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示敵以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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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槐樹情緒激烈,意識不斷散射著。卻虛弱不堪,甚至不能引起鹿角弓的共鳴傳聲,還帶著迷迷糊糊的感覺。

  江尋甚至不能分清,是老槐樹真的沒死,還是已經死了只是意念盤旋故土不肯離去。

  江尋手向下一壓,隊伍立刻散開隱入山林。

  江尋找了一棵最高的大樹,猴子一般攀了上去,眯眼四處搜尋。

  燒毀的山林,目光幾無遮攔,搜尋起來容易了太多,而且對方也沒有刻意隱匿身形。

  只見老木部燒毀的營地處,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用弓弰一下一下地戳著老槐樹殘留的木樁。

  那野人戳一戳,又趴在地上嗅著,在確認老樹樁的死活。

  就像一條黑毛細狗。

  黑水部的野人!

  老樹樁好似感知不到野人戳他,只一勁兒的向江尋傳遞意念。

  「敵!走!」

  「敵!走!」

  恍如驚弓之鳥。

  江尋眯眼凝視。

  那黑水部的弓手,戳了戳老樹樁,又逐一檢查勉強完好的幾座帳篷、檢查燒焦的屍體,每數到一具,便在一根長繩上打一個結。

  遇到職業者,更要打一個大結。

  他在記錄老木部的損失!

  做完這一切,那弓手悄悄斂息在山林中,暗中觀察著老木部。

  被燒毀的山林,是他們黑皮最好的隱藏地。

  江尋凝眉,當日大戰,老酋長一次次向黑水部求援,黑水部都不曾有人來。

  此刻戰爭結束,大雨停下他們卻來了。

  他想幹什麼?

  黑水部,敵人……

  江尋拍著鹿角弓想詢問老槐樹,但老槐樹沒有任何回應,似乎真的早就死透,只是殘存意識留戀不去,給他做了警示。

  黑水部弓手離開,老槐樹更徹底陷入了沉寂。

  江尋凝眉沉思,野人之間競爭與合作隨時存在,就像兩個同類獸群,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

  但今日老槐樹把黑水部的弓手視作敵人。

  十四年野人生活,讓江尋不太擅長動腦子了。但有老槐樹的提示,再想看穿野人的小心思,輕而易舉!

  見死不救,落井下石!

  野人部落相互之間可以吞併,只要自己家祭靈吞了對方祭靈便是。

  但這只是理論上的。

  吞噬祭靈,要獵殺對方族人,用心頭血侵染祭靈。這樣的仇恨怎麼可能讓部落完美融合?強行吞併也遲早分崩離析。

  若非如此,江尋早帶著蠻牛部殺出去了!

  亦或者黑水部壓根沒想過吞併老木部。只想獵殺老木部殘餘族人,挖出樹樁提升自家祭靈?

  江尋沉默,雖然野人之間不講對錯,只講部落。

  但是黑水部過線了!會被四方野人孤立的。

  黑水部的酋長不可能這麼蠢。

  換首領了?

  腦子裡迅速閃過黑水部的資料:小於老木部,大約有二十人上下。

  每個野人部落職業者約莫占了總人數的三成——老木部是特例,後來的小崽子被江尋訓的壯碩,成就職業者的比例明顯上升!

  黑水部至多不會超過十個職業者,而且沒有十級以上凝聚職業核心的存在。

  黑水部祭靈是一口黑泉,部落水屬,女野人居多★★★

  江尋雙目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看了一下身邊族人,山蠻、大盾、弓手、秘法五個人職業齊全。

  黑水部不到十個職業者,我方五人,優勢在我,可以一戰。

  畢竟他有腦子!

  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吞了他!吞了黑水部,存神問題頃刻解決,而且師出有名!

  師出有名是吞併部落後能真正融合的最重要的一環——不是找藉口那種有名,是要雙方真正認可的師出有名。

  剎那間江尋就閃過了所有算計。

  調虎離山,分而擊之!


  「回!」江尋跳下高樹,輕喝一聲,手下野人全都湊了過來。

  江尋在肩膀上一拍,把長好的傷口撕裂,鮮血抹了半身。

  然後不由分說,又給岩抹了半身。剩下仨人也沒例外,野人已經結痂的傷口被他生生拍開,鮮血直流。

  野人一臉懵逼。江尋一跳,鑽進岩懷中讓她公主抱著。

  「弱,回!」

  都給我裝弱,返回!

  他說著話,整個兒耷拉下來,一副重傷將死的模樣。

  裝弱,野人拿手。狩獵百獸哪有不會裝弱的?尤其老木部的野人被江尋專門培訓過。

  岩立刻懂了。抱著江尋跛著一條腿向老木部而去。

  五人艱難返回,頹然砸倒在老樹樁旁邊。

  江尋咕嚕嚕滾出一丈遠,才艱難抬起身子來,四下望了望仰天嚎叫。

  「嗷——」

  悽厲、悲慘!

  是部落遭逢大難,唯有的倖存者歸來,看到部落的悽慘,悲由心生!

  江尋叫著,山蠻和大盾緊跟著叫了起來,岩也哀嚎——他們不是演戲,這麼細膩的情感他們演不來。

  是真的悲愴!

  他們在這兒出生,在這兒長大。在老槐樹上嬉戲、打鬧,這兒是他們的全部。

  但是沒了!

  大戰後岩已經回來過一次,但當日情況緊急,來不及悲傷,接了族人便走。今日再見到滿地燒焦的屍骸,看到只剩一尺的老槐樹,聽著江尋嚎叫。

  悲從心起。

  哀嚎聲傳入山林,盪過黑水部的弓手。

  那弓手另一條繩子上打了五個結,目光瞥過幾人,想了想又將結解的半開——一群殘廢!

  甚至瞥過江尋,將一個結徹底解開。

  弱雞,不配一個結。

  他悄無聲息的退走,遠遠隱入山林,向黑水部而去。守在這裡就是要等著老木部殘餘野人歸來,確認具體情況,已經看到他們的虛弱,自然該回去了。

  直到他徹底消失,江尋才從地上起來。看著手下野人,卻不知道該怎麼停下他們的哀嚎。

  野人入戲太深。連霧都在哀嚎。爛泥部比老木部還要慘。

  爛泥部比老木部大多了,卻只有他們三個活了下來。

  不是所有部落都有一個江尋的!

  許是哀嚎聲觸動了老樹樁,許是野人血液抹在了樹樁上。

  灰燼下已經沉寂的老樹樁,嗡一下顫抖散出一段意念:「人?」

  這意念比起方才清晰了太多。

  「人?死?」老樹樁再次傳出意念。部落族人死到只剩三人了嗎?

  江尋是祭靈不算數,霧更不是老木部人,老槐樹只感知到岩他們三個。

  虛弱、震驚、自責……撕心裂肺!

  不是殘存意識,這是江尋從老槐樹木樁上感知到的意念。這老東西果然沒死透!

  江尋哈哈笑起來,手舞足蹈。一時間將其他野人的悲痛都打斷了。

  幾個人抽噎著,見鬼一樣看著他。

  江尋趴在地上敲著老槐樹,興奮著:「蠢木頭,謝我!」

  「部落還有十八人活著!我,保下來的!」江尋傲然挺胸。

  驕傲ing

  「但,他們不是你的了!歸我了!」他嘻嘻笑著,氣著老槐樹。

  這老東西,十三年來受著他的好,最後還要把他攆出去——其實老槐樹很夠意思了,換一個祭靈,說不得真的早吞了江尋晉升了。

  老槐樹沒有身子可以抖動了,但江尋分明看到他樹皮顫抖,就像在抽噎。

  「謝……」

  它真的謝了,江尋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看著它,靜默半晌問道:「救?」

  怎麼才能救你?

  老樹樁一動不動,意識好似又陷入混亂,許久才又清醒幾分。

  「死!」

  哪有被砍了身子還不死的?它又不是普通樹木。

  尋常生靈,越聰慧生命越脆弱。反而普通老樹,還能枯木逢春。

  江尋不說話,從大盾身邊扯過一豬樹枝,懟到老槐樹上:「吸!」

  同根同源同一個東西,吸收了總能好一些。

  老槐樹不動,意念飄灑反而向江尋鹿角弓落去。

  江尋:「……」

  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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