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攻鐵壁寨展韜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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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已到,陽光刺破雲層,照耀著肅殺的鐵壁寨。

  鐵壁寨聚義廳內,氣氛同樣凝重。

  匪首「翻山鷂」王闊,正就著一瓦罐渾濁的酒水,大口啃著一隻燒雞。

  他身形魁梧,滿面虬髯,一道刀疤從額角劃至下頜,更添幾分兇悍。

  下首坐著幾個頭目,個個面帶憂色。

  一個書生打扮,卻衣衫襤褸的中年人,是寨中少有的「文化人」趙胥。

  趙胥了口氣,道:「大哥,哨探回報,山下官軍絕非往日那些應付差事的廂軍,軍容嚴整,哨探精明,怕是不好相與。」

  王闊將雞骨頭狠狠扔在地上,抹了把油嘴,罵道:「直娘賊!這世道,還有不讓活路的官軍!俺們為何落草?還不是那狗官借『括田所』之名,強奪俺家祖傳的幾十畝薄田!俺爹氣不過,去州衙理論被活活打死!俺娘被氣死!俺殺了那狗官派來催租的爪牙,不落草,難道等著被鎖拿進京,刺配沙門島嗎?」

  他環眼泛紅,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還有你們!李三,你原是河間府的鐵匠,朝廷徵調你去打造軍器,剋扣工錢不說,活沒幹完就嫌你吃得太多,將你趕出作坊,你一家老小餓死過半!趙胥,你更慘,好歹是個秀才,只因不肯將祖宅『獻』給那蔡京的狗腿子賀知府,便被羅織罪名,革了功名,家破人亡!」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一拍桌子:「這大宋,從上到下都爛透了!皇帝老兒在汴京修他的萬歲山,蔡京、童貫那些奸臣拼命搜刮,下面的貪官污吏有樣學樣!河北、山東,去年一場大水,接著又是蝗災,赤地千里,易子而食啊!朝廷的賑濟糧在哪兒?全他娘的被層層剋扣,進了狗官的腰包!高托山大哥振臂一呼,為何應者雲集?就是因為活不下去了!」

  王闊描述的慘狀,正是北宋末年真實的寫照,花石綱、括田所、天災人禍,將無數平民逼上絕路。

  廳內眾頭目想起自身遭遇,無不咬牙切齒,悲憤交加。

  然而,王闊話鋒一轉,臉上戾氣重現:「嘿,這世道,好人活不下去的!想活,就得比他們更狠!」

  「可是……大哥,我們畢竟是做了打劫槍糧、糟蹋妻女的事啊!」趙胥不住的搖頭道:「這和當年高托山大哥所說的終究不是一回事……」

  這便是人從受害者變為加害者的扭曲過程,也是亂世中人性的沉淪。

  王闊沉默片刻,低聲道:「往事休提。如今官軍壓境,需做萬全打算。山寨雖險,若官軍不惜代價猛攻,恐難久守。」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俺曉得。官軍主力必攻南門。若……若事不可為,弟兄們不可死戰,從後山小路分散突圍!」

  他走到一張粗糙的地圖前,手指點向西南方向:「記住!突圍之後,若能逃脫,不要去投別處小山寨,官軍此番剿匪,定然不止我們一家。你們往南,渡過黃河,去濟州府鄆城縣境內!」

  「鄆城縣?」一個頭目疑惑。

  「對!」王闊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去找一個叫『托塔天王』晁蓋的豪傑!此人仗義疏財,專愛結識天下好漢,武藝高強,在山東地界極有名望。他莊上養著許多莊客,等閒官府不敢招惹。去年高托山大哥兵敗時,便有潰散的兄弟去投奔過他,得了庇護。你們去找他,就說是河北『翻山鷂』的兄弟,他定然收留!」

  他頓了頓,眼中凶光一閃,強調道:「尤其是那條西南方向的『落馬坡』小路,看似難行,實則隱秘,是俺們預留的退路!官軍不熟悉地形,定然料不到俺們會從那裡走!記住,能跑出去一個是一個,找到晁天王,咱們還有捲土重來的日子!」

  眾頭目聞言,心中稍定,紛紛記下。

  ……

  想來也是昨日逃離的賊匪已經把消息帶回到寨子裡,此刻這鐵壁寨大門緊閉,寨牆上已站立了不少賊寇。

  「咚!咚!咚!」戰鼓擂響,如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沖立於陣前,丈八蛇矛斜指蒼穹,厲聲喝道:「弓弩手,仰射!壓制寨牆!」

  五十名弓弩手排成三列,輪流仰射,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撲向寨牆垛口,壓得匪寇一時不敢露頭。

  「刀盾手,前進!長槍手,緊隨!」林沖蛇矛前指。

  「嘿!哈!」前排刀盾手齊聲呼喝,盾牌並舉,組成一道移動的鋼鐵壁壘,邁著堅定的步伐向山寨逼近。

  長槍手緊隨其後,長槍如林,寒光閃耀。


  寨牆上,匪首「翻山鷂」王闊看得分明,怒吼道:「放滾木!砸死這些官狗!」

  巨大的滾木夾雜著石塊,從陡峭的寨牆上轟隆隆砸下!

  「舉盾!頂住!」林沖大喝。

  刀盾手們紛紛將盾牌傾斜,身體死死抵住。「砰!砰!砰!」滾木砸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陣型微微晃動,卻無一人後退!

  與此同時,東側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魯智深粗豪的嗓音格外突出:「兒郎們!跟洒家沖啊!叫那些撮鳥看看俺們的厲害!」他竟親自舞動禪杖,冒著零星箭矢,率領左翼人馬沿著緩坡向上猛衝,聲勢駭人,果然吸引了寨中部分守軍慌亂地調防。

  王闊見狀,心中焦躁,眼看正面官軍步卒在箭雨和滾木的間隙中,已經逼近寨門百步之內,陣型依舊嚴整,他知道不能再等。

  「弟兄們!隨老子殺出去!剁了這些不開眼的官軍!」王闊揮舞著沉重的開山鉞,親自帶領兩百餘名最為兇悍的核心匪徒,已然是抱了必死之心!

  寨門大開,如同決堤的洪水,咆哮著衝殺出來!他想要憑藉個人武勇和一股悍氣,一舉衝垮官軍的陣線!

  剎那間,寨門前狹窄的空地上,雙方最精銳的力量轟然對撞!刀盾撞擊聲、長槍入肉聲、瀕死慘嚎聲、憤怒的吼叫聲響成一片,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的白熱化階段!

  林沖目光一凝,看到了匪群中那個手持開山鉞、狀若瘋虎的彪形大漢——王闊!

  「賊首授首!」林沖爆喝一聲,一夾馬腹,竟單人獨騎,如同離弦之箭,逆著潰散與衝鋒的人流,直取王闊!丈八蛇矛化作一道索命的烏光,精準無比地穿過混亂的戰團,直刺王闊心窩!

  王闊正一鉞劈翻一名官軍刀盾手,忽覺惡風撲面,只見一員宋將如天神下凡般殺到,矛尖未至,那股凝練的殺氣已讓他汗毛倒豎!他狂吼一聲,奮力舉起開山鉞格擋。

  「鏗——!」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在開山鉞與丈八蛇矛的交擊處猛烈迸濺!

  王闊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鉞柄傳來,雙臂劇震,酸麻難當,胸口更是氣血翻湧,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心中駭然:「這宋將,好大的力氣!」

  林沖亦是目光一凝,他這一矛含怒而發,志在必得,沒想到這匪首膂力如此驚人,竟能硬生生擋住。但他槍法何等精妙,一刺不中,手腕微抖,蛇矛如靈蛇般順著鉞杆向上疾掠,直削王闊手指!

  這一下變招快如閃電,狠辣異常。

  王闊怪叫一聲,慌忙撤鉞後仰,險之又險地避過。

  然而林沖的攻勢已如長江大河,連綿而至!蛇矛或刺或掃,或點或挑,化作一道道索命的烏光,將王闊周身要害盡數籠罩。王闊舞動開山鉞,奮力格擋,鉞風呼嘯,卻始終被林沖的矛影壓制,只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險象環生。

  另一邊,魯智深早已殺得興起。他舞動那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如同瘋魔降世,根本不理什麼箭矢滾木,徑直衝到了寨牆之下!

  智深本就勇猛大開大合,又兼此戰是投靠種來之後的首戰。出於為自己樹立形象也好、不給結拜兄弟林沖丟人也罷,總之是用盡了十二分的氣力!

  「撮鳥!都給洒家滾下來!」他怒吼一聲,禪杖掄圓了,猛地砸在包著鐵皮的厚重寨門上!

  「轟!!!」

  木屑紛飛,那寨門竟被他這蠻橫無比的一擊砸得向內凹進去一大塊,門閂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活脫脫一個降魔羅漢在世!

  寨牆上的匪寇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將滾木礌石朝他砸來。

  智深不閃不避,禪杖揮舞得密不透風,將砸下的物件或磕飛,或砸碎,口中兀自大罵不休。他身後的步卒見主將如此神威,士氣大振,吶喊著架起簡易雲梯,開始奮勇攀爬。

  整個戰場已徹底陷入白熱化。

  刀盾手頂著盾牌,死死抵住從寨門衝出的匪徒,長槍手則從盾牌縫隙中不斷突刺,收割著生命。

  弓弩手在後方持續拋射,壓制寨牆。

  滄州軍平日嚴酷的訓練在此刻顯現出威力,即便面對亡命匪徒的瘋狂反撲,陣型依舊穩固,如同磐石,一步步向前推進。

  而趙胥卻在混亂中擠到王闊附近,他手中握著一柄並不順手的長劍,格開一名官軍刺來的長槍,對著苦苦支撐的王闊急聲喊道:「大哥!官軍勢大,不可久戰!快從後山走!」

  王闊奮力架開林沖一記重劈,喘著粗氣吼道:「走什麼走!老子跟他們拼了!」

  「大哥!」趙胥眼神悲戚:「留得青山在啊!你忘了安排好的退路了嗎?去找晁天王!」

  提到「退路」,王闊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看到身邊弟兄不斷倒下,又被林沖那如影隨形的蛇矛逼得喘不過氣,一股窮途末路的暴戾之氣直衝頂門。

  他猛地格開林沖一槍,對著趙胥和其他幾個心腹嘶聲喊道:「你們走!快從落馬坡走!老子給你們斷後!」

  言罷,他竟不再防守,狀若瘋虎,揮舞開山鉞朝著林沖發動了自殺式的猛攻!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難逃一死,不如死得痛快些,也好護著趙胥這個還存著幾分良知的兄弟逃出生天。

  林沖見他招式已亂,破綻百出,心中冷笑,蛇矛一抖,精準地穿過鉞影,閃電般刺入王闊因發力而暴露的右肩!

  「噗!」

  血光迸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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