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得昭雪柴進改土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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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池縣,滄州州衙。

  氣氛沉寂,仿佛置身於冰窟。

  「這麼說,種來確實要插手柴進一案嘍?」滄州知州唐恪語氣平靜的對著清池縣知縣周文彬言道。

  「回知州相公,確是如此。」周文彬弓著身子,頭垂得更低,聲音里滿是恭敬。

  「你這個知縣做的好哇!」唐恪聲音不大,卻含十足的威嚴:「州府用了印的案子,在你手裡都能停得下來,你和那種來私交甚好啊!」

  「下官不敢!」周文彬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面,慌忙辯解:「下官只是覺得柴進一案確有蹊蹺。清池縣乃是本州治所,那柴進也是身份不俗,若真有冤假錯案,唯恐有辱了知州相公的名聲。」

  「糊塗!」唐恪難得的語氣嚴厲:「本州且問你,那購地契約上的畫押和私印可是真的?」

  「卻是……真的。」

  「那證人證詞,可有作假?」

  「下官反覆核驗過,沒有作假。」

  「既然證物、證詞、證人皆屬實,何來的冤假錯案吶!」

  「只是……」周文彬面色猶豫,還是繼續開口道:「柴進所言,這購地契約乃是那一隆道人借著酒力誆騙著簽了,這……」

  「可有證據?」唐恪不假思索繼續追問,似乎胸有成竹。

  「委實沒有。」

  「文彬吶,你要曉得,如今朝廷的稅收可是一年不如一年嘍。」唐恪沒有糾結案情,而是話鋒一轉,語氣也緩和了不少:「滄州作為邊境重鎮,北防遼軍的壓力可是壓的我喘不過氣啊!」

  「知州相公?」周文彬緩緩抬頭,看見唐恪的神情,也是不禁有些動容。

  「近些年,流民叢生,這些人寧願去落草為寇也不願入伍為軍!你可知是為何?」唐恪語氣里滿是無奈,不等對方回答,繼續言道:「都是因為軍餉,因為稅收!大宋的土地良田,十之七八都歸了貪腐官吏、地主豪強、寺廟道觀,哪裡還有朝廷的稅收?哪裡還有食可飽腹的農戶?哪裡還有人願意從伍啊!」

  「這滄州的禁軍營倒也罷了,他們吃的是汴京皇家的軍餉。我滄州的廂軍營中,都已經半年沒發過軍餉了!再這樣下去,豈不寒了將士們的心!」

  「下官也是明白,所以年初頭天子才會下詔整頓官觀土地,就是為了增加賦稅,穩定民心。」周文彬連忙附和道。

  「你明白便好。」唐恪雙目圓睜,語氣更加嚴肅:「別的地方我不管,這滄州的土地可不能再餵了那些地主豪強!柴進若不是貪圖財資土地,又怎會被那道人設了局?正好拿此人開刀,叫滄州境內其他土豪再不敢打這土地的主意!此案證據無誤,合乎流程,既如此,柴進不但要判,而且還要重判!」

  「啪!」

  言罷,唐恪以手為掌,重重的落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廳內寂靜,片刻。

  「知州相公,下官鼠目寸光,耽誤了大事!」周文彬想明白了之後,連忙叩拜請罪:「只是,若那種郎官當真找了證據要翻案……」

  「若是證據確鑿,便拿了那一隆道人等一干人士,重重的判!」

  周文彬一時恍惚,看著唐恪發愣。

  「本州所要的是證據無誤,合乎流程。」說著,唐恪突然站起身來,緩緩走向周文彬:「要的是收回土地用以增加賦稅,要的是把聲勢做大,敲山震虎!至於判柴進還是判其他什麼人,重要麼?」

  周文彬恍然大悟!

  同一時刻,浮青山上。

  浮青觀早就沒有了往日的香火繁榮景象,而今也只是一隆道人個人的藏污納垢之所。觀外雜草叢生,觀內隱約能聽到喝酒划拳的聲音,與清幽的山勢格格不入。

  「按計劃行事,圍道觀,堵後門,不許放走一人。」種來聲音不高,卻是不容置疑。

  鄉兵由石勇暫領,揮手分作兩隊,一隊繞向道觀後側,一隊跟著石勇直奔正門。

  石勇攥著腰間的鐵鏈,率先起身,帶著鄉兵往正門摸去。到了門口,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在門上——「哐當」一聲,木門應聲而開。「奉令拿人!都不許動!」鄉兵們齊聲大喝,舉著哨棒沖了進去。

  殿內的一隆道人剛站起身,道袍下擺還沾著香灰,見此情景,臉色瞬間煞白,卻仍強作鎮定:「諸位官爺,貧道一向守法,為何無故闖觀?」


  「守法?」種來邁步踏入殿內,目光落在那道人身上:「你誆騙柴多大官人畫押,購買宮觀田地,有違天子詔,還敢說守法?」

  話音剛落,林沖已上前一步,左手扣住一隆道人的手腕,右手按在其肩頭,稍一用力,便將人按跪在地。

  一隆道人痛得齜牙咧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哪裡還有半分道骨仙風。

  石勇隨即上前,鐵鏈「嘩啦」一聲鎖住了道人的脖頸。一隆道人掙扎著嘶吼:「無憑無據,你們不能亂抓人!柴進自願買地,與貧道無關!」

  「有沒有關,帶回去審審便知。」

  種來揮手,鄉兵們押著一隆道人和一眾綠林強人往外走去。

  路過偏院時,卻見一個婦人正翻後牆,石勇眼疾手快,甩出鐵鏈纏住一人腳踝,將人拽了下來,正是和一隆道人有姦情的小妾。

  整個緝拿過程乾淨利落,對種來和林沖而言,實屬輕鬆至極。

  緝拿容易,叫這些人認罪畫押才能重點。

  當天下午,清池縣牢獄。

  燭火跳動,映在昏暗的牆上,柴進的小妾坐在椅子上,雙手絞著衣角,眼神躲閃。

  種來坐在對面,面前擺著一張紙,正是柴進所簽的購地契約。

  「小娘子,柴大官人被誣入獄,你若知情不報,按大宋律例,可是同罪。」種來語氣平靜,卻字字戳在柳氏心上:「那日一隆道人來府中飲酒,你也在場,他是如何勸柴大官人喝酒,又是如何拿出契約的,你當真不記得?」

  婦人身子一顫,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小娘子,我沒時間和你多耽擱。」種來起身,語氣中儘是陰冷之意:「你有權利保持沉默,但你所言皆是呈堂證供!那狗道已經認罪,說是你二人合計陷害柴大官人,證人證詞俱在,你認與不認,都將按大宋律法重判充軍!」

  言罷,種來起身作勢往外走去。

  「我是邊境軍職,聽我叔父說,西北軍那邊可全都是沒有娶親的粗漢。」說著,種來停下轉身,看著那婦人:「小娘子如此容貌——哎!可惜了。」

  那婦人瞳孔收縮,面色慘白如紙,兩股戰戰,顯然是嚇得不輕。

  「官人饒命!官人饒命啊!」婦人直接跪下叩拜,臉上梨花帶雨,十分悽慘:「都是那狗道強迫於我,我若不從,便要害我父母的性命。我只是弱質女流,如何能反抗?求官人救我,千萬別把我發配到那人間地獄!嗚嗚嗚嗚……」

  種來心頭一松,也是面露喜色。

  大宋啊大宋,審案子倒是簡單,這種手段在後世怕是要違規的。

  「好了!簽字畫押吧。」

  種來拿著畫押的證詞走出房間,另一邊林沖和石勇也從一間耳房中出來。

  「認罪了?」種來看著林沖手中的證詞,已然明了。

  「那些強人均已認罪。」林沖將手中的證詞遞給種來,回頭看了看石勇:「石勇使了些手段。」

  石勇嘿嘿一笑:「小把戲而已,叫哥哥見笑了。」

  「嗯,只剩下那縣衙的內應了。」

  言罷,種來拿著證詞,直接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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