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英雄宴各懷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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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壁寨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

  中軍帳內,燭火通明,映照著種來沉靜而略顯疲憊的面容。

  他面前站著一名負責記錄的軍吏,正伏案疾書。

  「此戰,我軍陣斬匪首『翻山鷂』王闊及以下匪眾三百二十七級,俘獲八十九人,繳獲兵甲、糧秣無算。我軍陣亡三十一人,傷五十七人,多為輕傷。」種來的聲音平穩,不帶絲毫驕矜。

  「韓世忠將軍所部伏擊落馬坡,斬獲潰匪五十六級,俘三十餘,居功至偉。魯智深奮勇先登,砸毀寨門,提振全軍士氣,功不可沒。」

  魯智深半路來投,怎麼著也得給人家買個好,回到滄州之後也好安排。

  至於林沖,本就是行使驍騎營正指揮使一職,此戰取勝又怎麼會少了他的功勞。

  他頓了頓,補充道:「將所有細節,尤其是韓將軍所部之功、魯智深之勇,以及我軍士卒奮勇、傷亡情況,一一記錄清楚,不得有任何疏漏褒貶。」

  「是,都監。」軍吏應道。

  種來看著他,語氣加重了幾分:「抄錄兩份。一份,按常規流程,呈報滄州相公與都監衙門。另一份……」他目光微凝,「用我兵馬都監的加急印信,以密報形式,直送樞密院北面房,並……抄送河北河東路宣撫使司,童樞相案前。」

  軍吏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

  大宋軍制,廂軍雖受地方州府管轄,但戰時或特定情況下,亦直接受樞密院及前線都督、宣撫使節制。

  劉延慶雖有「節制河北諸軍」之名,但並非唯一的上司。

  種來此舉,既是按規矩向直屬上級唐恪匯報,更是搶在劉延慶可能「統籌」乃至「分潤」功勞之前,直接將最翔實、最光鮮的戰報捅到了最高軍事機構童貫那裡。

  誰先匯報,誰就占據了敘功的主動權,這是官場上不成文的規矩。

  「速去辦理,不得延誤。」種來揮揮手。

  軍吏躬身領命,匆匆退出。

  帳內只剩下種來、林沖、魯智深與韓世忠四人。親兵奉上熱茶,驅散了些許寒意。

  「此番大勝,全賴諸位同心戮力!」種來舉杯,以茶代酒:「林副使臨陣斬將,指揮若定;魯大師奮勇無雙,破門先登;韓將軍伏擊精準,一戰定鼎!種來在此,謝過諸位!」

  魯智深哈哈大笑,聲震帳瓦:「都監說哪裡話!殺得痛快便是!洒家跟著都監和兄弟,比在二龍山快活得多!」他性情豪邁,只覺得找到了歸宿。

  林沖則沉穩許多,微微欠身:「官人運籌帷幄,方是決勝關鍵。林沖不過盡本分而已。」他目光掃過韓世忠,帶著一絲敬佩,「韓將軍騎兵運用之妙,林沖亦受益匪淺。」

  韓世忠連忙抱拳,神色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種都監過譽,林指揮、魯大師才是真豪傑。韓某……只是奉命行事,僥倖建功。」他話語中保持著距離,顯然並未完全融入。

  種來看在眼裡,放下茶杯,看似隨意地將話題引向更深遠處:「此戰雖勝,然匪患根源未除。如今北地不寧,遼國日頹,女真崛起,朝廷……唉,諸公以為,這天下將來會走向何方?」

  魯智深把眼一瞪:「管他遼狗還是金狗,敢來犯境,洒家便一禪杖一個,送他們去見閻王!」。

  林沖沉吟道:「遼國百年大國,根基猶在,然內部傾軋,軍心渙散,恐非新興金國之敵。只是……我朝若與金聯盟,驅狼吞虎,只怕那金人,比之契丹,更為貪婪兇悍。屆時河北之地,首當其衝……」他久在汴京,對朝堂戰略雖不深入,卻自有判斷。

  種來點頭,目光轉向韓世忠:「韓將軍久在邊陲,與西夏、遼人皆有交鋒,見識非凡。不知對北疆局勢,有何高見?」

  韓世忠見問到自己,略一沉吟,正色道:「末將一介武夫,不敢妄言大局。只是……末將十七歲從軍,先在鄜延路,後在涇原路,追隨劉經略與西夏人大小數十戰,也曾與种師道老相公的熙河軍配合,破西夏軍於藏底河城。那時節,我軍將士用命,方能禦敵於國門之外。」

  他言語中帶著一絲追憶與自豪。

  「藏底河城之戰,末將斬其監軍駙馬兀嗥,迫夏主李乾順撤圍;後又於佛口城率先登城,擒其將鬼名。」

  「噢?韓副尉立有如此戰功,為何還只是一名進義副尉啊?」種來也是真心喜歡這個之後能和岳飛一比的名將。


  還能因為什麼,上頭沒有人啊!

  韓世忠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如今……朝廷諸公心思難測,軍中積弊亦深。便如末將,自認每戰必爭先,卻也是——」

  他輕嘆一口氣,旋即提起了精神,仿佛換了一副姿態:「然韓某深信,只要邊將一心,士卒效死,我大宋江山,並非無可作為。劉承宣使……對末將亦有知遇之恩。」

  帳內一時沉默。

  種來心中暗嘆,他知道韓世忠所言非虛,北宋嚴格的官僚體系和講究出身、資歷的環境下,不是誰都能憑藉軍功便能讓仕途順利的。

  豹子頭林沖一身的本事,不也是只能做一個教頭而已麼?還被高俅陷害,若不是自己全力作保,林沖怕是下輩子也混不上一個從九品的軍營正式工。

  這也是為什麼林沖自伊始便覺得生死追隨的原因之一。

  若說自己有一絲想挖角韓世忠的心思也是不假,換作誰穿越過來,遇見了還尚在下位的韓世忠能不心動呢?

  不過種來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剛剛崛起的年輕都監,想要憑空挖走劉延慶麾下這樣一位已有名望、且念舊情的將領,確實困難,也容易授人以柄。

  他臉上笑容不變,贊道:「韓將軍真乃忠勇之士!種某佩服!今日並肩殺賊,實乃緣分。我觀林副使、魯大師與韓將軍,皆是當世難得的豪傑,心中仰慕不已。不若……我等便效仿古之桃園,在此軍中,結為異姓兄弟如何?不論官職高低,只論兄弟情義,他日江湖相見,或朝堂共事,也好有個照應!」

  暫時拉攏不了,不如先拜個把子!韓世忠早晚有出頭的那一天!

  此言一出,魯智深首先拍案叫好:「妙極!妙極!洒家看韓兄弟也是條好漢子!林沖兄弟更不必說!都監……不,這種來兄弟也是爽快人!結拜!必須結拜!」

  林沖看向種來,見他目光誠摯,亦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他深知這是種來在無法直接招攬後,用以維繫與韓世忠關係的上佳策略。

  韓世忠愣住了。

  他沒想到種來會提出結拜。對方言辭懇切,又是種家子弟,與林沖、魯智深這等人物結拜,對自己並無壞處,反而多了一條強大的人脈。

  在講究關係的官場,這無疑是有利的。而且種來強調了「不論官職」,給足了他面子。

  他略一猶豫,看到魯智深熱切的目光和林沖平靜中的認可,心中亦是豪氣頓生,抱拳道:「承蒙都監……不,種兄弟看得起!韓某粗人一個,若蒙不棄,願與諸位結為兄弟!」

  當下,四人便在簡陋的軍帳之中,敘了年齒。

  魯智深最長,為大哥;林沖次之,為二哥;韓世忠二十八,為三哥;種來最幼,為四弟。對著搖曳的燭火,四人歃茶為盟,立下「同心協力,患難與共」的誓言。

  氣氛頓時熱烈起來,之前的些許隔閡仿佛在兄弟名分下消融了不少。

  然而,歡宴之後,種來獨自走出帳外,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並無多少輕鬆。

  「兄弟名分是紐帶,但要讓韓世忠這等人物真心歸附,僅靠此還遠遠不夠。劉延慶……河北前線……朝廷的封賞……」

  結拜?真好使!

  難怪當日柴進主動提出要拜把子,也難怪日後那水泊梁山靠著東拉西扯的各種把兄弟便能生了氣候。

  日後得多多結拜啊!

  梁山?!

  韓世忠這種低級軍官尚且難以挖角,何況其他在軍政已有職位的人呢?

  自己既然決定了要在這個世界有所為,既然柴進等人已是生死之交共同進退,自己便不能在束手束腳了!

  這世道無論自保也好、趁機割據勢力也罷、趁亂圖大也罷,總歸是要有錢有人的。

  柴進目前已經在莊園「根據地」開始進行了經濟改革,又兼此人本身便是家財萬貫,自幼便管理這著大的家資,人脈資源廣博,端的是搞經濟的一把好手。

  而至於人……既然是水滸世界,自己手裡有了柴進、林沖、石勇和魯智深,還他媽的愁人麼?!

  「啪!」

  種來狠狠的給了自己臉上一巴掌:「我他媽的怎麼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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