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山里人的智慧
且看他怎生一副模樣？
七尺身材，五旬年歲，算得魁梧，身上著一件灰衣，髒兮兮的落滿油膩，足下蹬一雙草鞋，盡為泥濘，後背一個皮子褡褳，應當是吃喝之物，長發灰白，面闊膚黑，皺紋從額頭延伸到眼角之下，氣度里正有種彷徨，細節里也藏著種老練。
見得沈重舟直直過來，先是細細觀察一陣，再接著站起身來，作揖行禮道：「敢問小哥就是這敬靈軒的主人、桃源城裡的小秀才？」
「正是。」
面容欣喜之餘，卻也依舊有些疑惑：「聽山客們說小秀才能斬妖除魔，沒想到卻是這般年輕，真叫人驚訝啊！」
此言一出，這人來自何處沈重舟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山客是行走於山里山外的貨郎，弄一些城裡便宜、山里要用的東西，去換些山珍賺錢。
他聽沈重舟之名是從山客口中得知，那自然是居住在山中的百姓了。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漢子露出一絲憨笑：「我是南泉鄉黑山村的里正黑三有，專程是來尋小秀才幫個忙的。」
說話間，又從褡褳里掏出一物，用布袋子包起來的，揭開是一錠銀子，該是有五十兩之多。
與漢子的穿著打扮相較，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這是我全村人湊的盤纏，聽說小秀才一幅畫就要五十兩，所以就湊足了這五十，還請小秀才笑納！」
見此，沈重舟並未接過，而是問道：「你在此等我一日夜，還未吃飯吧，走，我先請你吃飯。」
黑三有卻道：「帶著乾糧哩，不必了……對了，小秀才吃了嗎，沒吃我請小秀才吃？」
沈重舟的語氣不容置否：「沒吃，但只能是我請你。」
不去那些裝點豪華的酒樓，也不去那些街面上的酒肆，就只往麵攤上走，以免讓對方感覺到不自在。
老闆面前的爐子裡正是火氣騰騰的，來一勺湯，再來一點浮在上面的肉臊子，再撒上一些韭菜，麵條就做好了，沈重舟又要了一斤肉。
黑三有的飯量很不錯，也是餓得緊，一連下去了三碗，想要搶著去付錢時，早已被沈重舟付過了。
「說說看，是怎麼一回事？」
對方沉吟了一下：「唉，山里人命賤，要不是死了人實在沒轍了，又豈會來尋小秀才，起初，就只是無故失蹤了四個砍柴打獵的人，村子裡的人都心生疑惑，但也不會往妖魔身上想，畢竟夏日裡雨水多，山路滑，往年也都有死人的事。」
「再後來又沒了一個，才感覺到不對勁，便組織了村中的幾個好獵手在各處尋上了許久，在距離村子十里地的一處山谷里，見到了半拉屍體，確定下來就是村子裡最後消失的那個人，估計……前面的幾個也死了。」
聽罷，沈重舟沉吟半晌：「為何就不能是受到野獸的襲擊，非往妖魔身上想？」
黑三有道：「縱然是野獸，那也是成了精怪的野獸，這回死得是我們村中最厲害的獵手，下半身都被撕咬走了，上半身卻還在的，所帶的長矛和弓箭這些東西，壓根就沒有拉開過，而且根據屍體判斷，還是在白日裡死的。」
沈重舟不太能理解，這能夠說明什麼。
許是瞧出了他的疑問，黑三有又解釋起來：「這獵手連熊、老虎這種猛獸能獵殺，本事可不低，這是一；二來，野獸吃人撿著肉多的地方吃，油多的地方吃，哪有不吃肚皮只吃腿的，這不是讓人折磨著等死；三嘛，好獵手在河谷開闊地，怎麼會瞧不見野獸撲過來，怎麼會連摸到弓箭的機會都沒有，這是不是被妖魔迷了心智？」
山里人自有山裡的智慧，按照他這一番判斷下來很合理。
且又能想到是妖魔作祟，湊足銀子來尋找自己，足以說明黑三有的聰慧過人，不似表面上看起來的僅有老實巴交。
「明白了，既是生了這樣的事，何不報官呢？」
黑三有笑了笑：「那並不能治本，只能治標，還是小秀才的口碑好。」
這樣說倒也能理解，畢竟是斬妖除魔，畢竟是官府那幫大爺沒這手段。
沈重舟略微做了沉吟：「你隨我去一地方。」
離開了麵攤，從城南一路走到城北，黑三有自稱識的字不多，但這是縣衙還是知道的。
「小秀才這是？」
「放心，你的事情我接下了，不過得去之前還得辦一件事。」
從正門又繞行到偏門，這裡無人把守，便直接進去，裡面縱有捕快衙役瞧見沈重舟，也都是問候，誰讓他和現在的張捕頭是好兄弟，也算是在朝中有人了。
一間屋子前，門匾正是寫下「以武為威」，張虎這廝正立在裡面，與左右幾個捕快閒談。
都吃上皇糧了，還能有多少的差事讓他們忙！
「你怎麼來了……這位是？」
沈重舟介紹道：「這是南泉鄉黑山村里正黑三有，而在你面前的正是本地捕頭張虎，在縣尉麾下負責緝拿盜賊、維護治安，你可將你的事情再與這張虎捕頭說上一說，此是他分內之事。」
聽到這一茬，周遭有幾個衙役也圍了上來。
黑三有面色有些為難，似是怕了官家一樣。
「說吧，是怎生一回事？」
聽到張虎催問，這才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果如你所說，此事還當真是有些蹊蹺，黑山村在本縣治下，那本捕頭就自然不能不管。」
周遭那些拍馬屁的衙役們紛紛應和，黑三有就像是看到了極大的希望：「若是能緝拿妖魔歸案，我村中之人對捕頭必有重謝！」
張虎擺手道：「弟兄們要吃飽自有吃飽的去處，不須得你來。」
說罷，又向沈重舟：「你在此地靜坐片刻，我去匯報給縣尉大人，容他做決斷。」
沈重舟點頭。
這廝現在是越來越會當官了，緊要的事也知先向領導請示。
等了約莫兩刻鐘的工夫，張虎才歸來，拉著沈重舟與黑三有一起出了衙門，等走到街上才說道：「你的事衙門會全力解決，不過有件事情也許得你去辦？」
「還請捕頭說來？」
「等妖魔除了，你那村中百姓須得做一份萬民傘，弄一份陳情表來給縣令大人，務必要弄得謹細，明白了嗎？」
這可是比五十兩銀子便宜多了，黑三有哪裡還有拒絕的理由，自然是連連點頭道。
沈重舟則豎起了大拇指：「從來沒發現，你小子溜須拍馬倒是一把好手，將來可做得大官！」
張虎瞪他：「胡說，這都是縣尉的主意，聽說縣令的岳父高升了，過不了一年縣令必被提拔到州府，到時候帶一把萬民傘走，也可落下個好名聲！」
沈重舟又道：「呸！」
七尺身材，五旬年歲，算得魁梧，身上著一件灰衣，髒兮兮的落滿油膩，足下蹬一雙草鞋，盡為泥濘，後背一個皮子褡褳，應當是吃喝之物，長發灰白，面闊膚黑，皺紋從額頭延伸到眼角之下，氣度里正有種彷徨，細節里也藏著種老練。
見得沈重舟直直過來，先是細細觀察一陣，再接著站起身來，作揖行禮道：「敢問小哥就是這敬靈軒的主人、桃源城裡的小秀才？」
「正是。」
面容欣喜之餘，卻也依舊有些疑惑：「聽山客們說小秀才能斬妖除魔，沒想到卻是這般年輕，真叫人驚訝啊！」
此言一出，這人來自何處沈重舟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山客是行走於山里山外的貨郎，弄一些城裡便宜、山里要用的東西，去換些山珍賺錢。
他聽沈重舟之名是從山客口中得知，那自然是居住在山中的百姓了。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漢子露出一絲憨笑：「我是南泉鄉黑山村的里正黑三有，專程是來尋小秀才幫個忙的。」
說話間，又從褡褳里掏出一物，用布袋子包起來的，揭開是一錠銀子，該是有五十兩之多。
與漢子的穿著打扮相較，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這是我全村人湊的盤纏，聽說小秀才一幅畫就要五十兩，所以就湊足了這五十，還請小秀才笑納！」
見此，沈重舟並未接過，而是問道：「你在此等我一日夜，還未吃飯吧，走，我先請你吃飯。」
黑三有卻道：「帶著乾糧哩，不必了……對了，小秀才吃了嗎，沒吃我請小秀才吃？」
沈重舟的語氣不容置否：「沒吃，但只能是我請你。」
不去那些裝點豪華的酒樓，也不去那些街面上的酒肆，就只往麵攤上走，以免讓對方感覺到不自在。
老闆面前的爐子裡正是火氣騰騰的，來一勺湯，再來一點浮在上面的肉臊子，再撒上一些韭菜，麵條就做好了，沈重舟又要了一斤肉。
黑三有的飯量很不錯，也是餓得緊，一連下去了三碗，想要搶著去付錢時，早已被沈重舟付過了。
「說說看，是怎麼一回事？」
對方沉吟了一下：「唉，山里人命賤，要不是死了人實在沒轍了，又豈會來尋小秀才，起初，就只是無故失蹤了四個砍柴打獵的人，村子裡的人都心生疑惑，但也不會往妖魔身上想，畢竟夏日裡雨水多，山路滑，往年也都有死人的事。」
「再後來又沒了一個，才感覺到不對勁，便組織了村中的幾個好獵手在各處尋上了許久，在距離村子十里地的一處山谷里，見到了半拉屍體，確定下來就是村子裡最後消失的那個人，估計……前面的幾個也死了。」
聽罷，沈重舟沉吟半晌：「為何就不能是受到野獸的襲擊，非往妖魔身上想？」
黑三有道：「縱然是野獸，那也是成了精怪的野獸，這回死得是我們村中最厲害的獵手，下半身都被撕咬走了，上半身卻還在的，所帶的長矛和弓箭這些東西，壓根就沒有拉開過，而且根據屍體判斷，還是在白日裡死的。」
沈重舟不太能理解，這能夠說明什麼。
許是瞧出了他的疑問，黑三有又解釋起來：「這獵手連熊、老虎這種猛獸能獵殺，本事可不低，這是一；二來，野獸吃人撿著肉多的地方吃，油多的地方吃，哪有不吃肚皮只吃腿的，這不是讓人折磨著等死；三嘛，好獵手在河谷開闊地，怎麼會瞧不見野獸撲過來，怎麼會連摸到弓箭的機會都沒有，這是不是被妖魔迷了心智？」
山里人自有山裡的智慧，按照他這一番判斷下來很合理。
且又能想到是妖魔作祟，湊足銀子來尋找自己，足以說明黑三有的聰慧過人，不似表面上看起來的僅有老實巴交。
「明白了，既是生了這樣的事，何不報官呢？」
黑三有笑了笑：「那並不能治本，只能治標，還是小秀才的口碑好。」
這樣說倒也能理解，畢竟是斬妖除魔，畢竟是官府那幫大爺沒這手段。
沈重舟略微做了沉吟：「你隨我去一地方。」
離開了麵攤，從城南一路走到城北，黑三有自稱識的字不多，但這是縣衙還是知道的。
「小秀才這是？」
「放心，你的事情我接下了，不過得去之前還得辦一件事。」
從正門又繞行到偏門，這裡無人把守，便直接進去，裡面縱有捕快衙役瞧見沈重舟，也都是問候，誰讓他和現在的張捕頭是好兄弟，也算是在朝中有人了。
一間屋子前，門匾正是寫下「以武為威」，張虎這廝正立在裡面，與左右幾個捕快閒談。
都吃上皇糧了，還能有多少的差事讓他們忙！
「你怎麼來了……這位是？」
沈重舟介紹道：「這是南泉鄉黑山村里正黑三有，而在你面前的正是本地捕頭張虎，在縣尉麾下負責緝拿盜賊、維護治安，你可將你的事情再與這張虎捕頭說上一說，此是他分內之事。」
聽到這一茬，周遭有幾個衙役也圍了上來。
黑三有面色有些為難，似是怕了官家一樣。
「說吧，是怎生一回事？」
聽到張虎催問，這才又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果如你所說，此事還當真是有些蹊蹺，黑山村在本縣治下，那本捕頭就自然不能不管。」
周遭那些拍馬屁的衙役們紛紛應和，黑三有就像是看到了極大的希望：「若是能緝拿妖魔歸案，我村中之人對捕頭必有重謝！」
張虎擺手道：「弟兄們要吃飽自有吃飽的去處，不須得你來。」
說罷，又向沈重舟：「你在此地靜坐片刻，我去匯報給縣尉大人，容他做決斷。」
沈重舟點頭。
這廝現在是越來越會當官了，緊要的事也知先向領導請示。
等了約莫兩刻鐘的工夫，張虎才歸來，拉著沈重舟與黑三有一起出了衙門，等走到街上才說道：「你的事衙門會全力解決，不過有件事情也許得你去辦？」
「還請捕頭說來？」
「等妖魔除了，你那村中百姓須得做一份萬民傘，弄一份陳情表來給縣令大人，務必要弄得謹細，明白了嗎？」
這可是比五十兩銀子便宜多了，黑三有哪裡還有拒絕的理由，自然是連連點頭道。
沈重舟則豎起了大拇指：「從來沒發現，你小子溜須拍馬倒是一把好手，將來可做得大官！」
張虎瞪他：「胡說，這都是縣尉的主意，聽說縣令的岳父高升了，過不了一年縣令必被提拔到州府，到時候帶一把萬民傘走，也可落下個好名聲！」
沈重舟又道：「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