離奇的念頭在痛苦中閃現,轉移阿儺的注意力。

  漸漸的,那點來自現代的真靈,開始展現出可怕的適應力。

  他將業火的煅燒,視作一種極端的「系統格式化與重裝」,將兩種記憶的融合,看做是一次「數據遷移與整合」。

  他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開始主動且有意識去理解痛苦,分析業力,甚至嘗試引導業火,去焚燒那些更為頑固,屬於原主阿儺的陳舊執念。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過程,稍有差池,或許就是真靈湮滅萬劫不復的可怕境地。

  但或許是穿越帶來的某種特質,或許是現代靈魂中蘊含的與佛門破執暗合的某種理性,他竟奇蹟般在這毀滅的烈焰中逐步穩住陣腳。

  時間在這業火之域失去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那原本在業火中瀕臨熄滅的靈魂之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逐漸凝實起來。

  赤紅暗金的火焰依舊在燃燒,但那種撕心裂肺的掙扎與扭曲卻漸漸平息。

  屬於原主阿儺對如來絕對的敬畏、對佛法的虔誠和那一點點小小的貪婪與虛榮,與現代靈魂的理性、功利、算計和對自由的渴望,被業火強行鍛打,完美融為一體。

  一種全新的意識終於誕生。

  他既是那個侍奉如來億萬年,熟悉靈山一切規則與隱秘的尊者阿儺,也是那個來自現代,洞悉人性,追求幸福的穿越者阿儺。

  他的眼神在業火中睜開,眸底深處並沒有痛苦與迷茫,反而閃爍著清明與重獲新生的喜悅。

  「阿儺……我就是阿儺!一個全新的阿儺!業火焚身,是劫難,也是我的機緣,讓我擺脫過去的桎梏……」

  他看向身旁依舊在痛苦中無意識翻滾的迦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同病相憐,但更多的是一種清晰的認知:「不能再這樣下去!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裡!」

  可是,辦法是什麼?機會在哪裡?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這無盡業火,看到那慶典之上,功德無量、備受尊崇的西遊五人組,還有那同樣功成名就的觀音菩薩。

  「西遊取經……好一個大項目!觀音菩薩,便是這個項目的執行長,藏在幕後,名利雙收。祂能做,別人為何不能做?」

  一個大膽,甚至堪稱狂妄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划過的一道閃電,驟然照亮他的思緒。

  西遊是東傳,是一場佛法東渡的宏大計劃。

  那麼,為什麼不能再策劃一場西遊2.0?比如……東遊?

  向西而去,去向那西牛賀洲更西的地方——歐羅巴洲!

  兩世為人,他的腦海中自動勾勒出一個神國林立信仰紛爭的野蠻世界。

  那裡有北歐的奧丁與諸神黃昏,有希臘羅馬的奧林匹斯眾神,有凱爾特的德魯伊傳說,有斯拉夫的神祗與精靈……

  那裡混亂,那裡排外,但那裡充滿機遇!

  「佛法西渡,東遊取經……若能促成此事,其功德,不亞於甚至有望超越西遊!」

  這個想法讓阿儺靈魂震顫,並非恐懼,而是興奮。

  一旦成功,他不僅能脫離這業火苦海,更能像觀音菩薩那般,積累無量功德,前無古人,重返靈山,踏入權力核心,甚至走得更遠!

  就在這念頭通達,計劃初具雛形的剎那,業火之域的無盡虛空,驟然響起一聲低沉的靡音。

  嗡!

  這聲音不高,卻蘊含無上威嚴,瞬間壓過業火無聲的燃燒。

  緊接著,萬丈金色佛光碟機散赤紅與暗金,一尊巨大的虛影凝聚顯現,正是如來佛祖!

  祂的面容模糊在無盡光芒中,唯有那雙蘊含大千世界生滅,洞察過去未來的眼眸,平靜注視著業火中受盡煎熬的二人。

  「阿儺、迦葉,業火焚身之苦,可曾知悔?」

  浩大的神念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一旁的迦葉被這無上威壓一激,殘存的意識發出一聲哀鳴,徹底昏迷過去,身形在火焰中愈發淡薄。

  但阿儺,卻緩緩抬起頭來,仰望虛空。

  他深吸一口氣,那業火仿佛都隨之被他吸入肺腑,化作淬鍊意志的資糧。

  他暫時掙脫業火的束縛,儘管身形依舊狼狽,但在那萬丈佛光映照下,他的脊樑挺得筆直,眼神清澈堅定,整個人的狀態帶著一種不尋常的抖擻。

  他面向如來虛影,五體投地,行了一個無比莊重虔誠的大禮。

  聲音因長久的痛苦而略帶沙啞,但又很清晰沉穩:「弟子阿儺,叩見世尊!」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迎向那雙俯視他的重瞳佛眼,語氣充滿懺悔與大徹大悟:「回稟世尊,弟子知悔!業火焚身,如鏡鑒心,往昔貪念,皆為虛妄塵埃,蒙蔽靈台,玷辱師門,弟子萬死難辭其咎!」

  他的話語情真意切,帶著痛徹心扉的悔悟。

  如來虛影靜默不語,唯有周身佛光微微流轉,似乎在審視阿儺由內而外的每一絲變化。

  阿儺有一種被一眼看穿的悚然感,他話鋒一轉,聲音中帶上難以言喻的激動,仿佛被某種天機點化:「然,正是這業火極致之苦,焚盡頑愚,竟讓弟子於混沌之中,偶得一絲天機靈感,窺見一莫大機緣,關乎我佛門氣運興衰,關乎佛法普度眾生之宏願!」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如來的回應,又像是在積蓄勇氣和組織語言,少頃,又一字一頓續道:「弟子愚見,我佛門三藏真經,既已東傳南瞻部洲,功德圓滿。何不……何不效仿金蟬子師兄西遊取經之壯舉,將目光投向那西牛賀洲更西之地,廣袤無垠的蠻域歐羅巴洲?」

  如來的佛眼之中,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波瀾泛起又隱沒。

  那籠罩虛空的威壓,悄然凝重一分。

  阿儺感受到這細微的變化,心中大定,知道已然引起如來的興趣。

  他更加慷慨陳詞,將腦海中構思的藍圖初步鋪開:「據弟子於業火中參悟所得天機顯示,那歐羅巴洲神國林立、信仰蕪雜,有那阿斯加德、奧林匹斯、凱爾特區、羅馬聖城、雅夫納夫……諸神並立,相互攻伐,視彼此為異端,致使那片大地戰火連綿、生靈塗炭、怨氣衝天!其地眾生,沉淪苦海,不得解脫之門!」

  他的聲音帶著悲憫,仿佛穿越無盡時空,親眼見到那片土地上正在重複上演的苦難。

  「我佛有大慈悲,有無量智慧,正可度化此等愚昧頑痴之地!若能選派有緣人,自歐羅巴啟程,組建取經團隊,一路東行,跋涉萬千險阻,前來我靈山聖地,求取真經……此『東遊取經』一旦功成,便可讓我佛法精義,如晨曦破暗,普照西土!其功德之巨,豈是尋常布道可比?足以讓我佛門氣運,綿延億萬里,覆蓋更廣袤之疆域!」

  他再次俯身貼地,聲音鏗鏘有力:「此乃弟子於業火焚心之際,偶得天啟之愚見。弟子願戴罪立功,傾盡所有,促成此無量功德盛事,以贖前罪,以報世尊教化之恩!」

  話音落下,阿儺靜待回應,業火之域重歸平靜。

  只有那赤金火焰依舊在無聲燃燒,映照出如來巨大的虛影和阿儺匍匐在地的小小身影。

  時間仿佛凝固住,阿儺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如來現在在想什麼,對方或許在審視,又或許在盤算……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如同千百年。

  終於,一道古井無波但又可以決定命運的天籟之音響起:「善。」

  僅僅一個字,頓時讓阿儺心頭一塊巨石落地。

  緊接著,周遭那無處不在、焚魂蝕骨的業火,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來的虛影依舊矗立,祂的目光完全聚焦在阿儺身上:「阿儺,且上前來,於大雄寶殿,細細分說汝之東遊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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