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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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中的軀體沉重而冰冷,那是生命流逝後的死寂,與方才護在他身前的溫熱截然不同。

  靈犀能清晰地感受到路彥體內殘留的微弱真氣,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的決絕意志。

  路彥的血還沾在他的僧袍上,滾燙的溫度仿佛還在灼燒著他的皮膚。

  靈犀覺得一瞬間有千言萬語湧上心頭。

  只是到了最後說出口的,卻只剩了短短几個字。

  「是貧僧...醒得太遲...」

  靈犀又低低念了一聲佛號,喉間滾過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僧袖輕揚,青灰色袍角如雲覆上路彥怒睜的雙目。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新生的、蘊含著磅礴生機與佛門慈悲之力的液態真元,如同最溫暖的暖流,自他掌心緩緩渡入路彥體內。

  那恐怖的傷口在柔和而強大的真元滋養下,流血迅速止住,斷裂的骨骼開始緩慢續接,移位的臟腑漸漸歸位,甚至連早已冰冷的軀體,都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靈犀知道,路彥的神魂已然消散,生機斷絕,即便能修復肉身,也無法挽回他的性命。

  他這般做,不過是出於佛門的慈悲,也是為了慰藉自己心中的悲慟。

  靈犀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中的悲慟,臉上依舊是平和的神情,可周身的佛光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哀傷,連空氣都仿佛變得沉重起來。

  他抱著路彥的屍體,動作輕柔而堅定,仿佛抱著一件稀世珍寶,沒有半分嫌棄,只有純粹的惋惜與敬重。

  此時,晨光熹微,終於艱難地刺破了厚重的雲層,溫柔地灑落在滿目瘡痍的醉無歸酒肆廢墟之上。

  一夜的陰霾與血腥,仿佛都被這初升的陽光和那浩蕩的佛光滌盪乾淨。

  而在靈犀身後不遠處,酒肆的櫃檯殘骸旁,李福竟也安然無恙。

  他蜷在樑柱殘骸間酣眠依舊,懷中緊摟著青如碧潭的古樸葫蘆。

  靈犀第一反應自然是驚訝與愕然。

  李福不過肉體凡胎,自己方才渡劫之時半醉半醒,並沒有騰出手來專門護佑他,他是如何在雷劫中心處倖存的?

  眨了眨眼,靈犀看向李福懷中的古樸葫蘆,神情微動。

  「莫不是是這酒葫蘆的緣故?」

  此念一起,靈犀越想越覺得應當八九不離十。

  雖不知具體原理是什麼,但這畢竟是酒徒的葫蘆,其中的酒李福喝了整整十年都沒喝完。

  便是再愚鈍之人,也猜得出這葫蘆的玄妙。

  想到千年前在爛柯寺所學的修行知識,靈犀不免心神發散。

  「如此寶貝,不知是什麼品階,莫不是個靈寶,乃至通天靈寶?」

  意識到思緒要繼續發散,靈犀微微搖頭,眸中神光內斂,歸於深邃平和。

  他身著青衣,纖塵不染,仿佛方才那毀天滅地的戰鬥與突破,未曾沾染他分毫。

  忽的,那古樸葫蘆從李福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咚。」

  這聲響帶著新生的力量與佛性的空靈,在寂靜的晨曦中悠揚傳開,清晰地迴蕩在整條長街之上。

  巷口,那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的更夫,手中的梆子「啪嗒」一聲滾落一旁,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哆嗦著抬起頭,遙遙望著沐浴在淡淡朝陽下的青衣僧人,嘴唇翕動了許久,才用盡全身力氣,帶著無邊的敬畏與激動,嘶啞地大喊。

  「卯...卯時!五更天!靈犀大師...不,拈花菩薩醒酒了!」

  雷劫散盡後的酒香巷,晨霧尚未完全褪去,卻已被焦土的灼熱與血腥的濃烈纏成一團,嗆得人鼻尖發酸。

  白素貞與冷飛鵬並肩踏入巷中,後者玄色官袍的下擺掃過癱軟在地的更夫,帶起幾片塵土,那更夫卻渾然不覺,他依舊保持著癱坐的姿勢,雙目失神地望著天際,口中反覆呢喃著「五更天...拈花菩薩...」

  聲音嘶啞而恍惚,顯然還沉浸在目睹佛子覺醒的震撼中。

  巷內滿目瘡痍,斷梁殘柱斜斜地支棱著,焦黑的木柴冒著縷縷青煙,青石板被天雷劈得碎裂如蛛網,縫隙中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漬。

  冷飛鵬的目光如鷹隼般掠過滿地瓦礫,一顆心懸得越來越緊,腳步不自覺地加快,粗糙的手掌已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終於,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遠處的青衣僧人身上。

  靈犀靜立於一片殘垣之前,懷中抱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冷飛鵬的呼吸驟然停滯,腳步也僵在了原地。

  路彥雙目圓睜,瞳孔中還殘留著最後的決絕與不甘,仿佛還在凝視著身前的敵人。

  他身上的玄色勁裝被血浸透,前襟早已凝成一片暗沉的紅,心口處五個猙獰的指洞外翻著,皮肉焦黑,隱約能看到斷裂的肋骨,那是被枯爪硬生生抓破胸膛的痕跡,觸目驚心。

  往日裡總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卻軟塌塌地靠在靈犀懷中,安靜得像一截失去了所有生氣的枯木。

  「彥...兒?」

  冷飛鵬的喉頭滾了滾,乾澀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方才踏入巷子時的焦灼與期盼,瞬間被一股冰冷的絕望吞噬,凍得他四肢發麻。

  片刻的死寂後,冷飛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某種力量推著,踉蹌著撲了過去。

  他的腳步虛浮,好幾次差點被腳下的瓦礫絆倒,粗糙的指尖顫抖著,懸在路彥冰冷的臉頰上方三寸,終究是沒敢落下。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撞得他心口生疼。

  昨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鎮撫司的院子裡還凝著霜氣,路彥就揣著兩個熱乎的炊餅,訕訕地湊到他身邊,撓著頭,眼神里滿是侷促與憧憬。

  「師父,你說等靈犀大師醒了,我要怎麼跟他提起之後我入六扇門的事情?聽說六扇門的考核可嚴了,我這點本事怕不夠格...靈犀大師人脈廣,要是能幫著說句話,說不定...嘿嘿。」

  說到最後,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人情世故尋人幫忙的事情我也不太懂,師父你可得教教我,到時候別讓我鬧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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