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汪士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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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他又聽到眼前響起一陣突兀的爭執吵鬧聲。

  「你個道貌岸然的窮酸秀才,打賭明明是老子贏了!!!那榜單上寫的清清楚楚,還不快給老子銀兩??!!」

  「你贏了?!放你娘的狗屁,我們賭的是那和尚能不能以初境勝築基,可榜單上寫的是他逼得畫皮羅剎本相潰散瀕死,可瞬間湮滅築基之能也只是言語間顯露,只是瀕死而已,又不是他真的殺了那羅剎,怎能算是初境勝築基?說起來我不和你要銀子就不錯了,你哪來的臉來找我要銀子?」

  聽到對方如此蠻橫無賴又不失伶牙俐齒的狡辯,先前說話那人直氣的呼哧帶喘,卻是半天沒說出話來。

  吃麵大漢慢慢抬頭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對面桌前坐著一書生打扮的男子,眼前正放著一碗被吃了一半的蔥花面,他的衣領此時被側方一個青衣漢子死死攥住,後者此時面色通紅,看起來便是氣得不輕。

  看著二人似乎又要爭論起來,吃麵大漢出聲打斷。

  「二位有什麼官司不如與我仔細說說,我閒著無事,當個斷案的縣令也無妨。」

  他的聲音粗啞厚重,與他的身形倒是十分相稱。

  書生斜睨了吃麵大漢一眼,不屑道:「你誰啊?」

  吃麵大漢低頭嗦面,恍若無聞。

  而青衣漢子在本就占理,此時被對方胡攪蠻纏一番正是不知如何是好,此時見有人似乎要主持公道,便也不管其他,對著吃麵漢子竹筒倒豆子般將幾日前的賭約之事說了起來。

  這期間他仍死死攥住書生的衣領,似乎極為害怕對方逃脫。

  很快,這並不怎麼複雜的故事便被青衣漢子說完。

  吃麵大漢低頭喝了口湯,然後將碗放在桌上,抬頭看向書生。

  「現在就把那十兩銀子交給他。」

  沒有半點廢話,言簡意賅。

  書生被對方斬釘截鐵的語氣說得一愣,下意識道:「我沒錢!拿什麼給他?!」

  吃麵大漢望向路邊一當鋪道:「那就把身上值錢的物件或當或賣了,要是還不夠,那就借十兩銀子給人家。」

  書生此時緩緩回過了神,氣極反笑道:「你說什麼便是什麼?我若是不呢?」

  吃麵大漢語氣毫無波瀾,抹了把嘴道:「那我就打斷你雙腿算作你違背賭約的懲戒,日後每用雙手在地上爬一次,便都是在提醒你爺們應當一諾千金,說到做到。」

  此話一出,莫說是書生,便是那青衣漢子,此時也愣在了原地。

  「想好了嗎,銀子還是雙腿,你選哪一個?」

  書生已然被對方的身形氣質震懾,但想了想又覺不甘心,便強咬著牙道:「我要是兩個都要呢。」

  吃麵大漢仿佛被這句逗樂,一直平靜沒有半點表情變化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容。

  「那你可以試試。」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但我勸你還是不要試了,我今日剛被擠下了人榜,心情實在不佳,只怕一會下手沒輕沒重。」

  書生愕然。

  前人榜第十,汪士秀。

  傳聞其乃廬州人士,與其父皆善蹴鞠,其父八年前溺於錢塘江後,他在洞庭湖夜泊時遭遇黃衣、白衣魚精攜席設宴,以魚胞為球踢蹴鞠娛樂。

  汪士秀參與蹴鞠認出化形褐衣侍者的父親,激戰中斬斷魚精手臂,投石鼓平息風浪脫險。

  因為當時的汪士秀堪堪引氣通脈不久,又是沒有正經傳承的散修,相當於單憑一腔熱血與怒意便可重傷兩條引氣通脈已久的魚精,可見其潛力超凡,當時便被六扇門注意。

  之後幾年,傳聞汪士秀又得機緣,潛心修行三年便開竅築基,之後更以一己之力滅了當年洞庭湖下脅迫自己父親的全部魚精邪祟,其中甚至還包括一條築基水蛇,由此登上人榜第十,被賜號水裡金剛。

  仔細打量著對方身形相貌,回憶著先前幾次放榜人榜對汪士秀的評價,那書生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他沒見過汪士秀,但眼前這人的相貌身形,似乎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

  況且應當沒有人會在汪士秀被擠出人榜,最為失意之時去冒充汪士秀。

  於是書生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我這就去拿銀子給你,大哥你隨我一起嗎?還是在這裡等著。」

  書生顫顫巍巍看向那青衣漢子。

  後者有些發懵,不由望向汪士秀。

  汪士秀道:「速去速回,我在這裡等著,莫要讓我等久了。」

  書生連連稱是,起身踉蹌著離去。

  青衣漢子看著汪士秀,有些尷尬以至於不知如何自處。

  畢竟這次賭約他雖是贏了,但卻是贏在靈犀戰績卓絕登上人榜。

  而眼前這位幫自己主持公道討回賭利的人,正是被靈犀的卓絕戰績擠下了人榜。

  這實在有些微妙。

  沉默片刻,青衣漢子只是憋了一句:「多謝汪仙師。」

  汪士秀恍若無聞,只是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涌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那張黃榜第十的位置。

  那裡原本該是他的名字。

  但現在的他卻只看到「爛柯寺靈犀」五個大字,以及那如同神話般的戰績描述。

  現在的他,終於有時間仔細消化與面對自己已經不再是人榜一員的複雜情緒。

  先前的他自認不是那喜愛爭強鬥狠之人,因此對於自己只排在人榜第十並沒有什麼感覺,甚至覺得自己能與前面那九位共列一張榜單已是殊榮。

  可現在的他明白了,那是因為不論排名,自己終究是人榜一員,天下聞名。

  可現如今他不是了。

  於是一股他從未有過的情緒,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和不甘,如同沉在錢塘江底的巨石,猛地堵在了胸口。

  「啪嗒!」

  他手中的粗瓷面碗被生生捏碎,麵湯和碎片濺了一地。

  汪士秀渾不在意,只是死死盯著那黃榜,濃眉緊鎖,眼神銳利如刀。

  他仿佛要穿透紙面,看清那個取代了他的拈花菩薩究竟是何方神聖。

  周圍的喧鬧此時與他隔絕,只有熊熊燃燒的戰意,在胸膛里無聲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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