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虎往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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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獸臣服,純陽之軀,神鬼不侵。

  這便是黑虎血脈里自帶的能力,也正是因為此,那些被他咬死之人的陰魂受到震懾,甘願為奴。

  倀鬼這玩意雖不是人,但卻近於人。

  從此以後,黑虎自稱虎威大王,又將黑虎山這處寶地稱之為黑虎仙境,弄了幾個倀鬼左右侍奉,溜須拍馬,日子倒也是舒坦。

  可倀鬼這東西,一無修為在身,二無自主神識,能違背天道十年不散,全是因黑虎一口真氣支撐,但十年期限一過也還是要散的,因此黑虎時不時的就會咬死那麼一兩個人,以補充山中倀鬼之數。

  山中無歲月,轉眼已是幾十年過去。

  這樣的日子厭倦之後,從前那種熟悉的念頭又湧上心頭,讓黑虎萎靡不振。

  已有幾十年未出山的他呼喚來一陣風,幾個跳躍間便落到地上,在距離那處村落不遠的地方,他聽到了一種從未聽過的聲音。

  「昔在帝堯,聰明文思,光宅天下。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勛,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克明俊德,以親九族……」

  這是他從前見過的人斷然說不出的話,那裡面所蘊含的道理一下子吸引住了他。

  竟這樣呆立了許久。

  黑虎見到那是一個孩童,約莫七八歲的年紀,卻能抱著一本《尚書》啃得津津有味,聲音雖顯稚嫩,但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若是讀到緊要之處,還能沉思一陣:「我爹常說上古之史,無外乎尚書,當中所載……」

  今日沒有害人,黑虎去了。

  次日再來,孩童又在。

  往後日日如此,竟是過了一月有餘。

  在這一刻,黑虎甚至覺得自己不再孤獨,他也很想跳將出去仔細瞧瞧那書冊,可想到村中百姓無不是懼怕於他,便遲遲不敢行動。

  又持續半年後。

  冬臨,大血。

  黑虎所過之處,留下淺淺的腳印,村子裡的孩童自然也是聽過他的傳說。

  「聽三有叔說,黑虎峰有位食人害命的山君,我見你留下的足跡,你是否就在附近?」

  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在自言自語。

  這回,黑虎沒有再猶豫,靜悄悄的從潔白的松林後現身,立在孩童身後,黑色的毛髮在積雪當中是那樣的亮眼!

  到這裡,沈重舟已是猜到孩童的身份,正是那祁安順。

  饒是心中有了準備,可在看到這麼兇悍的黑虎時,孩童還是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黑虎正要嘶吼,以示自己並無惡意,旋即一想必然會將這孩童嚇得不輕,便步步靠近,以周身較為柔軟的脖頸皮毛,在他臉蛋上磨蹭了幾下。

  孩童好像也不怕了,伸出手在他的身上摸索。

  「我明白了,你對我沒有惡意,傳聞終歸是傳聞,萬物皆有靈性,你不會無緣無故就害人的!」

  黑虎不能言語,但卻可以點頭。

  「我叫祁安順,父親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希望我此生安心順遂,不受煎熬,對了,你叫什麼?」

  黑虎愣愣。

  忽然,孩童又大笑起來。

  「你又怎麼能說話了,我可真是太笨了,要不我給你取一個名字可好,山君也只能是你的號,算不得真名字?」

  黑虎點頭。

  「祁太平如何,我安順,你太平,這樣咱們就是兄弟了!」

  兄弟。

  這時候的黑虎當然明白兄弟是何意思,他對此並不反對,心中甚至還有些竊喜。

  「你放心,我也明白了,村中人人都視你為敵,我絕對不會暴露你的行蹤。我其實是個外地人,我爹在京城為官時,所有的朝官都與他為敵,他就只能帶著我們遷徙到這常人尋不到的山村里,只是我娘在來的路上死了……」

  孩童微紅著眼眶,淚水仿佛就要流下來。

  黑虎又蹭蹭對方。

  這一刻他仿佛也理解了。

  有了這一日的相識,往後自然是一人一妖關係日益密切。

  令人驚奇的是,這祁安順小小年紀竟然是心思這般深沉,這麼些年無人知曉黑虎的存在。


  也是從這人族少年的口中,黑虎聽聞了不少書籍內容,甚至還有一些關於修道的書,漸漸地他像是開悟一般,明白了這世間許多的道理,他越發認可了這個人族兄弟。

  這一年,祁安順十五歲。

  黑虎一連來了幾日,都不見祁安順的身影。

  心中不免有些焦慮,正想著要不悄悄潛入村中去時,祁安順又忽然出現了。

  只是這幾日的光景里,他變得憔悴,變得瘦弱,當時的黑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只是一心想著邀請祁安順去他的黑虎仙境做客,這也是他的第一回邀請。

  「明日,明日我一早就來!」

  這一天,黑虎幾乎擺出了自己最大的排場,從山腳下開始,就派遣了倀鬼去相迎。

  之後一路往上,一路都有人迎接帶路,他還特意準備了山中瓜果與難尋的吃食,以招待自己的好兄弟;甚至在席間十分喜悅的借用倀鬼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你給我讀的那些經書中曾言,我等妖族日夜修行,終究有朝一日會幻化成人,口吐人言,到時候我便與你做真正的兄弟!」

  祁安順卻是長嘆了一口氣:「太平兄啊,人生七十古來稀,你可知這需要多久嗎?」

  黑虎正是豪氣雲干:「無妨,將來我也會尋到能讓你修道的辦法,咱們就一起長生!」

  聞言,祁安順就只是嘆了一口長氣:「不好說,不好說!」

  「怎麼,你是信不過哥哥我?」

  祁安順又道:「這並非與你有關係,我今時今日所遭受的事,能不能挨過去都還兩說呢!」

  黑虎大驚失色:「兄弟,你到底是怎麼呢?」

  祁安順這才娓娓道來:「我父親常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原本以為此處民風淳樸,百姓又同宗同源、互幫互助,日子能太太平平的下去,誰能料想到那自小看著我長大的三有叔,竟能做出如此行徑,當真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看到了,沈重舟開始納悶,這事情和黑三有又扯上了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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