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歸滄州撫恤定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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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州城的春寒尚未散盡,城門處的積雪融成黑褐色的泥濘,沾在馬蹄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種來與林沖並轡入城,身後跟著扛著陣亡士卒靈牌的親兵,素白的木牌在風中輕輕晃動,襯得兩人一身征塵更顯沉重。

  州衙後堂的暖閣里,唐恪正對著案上的公文皺眉,見種來掀簾而入,才放下硃筆,目光先落在那些靈牌上,語氣少了平日的刻板:「都監此行辛苦,匪患已平?」

  「托恩相洪福,鐵壁寨匪首王闊已陣斬,余匪或殲或俘,滄州西北路暫得安寧。」種來抱拳行禮,隨即話鋒一轉,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冊遞上,「只是此戰我軍亦有傷亡,陣亡三十一卒,重傷九人,輕傷四十八人。這是陣亡士卒的籍貫、家眷信息,還有卑職擬的撫恤章程,懇請恩相過目。」

  唐恪接過名冊,指尖划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眉頭皺得更緊:「按例廂軍陣亡者,朝廷只發兩石糧、一貫錢,你這章程里,竟要額外加發半年俸祿,還替家眷申請免役三年?」

  「恩相明鑑。」種來上前一步,語氣懇切,「這些士卒皆是滄州子弟,為保境安民戰死沙場,若寒了他們家人的心,日後誰還肯為朝廷效命?卑職已與柴大官人商議,莊園願出三成糧米補貼,餘下缺口還望州府補足。再者,重傷士卒不便再操持軍務,卑職想在保甲中為他們謀個教頭差事,也算讓他們老有所依。」

  一旁的林沖聞言,眼中閃過暖意,默默頷首。

  他出身禁軍,見慣了士卒如草芥的光景,種來此舉,正是他心中所想卻未能說出口的話。

  唐恪沉吟半晌,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最終嘆了口氣:「你這性子,倒不像種家將門出來的,反倒有些文臣的仁柔。罷了,此事於滄州安定有益,本州便准了。你擬個公文,本州用印後,便可去糧料院申領。」

  種來心中一松,連忙躬身謝過。

  待走出州衙時,夕陽已斜斜掛在西城牆頭,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官人,那智深兄弟……」林沖忍不住開口,他仍記掛著那位突然出現的師兄。

  「先回莊園,柴大官人定已在等候。」

  種來翻身上馬,目光掃過街頭往來的行人,「今日便讓弟兄們好好聚聚,也該讓魯大師與大家見個面。」

  柴家莊園的聚賢堂內,炭火正旺,柴進已備好了熱騰騰的酒肉,見種來與林沖帶著一個魁梧和尚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起身笑道:「這位便是林教頭口中的師兄?果然是條好漢!」

  魯智深大步流星走到桌邊,也不客套,抓起一塊醬牛肉便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嚷嚷:「洒家魯智深!見過柴大官人!你這牛肉燉得夠味,比二龍山的強多了!」

  說罷又抓起酒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虬髯流下,滴在衣襟上也毫不在意。

  種來看著他豪爽的模樣,忍不住笑道:「魯大師剛從二龍山來,路上趕了不少路,先吃些東西墊墊。這位便是柴進柴大官人,仗義疏財,咱們滄州地界的豪傑,大多受過他的恩惠。」

  柴進笑著擺手:「三弟客氣了。魯大師能來滄州,是咱們的福氣。只是不知大師日後有何打算?」

  魯智深放下酒罈,抹了把嘴,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變得堅定:「洒家本是來尋林沖兄弟,如今見他跟著都監做正經事,洒家也不想再回那山寨打家劫舍。只是洒家粗人一個,除了舞槍弄棒,別的也不會,還望都監和柴大官人指條明路。」

  種來聞言,心中已有計較。

  他深知魯智深的性格,若是讓他去軍營受約束,反倒會適得其反,不如先尋個自在差事。

  他看向柴進,見對方微微點頭,便開口道:「大師莫急。眼下滄州剛平匪患,鄉勇保甲正需人手,只是大師剛到,也需先安頓下來。明日我便去清池縣衙,找周知縣商議,看看能不能在縣衙尋個緝捕盜賊的差事,既合大師的性子,也能讓大師有個正經身份。」

  「緝捕盜賊?」魯智深眼睛一亮,拍著胸脯道,「這活兒洒家喜歡!那些撮鳥若是敢在滄州作亂,洒家一禪杖一個,保管叫他們老實!」

  林沖見師兄有了著落,心中也鬆了口氣,拿起酒壺給魯智深斟滿:「師兄,這滄州不比二龍山,凡事還需聽官人安排,莫要再像往日那般衝動。」

  魯智深嘿嘿一笑:「兄弟放心!洒家曉得輕重,不會給都監兄弟添麻煩!」

  幾人正說著,莊客匆匆進來稟報,說是石勇派人來傳話,清池縣坊郭保甲出了些亂子,他暫時脫不開身,今晚便不過來了。


  種來聞言,並不意外,只是對眾人道:「石勇性子跳脫,卻也實在,讓他管保甲,倒也合適。只是咱們幾個,日後要多聚聚,也好商議些事情。」

  他目光掃過柴進、林沖和魯智深,語氣誠懇,「如今滄州內外皆不太平,北有遼人虎視眈眈,南有匪患未絕,咱們若是各自為戰,難成大事。唯有擰成一股繩,才能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

  柴進端起酒杯,眼中閃過一絲認同:「都監所言極是。我柴家在滄州經營多年,雖有些家底,卻無自保之力。如今有都監、林教頭和魯大師相助,咱們定能護得滄州一方安寧。」

  林沖也舉起酒杯,聲音沉穩:「林沖蒙官人不棄,脫了配軍身份,此生定當追隨官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魯智深見兩人如此,也抓起酒罈,高聲道:「洒家也一樣!都監若有差遣,洒家萬死不辭!」

  種來看著三人堅定的眼神,心中暖意涌動。

  他舉起酒杯,與三人碰在一起,酒液濺出,卻似點燃了心中的火焰:「好!有諸位兄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只是眼下,咱們還需步步為營。魯大師的差事,明日我去縣衙辦妥;陣亡士卒的撫恤,也要儘快落實;還有鄉勇保甲的整訓,也需林教頭多費心。」

  夜色漸深,聚賢堂內的燈火卻愈發明亮。

  幾人說著軍中趣事、江湖見聞,偶爾也提及日後的打算,氣氛熱烈而融洽。

  魯智深說起在渭州拳打鎮關西的往事,聲情並茂,引得眾人陣陣喝彩;林沖則談起禁軍的訓練之法,言語間滿是對往日的追憶;柴進時不時補充幾句滄州的風土人情,讓魯智深對這片土地多了幾分了解。

  種來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卻在盤算著更多事情。他知道,楊志此刻或許還在籌划去汴京謀個出身,晁蓋、吳用等人也尚未聚義,此刻並非招募好漢的最佳時機。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將身邊的人安頓好,把滄州的根基打牢。

  魯智深性子耿直,武藝高強,若是能在縣衙謀個差事,既能讓他安心,也能為自己在地方上多添一分助力。

  ……

  次日清晨,種來便帶著魯智深前往清池縣衙。

  周文彬見種來親自到訪,連忙起身相迎,待看到身後的魯智深,不由愣了愣:「都監今日前來,可是有要事?這位是……」

  「周知縣,這位是魯智深魯大師,乃是林教頭的師兄,武藝高強,為人正直。」種來笑著介紹,「昨日剛隨我平定鐵壁寨匪患,如今想在滄州尋個正經差事。知縣也知道,滄州剛平匪患,地方上需得有得力人手緝捕盜賊,維護治安。魯大師正是合適人選,不知縣衙可有合適的職位?」

  周文彬上下打量著魯智深,見他身材魁梧,目光炯炯,雖衣著樸素,卻透著一股凜然正氣,心中已有了幾分意動。

  他沉吟片刻,道:「都監舉薦的人,本知縣自然信得過。眼下縣衙正好缺一名都頭,負責清池縣的緝捕事宜,若是魯大師願意,便可就任。只是這都頭雖無品級,卻也需約束手下,不可擅自用刑,還望大師謹記。」

  魯智深聞言,大喜過望,連忙抱拳道:「多謝知縣官人!洒家定當盡心盡力,不讓盜賊在清池縣作亂!」

  周文彬見他爽快,也笑著點頭:「既如此,便請大師明日前來縣衙領印,熟悉一下手下的捕快。都監,此事便這般定了?」

  「多謝知縣成全。」種來拱手謝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他知道,魯智深雖性子急躁,卻極重情義,只要有人約束,定能將緝捕之事辦得妥當。

  走出縣衙時,陽光正好,魯智深興奮地拍著種來的肩膀:「都監,今日多虧了你!洒家總算有了正經差事,日後定不會給你丟臉!」

  種來看著他爽朗的笑容,也忍不住笑道:「你我兄弟,不必客氣。日後咱們都是滄州的同僚,還需互相扶持。只是大師日後行事,還需多些沉穩,莫要再像往日那般衝動,免得惹出麻煩。」

  魯智深嘿嘿一笑:「都監放心!洒家曉得了!若是遇到難纏的盜賊,洒家定會先稟告知縣和都監,絕不會擅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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