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治史你是專業的,吵架我是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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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昂聽著賈詡條分縷析,頻頻點頭,但心裡也明白,這三點目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每一步都難如登天。

  獲取皇帝信任?在董承眼皮底下立足?

  哪一件不是如履薄冰?

  賈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心中淡然。

  【難?不難何以顯我之能?】

  面上卻依舊是一派智珠在握的從容:「主公,既已明晰方向,行則將至。首要者,便是固本。陛下既親點主公伴讀,便是青眼有加。投其所好,順其心意,信任自可漸積。」

  曹昂苦笑,想起那熬糖到深夜的狼狽。

  【投其所好?這糖葫蘆的代價可不小!】

  「待主公身兼丞相公子與陛下信臣雙重身份,屆時外放一方,譬如……」

  他話語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譬如那洛陽故都!雖經董卓之亂,殘破不堪,然其地勢險絕,西接關中,東控中原,北扼黃河,實乃天下樞機!若主公能聚流民,修城池,興水利,撫關中諸將,積糧練兵……未來能與曹公爭衡者,必河北袁紹!袁術、呂布,皆不足慮。若主公能於洛陽成就一番基業,屆時扼守要衝,或為曹公強援,或……自成格局,天下誰人不側目?」

  曹昂聽得心頭劇震!

  【洛陽!官渡之戰!】

  歷史的脈絡瞬間清晰。

  若真能將洛陽經營起來,成為前線糧倉和兵源基地,對三年後那場決定北方歸屬的大戰,簡直是雪中送炭!

  即便只是提供後勤,功莫大焉!

  原本壓在心頭的迷茫和沉重,被賈詡這番描繪的宏偉藍圖驅散了不少。

  曹昂不得不承認,人確實是情感動物。

  再難的事,有人給你畫出清晰的路徑,給予堅定的信心,那感覺便截然不同。

  這大概就是頂級謀士除了策略之外,提供的額外情緒價值吧?畢竟人家是專業的!

  專業的讓主公覺得,再難的事,也有可為之道。

  心中陰霾掃去大半,曹昂見時辰不早,便起身向賈詡告辭,臨行前目光灼灼:「先生之言,如撥雲見日。」

  曹昂此刻內心已然有了草稿,若是想以洛陽為跳板,司隸校尉與河南尹這兩個職位至關重要。

  幸好,目前擔任此二職的丁沖與夏侯惇皆是父親心腹,運作起來阻力會小很多。

  若是在太平盛世,從一個俸祿六百石郎官躍升至兩千石封疆大吏,那無異於痴人說夢,可這是亂世,還不是誰的拳頭硬聽誰的!

  離開賈詡府邸,曹昂行走在許都的街巷之間。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逐漸堅定的身影。

  穿過巍峨的宮門,繞過重重殿宇,那復刻自洛陽的皇宮肅穆而冷清。

  他一路思索著賈詡的謀劃,腳步不停,徑直來到了今日授課的宣明殿。

  殿內果然尚顯冷清,只有幾個內官在輕聲灑掃、布置坐席。

  曹昂不敢怠慢,先是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張位於御座左下首的伴讀席案前,用拂塵仔細撣去本就潔淨的席面和案几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接著,他從隨身攜帶的布囊中,取出幾卷今日可能涉及的經書,那是他根據鍾繇平日講授進度提前準備的《詩經》、《尚書》《春秋》等註疏,工整地置於案幾左上角。

  又將一方墨、一塊石硯和一支狼毫筆擺放妥當,親自往硯中注入少許清水,不緊不慢地研磨起來,直到墨汁濃淡適中。

  最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將那幾串用油紙包好的糖葫蘆,從布囊中取出,故意放在了案幾一個既不顯突兀、但又足夠引人注目的角落。

  不多時,今日的講師,黃門侍郎荀悅到了。

  他與荀彧是堂兄弟,但氣質迥異。

  荀彧是溫潤如玉的實幹家,而荀悅則是一派純粹的文人做派,眉宇間帶著研讀史書浸淫出的清高與固執。

  他身著略顯陳舊的儒袍,步履方正,一進殿,目光便落在了曹昂身上,眉頭立刻蹙起。

  與荀彧不同,荀悅是個老學究,對於曹昂通過詩詞獲得名望這樣的奇淫技巧是十分牴觸和厭惡的!

  「哼,」荀悅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我道是誰,原是曹議郎。公子前些時日一首《胡無人》震動許都,文采斐然,堪比司馬相如。只可惜,這經史子集,靠的可不是一時詩才,而是皓首窮經的功夫。公子若有閒暇在此擺弄這些奇技淫巧之物,」他眼神掃過那油紙包,「不如多讀幾頁《春秋》,免得陛下問起,張口結舌,貽笑大方。」


  曹昂心頭火起,這老學究,上來就開地圖炮,奶奶的,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

  他按下不快,臉上卻露出一個無辜又略帶訝異的表情,拱手道:「荀侍郎謬讚,下官豈敢自比相如?不過荀侍郎提及《春秋》,下官倒是想起一事,心中疑惑,正好請教。」

  他也不等荀悅回答,便自顧自說道:「昔年齊桓公尊王攘夷,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孔子贊其『正而不譎』。然桓公之用管仲,亦不拘一格,鹽鐵之利,女閭之設,皆非常法。可見成大事者,豈能固守章句,不識變通?若只知埋頭故紙堆,與那刻舟求劍的楚人,又有何異?侍郎治史,可知此理?。」

  這一番話,借古諷今,既抬出了孔子和齊桓公,又暗諷荀悅迂腐不知變通,如同刻舟求劍的蠢人。

  荀悅被噎得臉色一陣青白,他萬沒想到這看似紈絝的曹昂,反擊如此犀利,還恰恰戳在他引以為傲的史學領域。

  他指著曹昂,嘴唇哆嗦:「你……你……黃口小兒,安敢妄議先賢!」

  「哦?」曹昂故作驚訝,「荀侍郎方才不是還在教導下官要多讀《春秋》麼?怎麼剛讀出一點心得,侍郎便說是妄議?莫非這《春秋》大義,只許侍郎您一人獨斷?」

  兩人這邊爭執漸起,聲音也高了些許。

  恰在此時,劉協在內官的簇擁下走進了宣明殿。

  他顯然聽到了後面的幾句對話,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一絲頗覺有趣的笑容,看看面紅耳赤的荀悅,又看看一臉誠懇求知的曹昂,覺得這次課業似乎比往日生動了許多。

  不過,天子威儀還是要維持的。

  他輕咳一聲,走到御座前坐下,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荀卿,曹卿,學術探討,當心平氣和。今日乃講學之時,莫要因口舌之爭,耽誤了正業。都坐吧。」

  皇帝發了話,荀悅縱然滿腹不快,也只能狠狠瞪了曹昂一眼,拂袖走向講師席位。

  曹昂則從善如流,恭敬行禮後,安然落座,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交鋒從未發生過一般。

  劉協目光掃過案角那油紙包時,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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