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魯達巧計緝遼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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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州州府糧料院的朱漆大門透著一股生冷的官氣,門內算盤聲噼里啪啦,卻掩不住推諉扯皮的敷衍。

  種來攥著唐恪親筆籤押的撫恤文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後兩名親兵抬著陣亡士卒名冊,衣甲上的征塵還未撣去。

  「種都監,不是下官刁難。」

  糧料院的李判官斜倚在交椅上,手中銅鎮紙轉得飛快,眼角餘光掃過文書,語氣輕慢如紙。

  「按大宋規制,廂軍陣亡撫恤只發兩石糧、一貫錢,這是樞密院定死的規矩。你要額外加發半年俸祿,還要給家眷免役三年,既無轉運司批文,也無糧庫額外支用額度,下官實在沒法辦。」

  種來眉頭緊鎖,下頜線繃得筆直,沉聲道:「李判官,此事已由唐知州親筆核准,州府也願出具押貼,那些士卒為平匪患戰死沙場,難道連這點撫恤都要被剋扣?」

  「都監息怒。」李判官放下鎮紙,起身時袍角掃過案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曖昧的暗示,「下官何嘗不知士卒辛苦?只是糧料院有糧料院的規矩,沒有上頭的明文,下官若是擅自動用糧庫,日後轉運司查下來,下官擔待不起啊。」

  他抬手摩挲著山羊須,目光在種來身上打轉,那點貪婪藏都藏不住。

  種來心中一凜,瞬間識破對方的心思。

  這哪裡是怕擔責,分明是想藉機索賄。

  他強壓著心頭怒火,指節捏得咯咯作響,臉上卻仍保持著克制:「李判官的意思,種某明白了。只是撫恤之事關乎軍心民心,拖延不得,還望判官通融。」

  「通融?」李判官嗤笑一聲,轉身坐回交椅,「都監若是能拿出個章程,讓下官既能交差,又不違規矩,下官自然願意通融。否則,便是唐知州來了,也得按規矩辦事。」

  種來看著他那副油滑嘴臉,心中暗罵,卻也知道此刻爭執無益。

  他拱了拱手,語氣冷得像門外的春風:「既然判官執意如此,種某便先回去商議,改日再來。」

  踏出糧料院大門時,腳步重重踏在石階上,每一步都帶著隱忍的憤懣。

  回到柴家莊園,種來將糧料院的刁難一五一十告知柴進。

  柴進正坐在暖閣內品茶,聞言放下茶盞,修長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目光深邃:「都監不必動怒,這糧料院敢如此行事,並非不把唐知州放在眼裡,而是仗著制度撐腰。」

  「哦?此話怎講?」種來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涼茶一飲而盡,心中火氣稍減。

  「大宋官制,糧料院雖屬州府管轄,卻有獨立的審核權。」柴進緩緩解釋道:

  「它掌著全州軍餉、撫恤發放,支出必須遵循『旁貼審查』,既要知州押貼、通判籤押,還得有相應批文對照。你要求的額外撫恤突破了常規標準,李判官便可以『程序不合規』為由拒辦,這是制度給了他底氣。」

  種來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眉頭:「難道就任由他這般刁難?那些陣亡士卒的家眷還在等著撫恤過日子。」

  「倒也不是沒辦法。」柴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李判官無非是兩個心思,要麼怕擔責,要麼想撈好處。我們不妨順著人性來辦,給他一個既不違規、又能得利的台階。」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案上,「第一,我出面捐出千石糧,填補州府糧庫缺口,讓他沒理由說『糧庫不足』;第二,你托人給李判官送個信,就說柴家莊願聘他的長子為莊園帳房先生,月俸三十貫,比他這判官俸祿還高——他兒子去年科舉落第,正愁沒有出路,這誘惑他定然抵擋不住;第三,讓唐知州再出一份『安撫陣亡將士家眷』的公文,註明是『特例特辦』,給他一個合規的由頭。」

  種來聞言,眼中一亮:「此計甚妙!既不與他硬剛,又能戳中他的軟肋,兄長果然智謀過人吶」

  「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柴進輕笑,「李判官在糧料院待了五年,一直沒得到升遷,心中本就有怨氣。給他兒子謀個好前程,比直接送銀子更讓他安心,也更能讓他盡心辦事。況且我們兄弟若以此處為根基,便不能輕易得罪這些當地官吏。」

  種來默然頷首。

  與此同時,清池縣縣衙外的集市上。

  魯智深身著都頭公服,腰挎朴刀,正帶著幾名捕快巡查。

  他身材魁梧,往街上一站,便如一尊鐵塔,引得行人紛紛側目。

  忽然,他目光鎖定了街角一夥販賣皮毛的商販。

  這夥人貨物不多,卻用兩輛重車裝載,車轍壓得極深,不似皮毛該有的重量。


  為首的商販眼神閃爍,頻頻向路人打聽滄州周邊的塘濼分布,甚至悄悄繪製簡易地圖。

  「兀那幾個商販!」魯智深大步流星走過去,聲如洪鐘,震得旁邊貨攤的瓷碗嗡嗡作響,「你們是哪裡人氏?販賣的是什麼皮毛?可有通關文牒?」

  為首的商販連忙上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口音帶著遼地特有的生硬:「官爺息怒,小人是遼地來的商販,販賣的都是上好的狐裘,通關文牒都在這裡。」

  說罷,從懷中掏出一疊文書,雙手奉上。

  魯智深接過文牒,故意翻得嘩啦啦響,他本就不識字,卻裝模作樣地眯著眼看了半晌,突然把文牒扔回給商販:「胡扯!這文牒上的印章模糊不清,定是偽造的!來人,把他們帶回縣衙細細盤問!」

  商販臉色微變,連忙擺手:「官爺說笑了,小人怎敢偽造文牒?只是路途遙遠,文牒受潮罷了。」

  「受潮?」魯智深眼睛一瞪,一把揪住商販的衣領,手上力道之大,讓對方瞬間喘不過氣,「洒家看你鬼鬼祟祟,定是遼諜!來人,給洒家搜!」

  捕快們一擁而上,將幾名商販團團圍住,仔細搜查他們的貨物和行囊。

  為首的商販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悄悄對身邊一人使了個眼色,那人手摸向腰間,似乎藏著兇器。

  魯智深眼角餘光瞥見,故意腳下一絆,將那商販絆倒在地,捕快們趁機按住,從他腰間搜出一把短刀和一卷油紙。

  油紙展開,上面畫著滄州塘濼防線的草圖,標註著幾處堤壩薄弱點。

  魯智深捏著那捲油紙草圖,指尖摩挲著上面標註的塘濼薄弱點,眼底精光一閃,面上卻依舊是那副粗枝大葉的模樣,隨手將草圖揉成一團扔在地上,抬腳碾了碾.

  「什麼亂七八糟的鬼畫符!洒家看你們就是閒得慌,拿些廢紙糊弄人!」

  為首的遼諜心頭一緊,強作鎮定道:「官爺明鑑,只是小人隨手畫的買賣路線圖,絕非有意冒犯。」

  「買賣路線圖?」魯智深嗤笑一聲,大手一揮,「罷了罷了,看你們也不像歹人,許是洒家多心了。既然文牒還算齊全,便放你們走!只是下次再敢鬼鬼祟祟打聽地形,洒家定不饒你們!」

  幾名遼諜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躬身作揖:「謝官爺開恩!謝官爺開恩!」

  說罷,不敢多做停留,扛起貨擔便急匆匆地往城外走去,腳步慌亂得像是身後有追兵。

  待他們走遠,魯智深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轉身對身旁兩名精幹的捕快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你二人悄悄跟上去,看他們往哪裡去,和什麼人匯合,切記不可打草驚蛇,有消息立刻回來稟報!」

  「是,都頭!」兩名捕快齊聲應道,迅速換上便服,隱入街角的人群中,遠遠綴著遼諜的身影。

  魯智深則帶著其餘捕快返回縣衙,表面上依舊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實則心中早已盤算妥當。

  他料定這夥人定有同夥,且藏在城外隱秘之處,只要跟緊了,便能將這伙遼諜一網打盡。

  再說那幾名遼諜,一路疾行,不敢有半分耽擱。

  他們深知魯智深雖是個粗人,卻武藝高強,剛才被撞破時已是險象環生,若再逗留,恐生變故。

  出了滄州城門,他們沿著官道走了約莫十里地,拐進一片荒無人煙的林地,穿過密密麻麻的雜樹,前方赫然出現一座破敗的古廟。

  廟門歪斜,屋頂漏著天光,牆角爬滿了青苔,看起來早已廢棄多年。

  幾名遼諜左右張望一番,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推開廟門走了進去。

  藏在林地暗處的兩名捕快屏住呼吸,借著樹影的掩護,悄悄挪到廟牆根下,隱約聽見廟內傳來交談聲,夾雜著遼地口音。其中一人連忙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快馬加鞭趕回縣衙稟報。

  「都頭!有消息了!」捕快氣喘吁吁地衝進縣衙,「那些遼諜去了城外十里的破廟,裡面還有同夥!」

  魯智深正坐在衙內喝茶,聞言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都震得叮噹響,眼中滿是喜色:「好!果然不出洒家所料!兄弟們,抄傢伙!隨洒家去捉拿這些撮鳥!」

  話音未落,魯智深已抄起靠在牆角的水磨禪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衙門內的捕快們早已整裝待發,見狀紛紛拎起朴刀、繩索,緊隨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破廟而去。

  一路疾行,不到半個時辰便抵達了破廟附近。


  魯智深示意眾人停下,壓低聲音吩咐道:「你等分成兩隊,從廟的兩側包抄,堵住後門,洒家從正門進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捕快們領命,迅速分散開來,借著林地的掩護,悄悄繞到廟的兩側和後門,形成合圍之勢。

  魯智深深吸一口氣,握緊禪杖,猛地一腳踹開廟門!「呔!爾等遼諜,竟敢在滄州地界作祟!今日洒家便替天行道,拿了你們這些撮鳥!」

  廟內的遼諜們正圍坐在一起商議,突然聽見巨響,抬頭便見魯智深手持禪杖,如凶神惡煞般闖了進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為首的遼諜反應最快,嘶吼一聲:「不好!有埋伏!抄傢伙!」廟內的遼諜們紛紛抽出腰間的短刀、匕首,朝著魯智深撲來。

  魯智深毫無懼色,禪杖揮舞得呼呼作響,如同一道銅牆鐵壁,擋下了所有攻擊。

  「砰!」一記「力劈華山」,禪杖重重砸在一名遼諜的肩頭,那人慘叫一聲,當場倒地不起。

  緊接著,魯智深手腕一轉,禪杖橫掃,又將兩名遼諜打翻在地。

  廟外的捕快們見狀,立刻沖了進來,與遼諜們纏鬥在一起。這些遼諜雖也算兇悍,卻哪裡是魯智深和捕快們的對手,不過片刻功夫,便被打得落花流水,紛紛束手就擒。

  魯智深踩著一名掙扎的遼諜,喘著粗氣,哈哈大笑:「你們這些撮鳥,還想跟洒家玩花樣!今日落在洒家手裡,看你們還往哪裡跑!」

  捕快們將被俘的遼諜們捆得結結實實,仔細清點一番,連同之前被放走的幾人,一共抓獲了十五名遼諜。

  在廟內搜查時,還發現了大量的密信、地圖,以及用於傳遞消息的蠟丸。

  魯智深拿起一枚蠟丸,掂量了掂,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這些撮鳥,竟藏得如此之深!若不是洒家多了個心眼,險些讓他們把情報傳出去!」

  「都頭英明!」捕快們紛紛附和。

  魯智深擺了擺手,沉聲道:「把這些撮鳥帶回縣衙,嚴加審訊!務必問出他們在滄州還有沒有其他同夥,以及遼軍的具體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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