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田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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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田曉莉

  42!

  這個詭異的數字————又出現了。

  江然緊緊盯著病房門上的銘牌,看著那懸浮在田曉莉名字上面的數字,瞬間回想起秦風說過的話語。

  不要相信42。

  42是正確的。

  跟著42。

  42就是你自己。

  這一刻,這個42,到底該作何解釋?

  江然無法確定,這種在日常生活中合情合理存在、但又總是陰魂不散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數字————究竟是巧合還是真的有什麼意義。

  但是,哪怕它真的有意義、有意圖、有所指。

  那自己應不應該相信呢?

  不明所以————

  不知虛實————

  不能理解————

  有關42的撲朔謎團,讓江然思緒混亂,無法正常思考。

  「小江?」

  走在前面的老田回過頭,疑惑看著江然:「怎麼了?門上有什麼東西嗎?」

  「」

  江然沉默,搖了搖頭:「沒有,我就是————看到了你女兒的名字。」

  他暫時不去想神秘數字42的事,抬腳跟在老田後面,走進這間康復病房。

  這是一間很普通的病房,裡面擺放有兩張病床,一張靠門,一張靠窗。

  靠門的那張病床沒有住人,所以,門口的紙簽銘牌上,只寫有田曉莉一個名字。

  病房裡很安靜,江然與老田的腳步聲清晰入耳。

  兩人來到靠窗那張病床前。

  老田止不住吸一口鼻子,擦擦鼻尖:「這就是,我的女兒————」

  江然向床上看去。

  那是————

  一種很難描述的狀態。

  病床上的女孩白的驚人,同時也瘦的嚇人。

  她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是皮包骨頭,沒有任何一絲肌肉痕跡。身材比例也不太正常,看起來怪怪的,就像是————像是————【萎縮】過一樣。

  女孩穿著乾淨的病號服,看不出一絲褶皺,顯然是沒有任何活動痕跡。

  當注意到這個細節時,江然心裡咯噔一聲,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起。

  有幾根導線從袖口與胸口的縫隙中伸出來,連接旁邊雜七雜八的儀器;儀器上監控有很多數據,其中心率那一模塊平靜如水,近乎沒有任何起伏,代表心跳的極致平穩。

  江然儼然已經猜到了什麼————

  衣服沒有活動痕跡、

  女孩四肢沒有肌肉、

  身高嚴重萎縮、

  心率平穩沒有起伏、

  很顯然,老田的女兒—

  【是一位昏迷不醒的植物人。】

  再往上看。

  女孩的臉蛋兒枯瘦蒼白,看不出具體年齡,有些地方老的像老人,有些地方卻又稚嫩如少女。

  但由於長期臥床不起,後腦勺明顯有些扁狀變形————讓人見之猶憐。

  前些天,和老田聊起女兒時,老田只是說生病了、正在康復。

  江然一時也沒想那麼多,只當是某種慢性疾病。

  卻萬萬沒想到————

  老田的女兒,竟然是植物人狀態!

  並且,從這個情況來看,已經維持植物人狀態很多年了。

  「你女兒,她————」

  江然小心翼翼問道:「已經這樣————多久了?」

  「十年了。」

  老田眼眶紅潤,聲音沙啞:「其實,我女兒年紀比你要大,她很漂亮,長得也比同齡人高。可你看————你看她————現就————」

  老田雙臂顫抖,比出一個一米多的寬度:「現在只有————這麼一點。」

  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出來。


  可憐天下父母心。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江然很難相信,老田這樣一位東北大漢,竟然幾秒鐘時間,難忍哽咽,淚流滿面。

  江然上前,拍拍老田肩膀,沒有說話。

  這段時間,兩條世界線上,他直接間接見證了太多生死離別,如今對於老田的遭遇,已經能深刻的感同身受。

  「年輕的時候,包括從我小的時候,家裡就很窮。」

  老田擦擦眼淚,繼續說道:「我們家命也不好,不是這個人病、就是那個人病,總感覺每年都在辦喪事。」

  「我還沒成家,我父親就沒了;生完孩子,母親也病逝了;唯一的親兄弟,心梗死了;妻子一直體弱多病,在我女兒從房頂摔下來後————就患上了精神疾病,最終喝農藥————喝————」

  老田聲音顫抖,有些說不下去。

  江然摟住老田肩膀:「算了,算了。」

  他勸說老田不要講了,這樣的往事,單單聽著就很難受,更別提讓當事者親自揭傷疤。

  「要是我那一天在家就好了。」

  老田用袖口抹了把臉:「我妻子身體不好,很多家務活都是女兒在干。她那天就是去搬屋頂曬的醬,一個腳滑————頭朝地摔了下來。」

  「我就不該出去打工!可是,我不去賺錢,就沒辦法養家、沒辦法給妻子治病、沒辦法供女兒上學。」

  「聽到女兒摔下來的消息時,我整個腦袋都炸了,等我渾渾噩噩回到家————女兒已經在醫院搶救,妻子躺在地上,哭的不成人形。」

  他深吸一口氣。

  緩緩吐出:「後來,莉莉她就成了現在這樣,昏迷不醒,植物人。我妻子也因為精神刺激太大,整個人瘋了,瘋瘋癲癲的————最終抵不過內心悔恨,跑到離家很遠的地方,喝了一瓶農藥,沒有救回來————」

  江然耐心等老田情緒恢復。

  然後拉來一把椅子,扶著他坐下:「那————你女兒,醫生怎麼說?」

  老田吸吸鼻子,搖搖頭:「醫生一開始就說,大腦損傷非常嚴重,能夠甦醒的機率很小很小————」

  「但是,作為父母,哪怕機率再小,我也不能放棄啊。」

  「這個世界上,我只剩下我女兒了,如果她沒了,那我也不活了!」

  「還是有希望的。」江然連忙安慰道:「這世界上,有很多植物人最後甦醒的案例。你說的對,老田,哪怕甦醒的概率再小,但總歸只要有概率,那就一定會發生!」

  「哎————」

  老田長嘆一口氣:「其實醫生私下和我聊過,他人很好,幫我申請補助、申請醫保等等————但他私下也勸過我,說在醫院很多話說的不能太絕對,但在外邊————他很委婉的告訴我,【莉莉她絕對沒有甦醒過來的可能。】」

  「大夫說,莉莉的大腦損傷很嚴重,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常年植物人狀態下,大腦不斷萎縮、機能不斷退化。最終————在某一天悄悄死去。」

  「今年以來,病危通知書已經下了好幾次,莉莉很多次出現呼吸暫停,如果不是醫院搶救及時————哎————」

  「我也查過很多資料,跑過全國很多專家,他們都說,像莉莉這種昏迷10年沒有甦醒的植物人————還能活著就是一種奇蹟,甦醒是完全不可能了。」

  「但是,我怎麼可能眼睜睜放棄自己女兒呢?這是給你說實話————小江,其實這些年,我也不知道我活著有什麼意義,但就是這樣活著,麻痹自己。」

  「不來醫院還好一些,這些年多多少少也習慣了;但一到醫院,情緒就控制不住————

  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江然抬起頭,再度看向病床上的【田曉莉】。

  那是一位本該比自己年長的女孩,正常情況下,這個時候已經結婚生子,享受忙碌又充實的人生。

  可現實是,她已經在這種植物人狀態,躺了10年。

  10年啊。

  前些天,他與方澤、程夢雪他們,還在實驗室里討論過這個話題。

  無論程夢雪還是閆崇寒老師,都曾說過,植物人狀態越久,甦醒的機率就越渺茫。

  尤其是5年以上的植物人,殘酷一點講,基本沒有甦醒的可能;更別提老田的女兒已經昏迷10年,大腦絕對萎縮的不成樣子。


  正如醫生們所言,呼吸暫停、腦幹功能缺失,只是遲早的事————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啊。

  老田的人生,簡直比《活著》里的主人公福貴還要悲慘。

  「這裡————負擔大嗎?」

  江然指指病房四周,想看看能不能在經濟上幫老田一把。

  老田搖搖頭:「有醫保,還有專項補貼,算下來,醫院每天的花費是174元,我在東海大學的工資足夠覆蓋了。」

  「我吃在食堂,住在學校鍋爐房,本身也不花什麼錢,每個月都還有剩。」

  「我過的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只是擔心————我女兒,以後該怎麼辦呀————」

  老田低著頭,抓著頭髮。

  江然看著痛苦的老田,內心不斷纏鬥。

  是的。

  他想到了閆崇寒老師的研究項目一【意識上傳】。

  那是植物人與昏迷不醒患者的福音,可以將他們的意識與記憶從大腦剝離出來,進入伺服器或是網絡世界,以【數字生命】的全新形式生存。

  如果實驗成功,那那些昏迷不醒的植物人,就會變成網絡上一個擁有意識、擁有記憶、擁有自我判斷能力、擁有表達與溝通能力的「網友」。

  江然認為,網友這個詞語形容非常貼切。

  雖然私下吃飯討論時,方澤戲稱閆老師的研究就是「電子寵物」,但江然還是覺得這種比喻太不尊重人了。

  網友,就是那種可以隨時聊天、隨時視頻、隨時交流心事,但卻不曾在現實里見面的人。

  這就是他所理解的【意識上傳】與【數字生命】。

  只是————

  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講給老田。

  顧慮主要有三個:

  1、這項技術並不成熟,失敗的概率很大,而且一旦失敗,本體大腦會因為不可逆的損傷直接死亡。這就徹底磨滅了田曉莉甦醒的希望。

  2、江然本人無法接受這種「網友」性質的數字生命,他不認為脫離了肉體的意識還代表之前的人格。所以,他也不確定這樣做是不是反而害了老田、害了田曉莉。

  3、神秘數字42出現在了病房銘牌,田曉莉非常巧合的,是康復病房裡排號42的患者。他很擔憂,這個42到底意味著什麼————是讓他放心大膽的挺而走險?還是說,讓他不要相信,避之不及呢?

  種種憂慮。

  讓江然無法做出決定。

  但最終————

  他還是決定,幫一幫老田。

  最後的決定權,肯定還是老田拿主意,他只是多給老田提供一個選擇罷了。

  畢竟,正如張揚老師所說,閆崇寒老師貴為達特茅斯學院的教授,如果不是因為張揚偶然出車禍摔斷腿,他們這些人連見到閆老師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江然是相信的。

  但很可能,這就是緣分。如果見不到閆老師,他根本就不知道達特茅斯學院裡還有【意識上傳】、【數字生命】這種技術,自然也沒辦法在此時講給老田聽。

  所以。

  多一個選擇,多一條路。

  正好閆老師那邊也缺少志願者。

  如果老田這邊真的願意挺而走險試一試,那對於雙方來說,都不失為一件好事。

  假如老田不願意冒險,那也是合情合理、人之常情,就當江然沒有說過。

  想明白後,江然開口了:「老田。」

  他輕聲說道:「米國有一所頂級大學,叫做達特茅斯學院,那裡有一項技術————」

  隨後,江然把閆崇寒老師的項目,一五一十講給老田。

  他沒有任何隱瞞與偏袒,完全是客觀陳述事實,將意識上傳技術的優點、缺點、難點、致命點全盤托出。

  一切,交給老田自己選擇。

  「這,這靠譜嗎?」

  或許是老田理解起來有些困難,聽得一愣一愣的。

  不過他倒是露出正常人的反應:「這風險太大了,我不敢冒險————而且,江然,我問過很多醫院的專家,都沒聽說過有這種東西,你這是在哪裡聽到的?」


  「是我的老師。」

  江然如實答道:「我的老師,閆崇寒,就是達特茅斯學院的教授,這是他正在研究的項目。」

  老田沉默片刻。

  緩緩抬起頭:「你的老師?」

  似乎是出於對江然的信任愛屋及烏,老田臉上的表情也認真起來:「小江,那你覺得————這個治療手段,究竟靠譜嗎?

  」

  「說實話,我沒辦法保證。」

  江然認真說道:「我本人在科研方面完全是二把刀,尤其是這種完全陌生的領域,我可萬萬不敢亂講話。」

  「或者這樣,老田,如果你想具體了解的話————我做個中間人,幫你和閆老師牽個線如何?」

  「你有任何問題和疑問,可以直接問閆老師,他會給你講清楚的。」

  「但是————就像我剛才給你說的,這項技術遠遠不成熟,風險很大,你可一定要三思後再做決定啊!」

  老田揉搓衣角。

  像是做了很大決定一般,抬起頭:「好,那就麻煩你了江然。」

  「你電話多少?我給你打一個,我白天隨時都有空————晚上也有,等你和閆老師約好時間,可以隨時喊過我過去。」

  交換電話後,江然再次囑咐:「老田,這件事,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不要著急做決定。實在拿不準、弄不懂的地方,也一定找我商量下。」

  「放心吧。」

  老田點頭,笑了笑:「這可是我寶貝女兒,我不會拿她的生命開玩笑。我感覺我大概率兒會選擇你說的這個方案。」

  「但是————聽一聽,了解一下,以後真遇到什麼緊急情況時,也能多一個選擇。」

  「總之,管怎麼說,我還是先見一下————那位閆老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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