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理智與探究欲
喬源當然還記得譚景榮。
說起來，當時還是這位燕北大學教授把他介紹給陸明遠的。畢竟當時就連老蘇都沒那個面子跟陸院士搭話。等他來了燕北之後，陸院士還專門擬定了一個三人參與的數學項目。但誰想到計劃沒有變化快，當然也怪他興趣轉移的太快。這些項目都沒做成。
反倒是在物理界和人工智慧領域做出了一點點成績。
現在回想起來喬源還有些尷尬，畢竟當初為了那個項目譚景榮跟他推心置腹地談過兩次。
見喬源久久沒吭聲，蘇志堅明顯會錯了意，又開口解釋道：「喬教授，想讓譚教授加入這個課題，我承認是有私心的一一畢競那是我師兄。但也是考慮到師兄在黎曼幾何領域的研究，的確可以幫助優化我們的理論。
當然我相信你在黎曼幾何領域的造詣，肯定不會比譚教授差，但考慮你太忙了，怕是不一定能顧得上這邊。」喬源一聽便知道蘇志堅是會錯意了，更知道蘇志堅說的本就是實情。
如果只是單純的優化理論也許譚景榮幫不上什麼忙。
但如果涉及到優化理論建模，譚景榮就有用武之地了。
畢竟他們要做的是現實模型。涉及到實際問題跟參數就不能自由變化了，必然是受約束的。這個時候某種幾何結構就能派上用場了。而且這些空間幾何結構必然是彎曲的，天然就符合黎曼流形的定義。所以針對黎曼幾何的相關研究，能夠保證在參數空間彎曲的情況下，算法比歐式空間算法收斂更快且更穩定。尤其是現實中的宏觀系統推演，參數之間必然會存在各種複雜約束關係，天然適合流形建模。喬源立刻拍板道：「其實不用解釋，這個項目我們三個做好分工就行。
蘇教授，你自然是這個項目的主設計師，負責統合算法框架，譚教授負責參數空間的結構建模。我就愉點懶，負責非光滑凸優化與全局收斂策略。你看怎麼樣？」
蘇志堅立刻說道：「喬教授，我就不說這個項目是你提出來的了，費用肯定也是你這邊來負責。關鍵是你負責的這塊可以說是最核心最麻煩的工作，直接關係到算法能否順利落地。
所以這個主設計師還是你擔著吧，我只希望這個項目真能給我點靈感，讓我趕緊把傑青項目給結題就好了。」喬源也立刻反駁道：「不是，蘇導，你剛才還說我肯定很忙，花不了多少精力在這個項目上，現在怎麼又讓我當主設計師？再說了，你畢競是我的小導師，當個設計師怎麼了？項目你還覺得燙手啊？」
蘇志堅果決的搖了搖頭說道：「還真燙手。喬貝恩是你一手創造的。現在給喬貝恩優化算法，讓我當總設計師，別人怎麼看我？尤其是這個當口。全國都開始倒查五年的學術腐敗問題了。你還在風口浪尖，這個時候別鬧出什麼不好的輿論來。再說了，我以前給你指過路，也算是帶過你。你當這個主設計，又做出成就，我這個當老師又能在教育界風光一把，對我而言更划算。」就主設計師的問題爭執了幾句後，在蘇志堅的堅決推辭下，這個重任終究還是落到了喬源的肩膀上。即便他現在是真不需要這個名頭。但蘇志堅硬是不肯占這個便宜，他也沒辦法。
只能說人跟人的想法終究是不一樣的。
就這樣兩個效率都極高的人幾分鐘就敲定了這個項目。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這就去給譚教授打電話。」
蘇志堅高興地說道。
晚上，譚景榮又是在辦公室里看著自己帶的博士今天提交的論文。
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說實話，每天這個時候響起的電話鈴聲，都會讓譚景榮不太開心，有什麼事兒就不能白天說嗎？更別提看過論文之後積攢的怨氣了。
尤其是喬源加入燕北大學之後，這種怨氣愈發強烈了。
瞧瞧人家喬源是什麼等級的學生，直接能帶著導師起飛那種。
寫出的論文，都不需要老師審核，世界四大頂刊都得搶著收。
再看看自己這些學生的論文，一看全身毛病。
比如選題太大。
譚景榮甚至都懷疑這兩年他帶的學生是不是受了喬源的影響，動不動就特麼想搞個大新聞，建立一個宏大的理論。比如他此時正在看的這篇文章，他的博士想要挑戰高維卡拉比-丘流形上的里奇流行為，並在綜述中寫了這麼一句話：「本文通過構造新型的幾何不變量，徹底解決了緊緻流形在有限時間內形成Type-Il奇點的分類問題。」真的，剛看到這句話的時候，譚景榮還真抱了些希望。
心裡想著即便這篇論文沒有真正解決這個問題，但只要在某個局部問題上有創新，稍微改一改，起碼也能投個一區期刊了。但譚景榮剛看到核心證明時，差點沒氣到直接拍桌子。
前面都寫的還挺好，沒有那些常見的符號混亂，文不對題的情況。
但到了最重要的一個步驟，這傢伙竟然一筆帶過？
」……由最大值原理及緊緻性，顯然可知該標量曲率在爆破點附近有界。」
看到這句話的時候譚景榮血壓是真的在瘋狂飆升。
他真的很想現在就把這個學生叫到辦公室里，立刻當著他的面，詳細闡述最大值原理的使用條件。這裡競然都敢在這兒用顯然兩個字？那以後誰還需要去做那些複雜且繁瑣的Sobolev嵌入不等式和Moser疊代?恰好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還是蘇志堅這個讓他頭疼的小師弟打來的，譚景榮怨念自然更大了。譚景榮立刻擡起手接通了電話，剛想先輸出一通，卻沒想對面反而先開口了。
「小譚啊，忙不忙啊？現在方便說話嗎？」
譚景榮原本那滿腹無從發泄的怨氣，被蘇志堅這一聲居高臨下的小譚驅散了。
畢竟蘇志堅曾經是老師最喜歡的小師弟，陳老在世時跟他說過很多次，要照拂一下蘇志堅。所以譚景榮還是很了解自家這個小師弟的。
雖然性子有些倔，偶爾喜歡犯軸，但人品肯定是沒問題的。待人接物，一般情況下也很守禮。敢在電話里用這種戲謔的語氣叫他小譚，那必然是有好事兒來邀功了。
考慮到蘇志堅現在手頭上的傑青課題都還沒完成，譚景榮甚至想到了很可能跟喬源有關的好事兒。於是譚景榮把剛剛那些輸出的話強行咽了回去，又故作不耐道：「有事兒說事兒，你不說到底有什麼事情，我怎麼知道我現在忙不忙？」「哈哈，小譚啊，喬源提出了一個新的重要課題，想要跟我合作。我一個人現在忙不過來，乾脆就推薦了你一起加入，現在你忙不忙？」聽了這話，譚景榮沒有因為自己料事如神而欣喜，倒是有頗多感慨。
說起來他絕對是燕北大學裡最先看好喬源的教授，沒有之一。
喬源剛來燕北，他就一直想要跟喬源一起，合作一個課題。
陸明遠這人也沒話說，投桃報李，直接安排了這麼一個課題。
但誰能想到計劃遠不如變化快。喬源的天賦更是超乎了他的想像。
在燕北國際數學研究中心這個平，喬源的學術成果開始爆發了。
尤其是跟物理學院的合作簡直是神來之筆，直接捧了兩個諾貝爾獎回來。
搞人工智慧，本以為喬源是出於興趣，結果搞出了通用人工智慧模型。
喬貝恩這種逆天的類人意識體都被設計出來了。
但最重要的是，本來給喬源博士期間安排的選題，也不用做了。
沒辦法，如果喬源只是普通的諾獎獲得者，還能讓他博士多讀幾年。
但能夠開創一個數學理論先河的諾獎大佬，隨便寫一篇論文，四大頂刊搶著收這種牛人，要是燕北還不讓喬源趕緊畢業，這誰以後還敢考燕北研究中心的博士「你知道燕北國際數學研究中心的博士畢業標準嗎？」
「還真不太清楚，不過喬源知道吧？就是那個獨立開創了QUN)群理論，還拿了諾貝爾物理學獎，做出了通用人工智慧大模型的學術大佬，目前還在研究中心讀博。」
這也再次說明，當一個人厲害到逆天的程度，規則是真要為他改變的。
所以為了學校和研究中心著想，也必須要讓喬源儘快畢業。
譚景榮也從中悟出了一個道理，想找喬源這種牛到沒朋友的年輕數學天才合作科研課題，其實跟和那些大佬合作是一樣的，不可能就自己的研究方向來。而是得等對方需要你的研究時，主動找上你，雙方才有合作的可能。
對於這些神仙來說，對某個課題的興趣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譚景榮也沒再去找過喬源，詢問過課題的事情。
沒想到機會突然又到他眼前了。
蘇志堅這次叫他小譚的事兒，可以不計較了。
「什麼課題？需要我做什麼？」譚景榮問了句。
「喬教授打算給喬貝恩設計一套大世界推理模型。相關的資料我剛剛已經整理好發到你郵箱裡了。你看過之後再決定是否加入吧。」「行，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譚景榮跟師弟也沒有客氣，直接開口說道。
「得，我當不起。這次就算我報了你引薦我和喬源來燕北大學的恩情了，咱倆也算兩清了。甭管我是不是適應，起碼喬教授適應的挺好的。」「你就矯情吧。我先去看課題資料了。」
師兄弟之間，的確也沒必要客氣那麼多。
這時候也顧不上看學生的論文了，譚景榮打開郵箱，下載好資料，很快便被喬源的構思所吸引。相對於一般的教授而言這的確是個大課題了。
這也讓譚景榮下意識地又開始感慨：人生啊，果然是起起伏伏！
同一時間，大洋彼岸，加州。
國際頂尖的機器學習和統計學專家，有著人工智慧之父之稱的麥可；喬丹，一大早也直接被電話吵醒。說實話，昨晚沒睡好，這個電話讓他頗為惱火。
但看了眼電話號碼，這位大佬還是決定忍氣吞聲。
沒辦法，電話是微軟接任薩蒂亞；納德拉的臨時CE0凱文；斯科特打來的。
換了以前，麥可這樣的大佬還真不用太在乎凱文；斯科特現在的微軟CE0身份。
但現在終究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政府撥款的科研經費縮水嚴重，學校舉步維艱，各種項目的經費一砍再砍，也讓科研更依賴這些大型企業的贊助。而且昨晚麥可；喬丹也全程關注了華夏的那場通用人工智慧發布會。
說實話，他能理解此時凱文；斯科特的感受，竟然能忍到現在才給他打電話……
不過也有一種可能。
昨晚凱文；斯科特先給其他人工智慧方向的科學家探討了一番，所以才會在第二天才諮詢他。但不管是哪種原因，麥可；喬丹都決定收起脾氣。
畢竟昨晚那場發布會展示的喬貝恩，根本不像是一個模型，更像是一個進化的物種。
如果微軟，不，應該是矽谷這些高科技公司，這次真的拿不出應對方案，別說科研經費了，整個人工智慧領域的定義權必然要易主。想到這，麥可；喬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果然，對面第一句話就提到了昨晚對面那場發布會。
「喬丹教授，昨晚你看了華夏那場發布會嗎？關於喬貝恩的。」
麥可；喬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位微軟臨時CE0語氣中的疲條，最後一絲不滿也煙消雲散了。「當然，斯科特先生，我全程關注了這場發布會。」
「你覺得華夏這場報告會上，那個名為喬貝恩的人工智慧的所有表現都是真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麥可；喬丹沉默了片刻，在腦海里組織了下語言才極為慎重地開口了。
「我相信這個時間節點，微軟肯定比我更有發言權。起碼目前我還沒收到任何測試報告。
但如果就我對這次發布會的觀感，我覺得這場發布會大概率是真實的。
而且華夏沒有展現喬貝恩的全部能力。有一個消息側面印證了我的觀點。
我相信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華夏正在開啟一場由上至下的科研成果核查。
而且這次核查要往前倒推五年。以華夏科研體量和近五年發表的論文來看，這無疑是個極大的工程。甚至可以說，沒有強大的技術支持，這根本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如果我們再考慮到SmartAcademic的能力，所以我建議不要對這項技術的真實性抱有任何幻想。」對面沉默了片刻後，更為疲憊的聲音才傳入麥可；喬丹耳中。
「其實我問的並不是喬貝恩的能力。喬丹教授，我們昨晚就已經下載了喬貝恩現行的版本。在離線沙盒環境下的封閉測試結果的確讓人很意外。不過應該是封閉測試，沒有接入網絡的原因，它的表現其實有些奇怪，有著極強的環境試探傾向。所以現在微軟研究院這邊正在爭論，是否應該將喬貝恩接入到我們的伺服器上做進階測試。但問題的關鍵就在喬貝恩是否真是類人意識體。因為這會涉及到我們的數據安全。這也是我最需要你給出專業判斷的地方。」這次麥可；喬丹思考得更久了。畢竟這個問題真的需要格外慎重。
「實際上學術界並沒有對類人意識體這個名詞給予嚴格定義。因為這涉及到一些我們不願面對的科學倫理問題。所以我現在無法給你一個是或者否這種準確的答案。只能說不管作何選擇，這都是一個極為冒險的決策。因為微軟正在面對的不是一個單純的大模型，而是一個涉及到科學倫理、數據安全和後果未知的複雜變量。這個時候你徵求任何人的意見都是無用的。因為這種情況之前從來沒出現過。我不知道微軟的安全團隊是怎麼建議的。如果你想從我這裡得到建議，那就是千萬不要小看一段在離線沙盒裡會主動試探測試環境的程序。但我也能理解那些希望能做進階測試的建議。因為如果不去了解對手，意味著矽谷正在將下一代人工智慧的定義權拱手相讓。」電話對面明顯陷入糾結之中，良久後麥可；喬丹先是聽到一聲深深的嘆息，隨後是一段邀請。「那麼喬丹教授，您是否願意接受我的邀請，現在到實驗室來看一眼？也許您了解過之後可以在今天晚些時候給我一個更中肯的建議。」說實話，這個邀請讓麥可；喬丹猶豫了。
因為他知道如果接受了這個邀請，就意味著他必須以正式顧問的身份，給凱文；斯科特一個不能模梭兩可的建議。給出這個建議的同時，他也將分擔這個決策的風險。
麥可；喬丹甚至能想到單純從技術上說，他並不是這個臨時顧問的最佳人選。
凱文；斯科特向他發出這個邀請，無非是想藉助他在人工智慧領域的泰斗地位，來分擔因決策失誤後來自董事會的滔天壓力。所以理智在告訴他，最好不要接受這個邀請，置身事外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對喬貝恩的好奇心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
於是猶豫了足足十秒多鍾後，麥可；喬丹隔著電話狠狠地點了點頭，極為簡練的應了句：「好。」「太好了，喬丹教授，我這就安排專車去接你，你現在應該是在公富吧？」
「嗯。」
「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共進午餐。對了，謝謝你，麥可。」
說起來，當時還是這位燕北大學教授把他介紹給陸明遠的。畢竟當時就連老蘇都沒那個面子跟陸院士搭話。等他來了燕北之後，陸院士還專門擬定了一個三人參與的數學項目。但誰想到計劃沒有變化快，當然也怪他興趣轉移的太快。這些項目都沒做成。
反倒是在物理界和人工智慧領域做出了一點點成績。
現在回想起來喬源還有些尷尬，畢竟當初為了那個項目譚景榮跟他推心置腹地談過兩次。
見喬源久久沒吭聲，蘇志堅明顯會錯了意，又開口解釋道：「喬教授，想讓譚教授加入這個課題，我承認是有私心的一一畢競那是我師兄。但也是考慮到師兄在黎曼幾何領域的研究，的確可以幫助優化我們的理論。
當然我相信你在黎曼幾何領域的造詣，肯定不會比譚教授差，但考慮你太忙了，怕是不一定能顧得上這邊。」喬源一聽便知道蘇志堅是會錯意了，更知道蘇志堅說的本就是實情。
如果只是單純的優化理論也許譚景榮幫不上什麼忙。
但如果涉及到優化理論建模，譚景榮就有用武之地了。
畢竟他們要做的是現實模型。涉及到實際問題跟參數就不能自由變化了，必然是受約束的。這個時候某種幾何結構就能派上用場了。而且這些空間幾何結構必然是彎曲的，天然就符合黎曼流形的定義。所以針對黎曼幾何的相關研究，能夠保證在參數空間彎曲的情況下，算法比歐式空間算法收斂更快且更穩定。尤其是現實中的宏觀系統推演，參數之間必然會存在各種複雜約束關係，天然適合流形建模。喬源立刻拍板道：「其實不用解釋，這個項目我們三個做好分工就行。
蘇教授，你自然是這個項目的主設計師，負責統合算法框架，譚教授負責參數空間的結構建模。我就愉點懶，負責非光滑凸優化與全局收斂策略。你看怎麼樣？」
蘇志堅立刻說道：「喬教授，我就不說這個項目是你提出來的了，費用肯定也是你這邊來負責。關鍵是你負責的這塊可以說是最核心最麻煩的工作，直接關係到算法能否順利落地。
所以這個主設計師還是你擔著吧，我只希望這個項目真能給我點靈感，讓我趕緊把傑青項目給結題就好了。」喬源也立刻反駁道：「不是，蘇導，你剛才還說我肯定很忙，花不了多少精力在這個項目上，現在怎麼又讓我當主設計師？再說了，你畢競是我的小導師，當個設計師怎麼了？項目你還覺得燙手啊？」
蘇志堅果決的搖了搖頭說道：「還真燙手。喬貝恩是你一手創造的。現在給喬貝恩優化算法，讓我當總設計師，別人怎麼看我？尤其是這個當口。全國都開始倒查五年的學術腐敗問題了。你還在風口浪尖，這個時候別鬧出什麼不好的輿論來。再說了，我以前給你指過路，也算是帶過你。你當這個主設計，又做出成就，我這個當老師又能在教育界風光一把，對我而言更划算。」就主設計師的問題爭執了幾句後，在蘇志堅的堅決推辭下，這個重任終究還是落到了喬源的肩膀上。即便他現在是真不需要這個名頭。但蘇志堅硬是不肯占這個便宜，他也沒辦法。
只能說人跟人的想法終究是不一樣的。
就這樣兩個效率都極高的人幾分鐘就敲定了這個項目。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這就去給譚教授打電話。」
蘇志堅高興地說道。
晚上，譚景榮又是在辦公室里看著自己帶的博士今天提交的論文。
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說實話，每天這個時候響起的電話鈴聲，都會讓譚景榮不太開心，有什麼事兒就不能白天說嗎？更別提看過論文之後積攢的怨氣了。
尤其是喬源加入燕北大學之後，這種怨氣愈發強烈了。
瞧瞧人家喬源是什麼等級的學生，直接能帶著導師起飛那種。
寫出的論文，都不需要老師審核，世界四大頂刊都得搶著收。
再看看自己這些學生的論文，一看全身毛病。
比如選題太大。
譚景榮甚至都懷疑這兩年他帶的學生是不是受了喬源的影響，動不動就特麼想搞個大新聞，建立一個宏大的理論。比如他此時正在看的這篇文章，他的博士想要挑戰高維卡拉比-丘流形上的里奇流行為，並在綜述中寫了這麼一句話：「本文通過構造新型的幾何不變量，徹底解決了緊緻流形在有限時間內形成Type-Il奇點的分類問題。」真的，剛看到這句話的時候，譚景榮還真抱了些希望。
心裡想著即便這篇論文沒有真正解決這個問題，但只要在某個局部問題上有創新，稍微改一改，起碼也能投個一區期刊了。但譚景榮剛看到核心證明時，差點沒氣到直接拍桌子。
前面都寫的還挺好，沒有那些常見的符號混亂，文不對題的情況。
但到了最重要的一個步驟，這傢伙竟然一筆帶過？
」……由最大值原理及緊緻性，顯然可知該標量曲率在爆破點附近有界。」
看到這句話的時候譚景榮血壓是真的在瘋狂飆升。
他真的很想現在就把這個學生叫到辦公室里，立刻當著他的面，詳細闡述最大值原理的使用條件。這裡競然都敢在這兒用顯然兩個字？那以後誰還需要去做那些複雜且繁瑣的Sobolev嵌入不等式和Moser疊代?恰好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還是蘇志堅這個讓他頭疼的小師弟打來的，譚景榮怨念自然更大了。譚景榮立刻擡起手接通了電話，剛想先輸出一通，卻沒想對面反而先開口了。
「小譚啊，忙不忙啊？現在方便說話嗎？」
譚景榮原本那滿腹無從發泄的怨氣，被蘇志堅這一聲居高臨下的小譚驅散了。
畢竟蘇志堅曾經是老師最喜歡的小師弟，陳老在世時跟他說過很多次，要照拂一下蘇志堅。所以譚景榮還是很了解自家這個小師弟的。
雖然性子有些倔，偶爾喜歡犯軸，但人品肯定是沒問題的。待人接物，一般情況下也很守禮。敢在電話里用這種戲謔的語氣叫他小譚，那必然是有好事兒來邀功了。
考慮到蘇志堅現在手頭上的傑青課題都還沒完成，譚景榮甚至想到了很可能跟喬源有關的好事兒。於是譚景榮把剛剛那些輸出的話強行咽了回去，又故作不耐道：「有事兒說事兒，你不說到底有什麼事情，我怎麼知道我現在忙不忙？」「哈哈，小譚啊，喬源提出了一個新的重要課題，想要跟我合作。我一個人現在忙不過來，乾脆就推薦了你一起加入，現在你忙不忙？」聽了這話，譚景榮沒有因為自己料事如神而欣喜，倒是有頗多感慨。
說起來他絕對是燕北大學裡最先看好喬源的教授，沒有之一。
喬源剛來燕北，他就一直想要跟喬源一起，合作一個課題。
陸明遠這人也沒話說，投桃報李，直接安排了這麼一個課題。
但誰能想到計劃遠不如變化快。喬源的天賦更是超乎了他的想像。
在燕北國際數學研究中心這個平，喬源的學術成果開始爆發了。
尤其是跟物理學院的合作簡直是神來之筆，直接捧了兩個諾貝爾獎回來。
搞人工智慧，本以為喬源是出於興趣，結果搞出了通用人工智慧模型。
喬貝恩這種逆天的類人意識體都被設計出來了。
但最重要的是，本來給喬源博士期間安排的選題，也不用做了。
沒辦法，如果喬源只是普通的諾獎獲得者，還能讓他博士多讀幾年。
但能夠開創一個數學理論先河的諾獎大佬，隨便寫一篇論文，四大頂刊搶著收這種牛人，要是燕北還不讓喬源趕緊畢業，這誰以後還敢考燕北研究中心的博士「你知道燕北國際數學研究中心的博士畢業標準嗎？」
「還真不太清楚，不過喬源知道吧？就是那個獨立開創了QUN)群理論，還拿了諾貝爾物理學獎，做出了通用人工智慧大模型的學術大佬，目前還在研究中心讀博。」
這也再次說明，當一個人厲害到逆天的程度，規則是真要為他改變的。
所以為了學校和研究中心著想，也必須要讓喬源儘快畢業。
譚景榮也從中悟出了一個道理，想找喬源這種牛到沒朋友的年輕數學天才合作科研課題，其實跟和那些大佬合作是一樣的，不可能就自己的研究方向來。而是得等對方需要你的研究時，主動找上你，雙方才有合作的可能。
對於這些神仙來說，對某個課題的興趣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譚景榮也沒再去找過喬源，詢問過課題的事情。
沒想到機會突然又到他眼前了。
蘇志堅這次叫他小譚的事兒，可以不計較了。
「什麼課題？需要我做什麼？」譚景榮問了句。
「喬教授打算給喬貝恩設計一套大世界推理模型。相關的資料我剛剛已經整理好發到你郵箱裡了。你看過之後再決定是否加入吧。」「行，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譚景榮跟師弟也沒有客氣，直接開口說道。
「得，我當不起。這次就算我報了你引薦我和喬源來燕北大學的恩情了，咱倆也算兩清了。甭管我是不是適應，起碼喬教授適應的挺好的。」「你就矯情吧。我先去看課題資料了。」
師兄弟之間，的確也沒必要客氣那麼多。
這時候也顧不上看學生的論文了，譚景榮打開郵箱，下載好資料，很快便被喬源的構思所吸引。相對於一般的教授而言這的確是個大課題了。
這也讓譚景榮下意識地又開始感慨：人生啊，果然是起起伏伏！
同一時間，大洋彼岸，加州。
國際頂尖的機器學習和統計學專家，有著人工智慧之父之稱的麥可；喬丹，一大早也直接被電話吵醒。說實話，昨晚沒睡好，這個電話讓他頗為惱火。
但看了眼電話號碼，這位大佬還是決定忍氣吞聲。
沒辦法，電話是微軟接任薩蒂亞；納德拉的臨時CE0凱文；斯科特打來的。
換了以前，麥可這樣的大佬還真不用太在乎凱文；斯科特現在的微軟CE0身份。
但現在終究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政府撥款的科研經費縮水嚴重，學校舉步維艱，各種項目的經費一砍再砍，也讓科研更依賴這些大型企業的贊助。而且昨晚麥可；喬丹也全程關注了華夏的那場通用人工智慧發布會。
說實話，他能理解此時凱文；斯科特的感受，竟然能忍到現在才給他打電話……
不過也有一種可能。
昨晚凱文；斯科特先給其他人工智慧方向的科學家探討了一番，所以才會在第二天才諮詢他。但不管是哪種原因，麥可；喬丹都決定收起脾氣。
畢竟昨晚那場發布會展示的喬貝恩，根本不像是一個模型，更像是一個進化的物種。
如果微軟，不，應該是矽谷這些高科技公司，這次真的拿不出應對方案，別說科研經費了，整個人工智慧領域的定義權必然要易主。想到這，麥可；喬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果然，對面第一句話就提到了昨晚對面那場發布會。
「喬丹教授，昨晚你看了華夏那場發布會嗎？關於喬貝恩的。」
麥可；喬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位微軟臨時CE0語氣中的疲條，最後一絲不滿也煙消雲散了。「當然，斯科特先生，我全程關注了這場發布會。」
「你覺得華夏這場報告會上，那個名為喬貝恩的人工智慧的所有表現都是真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麥可；喬丹沉默了片刻，在腦海里組織了下語言才極為慎重地開口了。
「我相信這個時間節點，微軟肯定比我更有發言權。起碼目前我還沒收到任何測試報告。
但如果就我對這次發布會的觀感，我覺得這場發布會大概率是真實的。
而且華夏沒有展現喬貝恩的全部能力。有一個消息側面印證了我的觀點。
我相信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華夏正在開啟一場由上至下的科研成果核查。
而且這次核查要往前倒推五年。以華夏科研體量和近五年發表的論文來看，這無疑是個極大的工程。甚至可以說，沒有強大的技術支持，這根本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如果我們再考慮到SmartAcademic的能力，所以我建議不要對這項技術的真實性抱有任何幻想。」對面沉默了片刻後，更為疲憊的聲音才傳入麥可；喬丹耳中。
「其實我問的並不是喬貝恩的能力。喬丹教授，我們昨晚就已經下載了喬貝恩現行的版本。在離線沙盒環境下的封閉測試結果的確讓人很意外。不過應該是封閉測試，沒有接入網絡的原因，它的表現其實有些奇怪，有著極強的環境試探傾向。所以現在微軟研究院這邊正在爭論，是否應該將喬貝恩接入到我們的伺服器上做進階測試。但問題的關鍵就在喬貝恩是否真是類人意識體。因為這會涉及到我們的數據安全。這也是我最需要你給出專業判斷的地方。」這次麥可；喬丹思考得更久了。畢竟這個問題真的需要格外慎重。
「實際上學術界並沒有對類人意識體這個名詞給予嚴格定義。因為這涉及到一些我們不願面對的科學倫理問題。所以我現在無法給你一個是或者否這種準確的答案。只能說不管作何選擇，這都是一個極為冒險的決策。因為微軟正在面對的不是一個單純的大模型，而是一個涉及到科學倫理、數據安全和後果未知的複雜變量。這個時候你徵求任何人的意見都是無用的。因為這種情況之前從來沒出現過。我不知道微軟的安全團隊是怎麼建議的。如果你想從我這裡得到建議，那就是千萬不要小看一段在離線沙盒裡會主動試探測試環境的程序。但我也能理解那些希望能做進階測試的建議。因為如果不去了解對手，意味著矽谷正在將下一代人工智慧的定義權拱手相讓。」電話對面明顯陷入糾結之中，良久後麥可；喬丹先是聽到一聲深深的嘆息，隨後是一段邀請。「那麼喬丹教授，您是否願意接受我的邀請，現在到實驗室來看一眼？也許您了解過之後可以在今天晚些時候給我一個更中肯的建議。」說實話，這個邀請讓麥可；喬丹猶豫了。
因為他知道如果接受了這個邀請，就意味著他必須以正式顧問的身份，給凱文；斯科特一個不能模梭兩可的建議。給出這個建議的同時，他也將分擔這個決策的風險。
麥可；喬丹甚至能想到單純從技術上說，他並不是這個臨時顧問的最佳人選。
凱文；斯科特向他發出這個邀請，無非是想藉助他在人工智慧領域的泰斗地位，來分擔因決策失誤後來自董事會的滔天壓力。所以理智在告訴他，最好不要接受這個邀請，置身事外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對喬貝恩的好奇心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
於是猶豫了足足十秒多鍾後，麥可；喬丹隔著電話狠狠地點了點頭，極為簡練的應了句：「好。」「太好了，喬丹教授，我這就安排專車去接你，你現在應該是在公富吧？」
「嗯。」
「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共進午餐。對了，謝謝你，麥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