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噬魂怪的提議（二合一）
第133章 噬魂怪的提議（二合一）
「我愚蠢的弟弟啊」
「未婚的夫婿」
「把你的心，交給我————」
在無限的黑暗中，維格撒安短暫睜開了眼睛。
白龍迷茫地看向四周。
他的身體各處依然佩戴著起強力禁錮作用的【約束之環】，而整條龍軀安寧地漂浮在鹽水池裡。
那池水廣袤無垠，簡直就像是一片泛著微光的暗海。
姐姐在哪兒？
不，維格萊婭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
世界上理應永遠不會有龍再這麼稱呼自己。
那個永遠表現得成竹在胸的姐姐，已經徹底消失啦。
那麼，是誰在呼喚我？
「我沒有消失哦，維格撒安。」
「————姐姐？」
維格撒安抖了抖眼瞼，喜悅從他的淚腺里沖了出來。蠢笨的白龍此時才真正發現了什麼似的——
心靈連結造成的錯誤幻覺，讓他誤以為維格萊婭失散的龍魂，不知何種原因附在了自己的軀體上。
「姐姐，對不起。」
「理由？」
「我又被抓啦，好沒用。現在，你也要陪我躺在這破池子裡了。」
「嗯哼。你就為了這個而道歉？」
「還、還有，那一天————我沒敢去救你。我、我————對不起姐姐，真的對不起。那時候我相信你永生不死————」
「你沒有錯，弟弟。如果不是因為永生不死的命運，我怎麼會還會能像現在這樣，施法與你溝通呢？」
「啊？我不明白，一點兒也不明白，姐姐————」
「沒關係，像小時候一樣，全部聽我的就好。現在，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噓————感覺到了嗎？有人來了。」
白龍乖巧地合上眼。
維格萊婭沒說錯，有某個大型生物正在接近這裡。
他遠遠地漂浮過來，面頰下伸出的兩條長觸鬚拂過水麵，帶起兩道延伸的水痕；又另有四條短觸鬚，如人類修好的鬍鬚般規規矩矩，收束在口器邊緣。
六條觸鬚、章魚頭、紫黑色奪心魔領袖長袍，外加滲人的雙目。
上層奪心魔，噬魂怪！
這恐怖的異怪睜著冷漠的眼珠子，打量著受困於鹽水池中的維格撒安，久久不語。
「」
過了一陣，他舉起了雙手。
左手是一柄鋒銳的傳奇品質匕首，而右手則捧著一把活躍的蝌蚪寄生蟲。
白龍的身軀微微顫抖。
被控制得妙到毫巔的靈能之力，從噬魂怪的腦部逸散出來，轉化為極其隱秘的心靈訊號：「新的客人，你好。」
維格萊婭完全沒想到，她的法術這麼快就被發現了：「食腦者————你想幹什麼？」
「別太驚訝，客人。」噬魂怪轉悠著觸鬚，幽幽地道：「你們想救出這頭白龍，而我同樣也想釋放它————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食腦者。如果你真有這麼好心，那麼，為何要抓走維格撒安？」
「客人，你只能相信我。下令抓走這頭白龍的不是我，而是主腦，我們之間的區別，很大很大————」
「你願意背叛你的主腦？可我憑什麼相信你？」維格萊婭譏諷道：「難道，要憑你現在舉起的匕首嗎？」
「客人啊，我擺出這個動作，只是希望向你展示一些事情。你看，只要我用它在白龍的頭皮上輕輕一割，再慢慢放入可愛的小傢伙們————」
噬魂怪虛虛比劃，神情沉迷地訴說著他的計劃：「這頭白龍在度過一段愉悅的時日之後，就會進化為擁有自由意志的奪腦龍。」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客人？」
「奪腦龍跟我一樣，連主腦也無法完全地操控我們————我們是天生的盟友！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事情了！」
「進化？這才不是進化。」維格萊婭說：「食腦者，如果維格撒安需要一場進化，我自會為他聯絡真正的偉岸存在。把你的髒手拿開！」
「那還真是遺憾啊，客人。但你們最終一定會回心轉意。
噬魂怪模仿著人類的樣子嘆了口氣：「如果按照主腦的意思，把這頭白龍的肉體催生以後改造為主腦龍————他就連一丁點兒自由意志都不能剩下，會徹徹底底地融入主腦，變成主腦的移動坐騎。」
「好好思考吧，你們真的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麼？」
「呵呵，不必急於回答。白龍肉體的催生需要時間，而我也會給你們反覆考慮的機會。」
「客人啊，回去以後，請代我向紅龍菲尼克斯問好————告訴他，這是來自於幽暗地域的禮節。」
沒等到維格萊婭再次給予回復，一股冰冷而精純的靈能之力，就悍然截斷了法術【心靈感應】。
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鉗，硬生生地夾斷了連通兩地的絲線。
不，或許還要更糟————
粗暴的剝離與碾壓手段，使維格萊婭藉助【混亂水晶】，穿透無盡距離延伸出去的心靈法術，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給狠狠砸中，又像是被投入了滾沸的油鍋。
「呃啊——！」
銀髮御姐形態的維格萊婭魂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她虛幻的身形都模糊了一瞬，與【混亂水晶】之間的緊密聯繫，好似也受到了衝擊，連紫水晶本身所散發的幽光都波動了起來。
下一刻，天旋地轉的暈眩感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不再是那片廣袤而詭異的微光鹽水池，不再是噬魂怪那令人作嘔的觸鬚與冷漠的雙眼，也不再是維格撒安浸泡其中、閉目顫抖的純白身影。
寂靜而瀰漫著陳舊塵埃的空氣重新湧入感知。
菲尼克斯的龍臉出現了，近在咫尺，寫滿了緊張與詢問。
當維格萊婭視角歸正，恰好聽見紅龍的呼喚：「維格萊婭！」菲尼克斯看到魂體劇震、光芒紊亂的維格萊婭，心頭一緊，下意識想伸出爪子，卻又停在半空：「你怎麼了？法術失敗了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
維格萊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虛幻的胸口起伏著，努力平復著那靈魂層面的、被強行中斷連結帶來的刺痛感。
幾秒鐘後，她重新站直身體，看向菲尼克斯，眼眸中殘留著深沉的凝重。
「我被發現了。」維格萊婭言簡意賅，聲音比剛才更冷：「一個噬魂怪，靈能很強，而且早有準備。是他截斷了我的法術————」
「噬魂怪？！」
菲尼克斯的豎瞳驟然收縮。
他聽說過這種奪心魔社群中的高階存在，比普通奪心魔更強大、更獨立，也往往更狡詐危險。
「這個噬魂怪對你做了什麼？維格撒安呢？」
「我愚蠢的弟弟還活著，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處境不太美妙————」
維格萊婭快速地將自己在心靈同步中，看到」和聽到」的一切，包括維格撒安龍體浸泡的鹽水池、噬魂怪的出現與那段匪夷所思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複述給了菲尼克斯。
她的敘述清楚而冷靜，即使是在試圖復現噬魂怪那欲要割開白龍頭皮、放入蝌蚪寄生蟲的動作時，也一樣描述精準，只是眼底終究生有怒色。
菲尼克斯聽著，龍爪無意識地握緊，在地面的冰層上型出深深的溝壑。
怒火和焦慮交織在他的心頭。
「奪腦龍，主腦龍————」
紅龍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可怖的名詞，龍瞳中燃燒著沸騰的火焰：「一個是和那些章魚頭同樣的怪物；一個是沒有自我意志的坐騎————哼，還真是打得兩手好算盤！」
噬魂怪表態，他與主腦並非一心，並暗示其願意釋放維格撒安。
乍一聽上去，這似乎是件好事，可卻是以轉化為奪腦龍的形式！
這還了得？！
維格萊婭補充道：「這個噬魂怪還說，奪腦龍擁有自由意志，對他而言，是主腦也無法完全操控的關生盟友」。
1
「自由意志？」
菲尼克斯嗤笑一聲，充滿了不信任：「維格萊婭，那些類人生物被植入蝌蚪，轉化成奪心魔後，跟原來的自己還剩下多少關係？奪腦龍，不過是類人生物轉化奪心魔的翻版————」
「就算還保留著維格撒安的記憶和部分性格，頂著章魚頭、以吸食腦漿為生的奪腦龍，真的還是維格撒安」嗎？當然不是了，維格萊婭！」
「很高興你也這麼想，紅龍菲尼克斯。」維格萊婭的聲音放鬆下來，又隱隱有種斬釘截鐵的意味：「我的弟弟————無論是變成主腦的傀儡坐騎，還是變成那種扭曲的奪腦怪物，都不是他。我絕不允許，絕不允許————」
這一刻，菲尼克斯感受到了維格萊婭那平靜外表下，對弟弟偏執的畸愛與掌控欲。
它們在此時，竟與紅龍想要拯救小夥伴的決心，奇異地重合上了。
「所以，這兩個選擇，我們一個都不能選。」
菲尼克斯沉吟著，分析維格萊婭帶回的信息：「噬魂怪和主腦不是一條心————南境的奪心魔社群內部有分裂的種子，這或許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但具體該怎麼去利用呢？
講真的，還是一片茫然。
「與噬魂怪合作，風險極大，無異於與虎謀皮。他的話一句都不能信，不過若真能借其得到些解救維格撒安的便利的話————我們也沒有理由拒絕，不是嗎？」
「那個噬魂怪的意圖太過明顯。他想通過我們之手，來對付主腦————」
維格萊婭也冷靜地分析著：「菲尼克斯，我必須要提醒你，主腦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那又如何？」
「好吧，好吧。我愚蠢的弟弟，竟然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
「多謝你的誇獎，維格萊婭。你還想再說些什麼嗎？」
「還有，噬魂怪最後那句話————」
1
來自於幽暗地域的禮節」。」菲尼克斯沉聲接上，龍瞳微微眯起：「他特意強調了幽暗地域，這一定是在告訴我們地點————」
維格撒安，還有奪心魔巢穴，肯定就在南境下方地底世界中的某處。
「幽暗地域————」
維格萊婭重複著這個詞彙，虛幻的眉頭也蹙了起來。
幽暗地域，廣闊、複雜、危機四伏的地下世界，其中擁有無數的甬道、洞穴與地下城市，種種恐怖異怪和邪惡種族生活其中，黑暗勢力盤根錯節。
雖然知道了是在幽暗地域，卻仍舊是大海撈針。
誰知道他們隱藏在地下世界的哪裡，又對應著地上世界的哪一個入口？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據噬魂怪所言，維格撒安短期內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就在這時，菲尼克斯忽然間沉默了。
紅龍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幾乎被他拋在腦後的事。
從大德魯伊瑟拉卡借道之事開始回憶，一直到與月神塞倫涅冕下的互助」之約。
月神冕下早就告訴他，幽暗地域之中誕生了污穢。
菲尼克斯必須在晉升傳奇之後，進入幽暗地域，清除其中的邪惡污穢。
而在此之前，不得再次踏入幽暗地域。
當初紅龍只覺得，這是一個來自神明的考驗，或者一個需要過上很久才需履行的諾言。
如今看來————這安排是不是太過巧合了？
維格撒安偏偏就被抓進了幽暗地域，而他偏偏就與月神冕下有此約定。
難道那位敬愛的月之少女，早已透過命運的紗霧，看到了今天的局面？
這一切，都是她計算好的？
為了維格撒安，本龍只能儘快晉升傳奇，然後順理成章地進入幽暗地域執行約定，同時救回朋友？
念頭裡冒出的這種可能性無根無據，卻讓菲尼克斯不得不失神數秒。
神明真能看到這麼久以後的未來，並提前作出安排嗎？
這有點超出紅龍的認知了。
「菲尼克斯？」維格萊婭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喚醒。
她注意到了菲尼克斯短暫的出神。
「噢，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紅龍看向懸浮在半空的【混亂水晶】，和握在爪中的【寒冰傾覆】，搖搖頭道：「維格萊婭，我們儘快離開吧。本龍已經拿到了需要的信息，知道了維格撒安的大致下落和現狀————繼續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
「在我們離開之前，你需要再回顧一下你的龍巢麼？」
「破成這個模樣，有什麼好看的？」
「我說的是這間婚房，你確定————」
「不用再說了，謝謝。」
維格萊婭表現得沒有一點兒眷戀。她虛幻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想迅速投入【寒冰傾覆】的劍身之中。
大劍發出聲聲清鳴，似乎與之前有所不同，多出了一份內斂的靈性。
那顆【混亂水晶】仿佛受到了牽引，自動飛向大劍上方，如同被某種神秘的力場束縛著，靜靜地依附在劍格中央，緩緩旋轉。
菲尼克斯將寒冰大劍牢牢握住，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沿著來路向外走去。
「我愚蠢的弟弟啊」
「未婚的夫婿」
「把你的心，交給我————」
在無限的黑暗中，維格撒安短暫睜開了眼睛。
白龍迷茫地看向四周。
他的身體各處依然佩戴著起強力禁錮作用的【約束之環】，而整條龍軀安寧地漂浮在鹽水池裡。
那池水廣袤無垠，簡直就像是一片泛著微光的暗海。
姐姐在哪兒？
不，維格萊婭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
世界上理應永遠不會有龍再這麼稱呼自己。
那個永遠表現得成竹在胸的姐姐，已經徹底消失啦。
那麼，是誰在呼喚我？
「我沒有消失哦，維格撒安。」
「————姐姐？」
維格撒安抖了抖眼瞼，喜悅從他的淚腺里沖了出來。蠢笨的白龍此時才真正發現了什麼似的——
心靈連結造成的錯誤幻覺，讓他誤以為維格萊婭失散的龍魂，不知何種原因附在了自己的軀體上。
「姐姐，對不起。」
「理由？」
「我又被抓啦，好沒用。現在，你也要陪我躺在這破池子裡了。」
「嗯哼。你就為了這個而道歉？」
「還、還有，那一天————我沒敢去救你。我、我————對不起姐姐，真的對不起。那時候我相信你永生不死————」
「你沒有錯，弟弟。如果不是因為永生不死的命運，我怎麼會還會能像現在這樣，施法與你溝通呢？」
「啊？我不明白，一點兒也不明白，姐姐————」
「沒關係，像小時候一樣，全部聽我的就好。現在，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噓————感覺到了嗎？有人來了。」
白龍乖巧地合上眼。
維格萊婭沒說錯，有某個大型生物正在接近這裡。
他遠遠地漂浮過來，面頰下伸出的兩條長觸鬚拂過水麵，帶起兩道延伸的水痕；又另有四條短觸鬚，如人類修好的鬍鬚般規規矩矩，收束在口器邊緣。
六條觸鬚、章魚頭、紫黑色奪心魔領袖長袍，外加滲人的雙目。
上層奪心魔，噬魂怪！
這恐怖的異怪睜著冷漠的眼珠子，打量著受困於鹽水池中的維格撒安，久久不語。
「」
過了一陣，他舉起了雙手。
左手是一柄鋒銳的傳奇品質匕首，而右手則捧著一把活躍的蝌蚪寄生蟲。
白龍的身軀微微顫抖。
被控制得妙到毫巔的靈能之力，從噬魂怪的腦部逸散出來，轉化為極其隱秘的心靈訊號：「新的客人，你好。」
維格萊婭完全沒想到，她的法術這麼快就被發現了：「食腦者————你想幹什麼？」
「別太驚訝，客人。」噬魂怪轉悠著觸鬚，幽幽地道：「你們想救出這頭白龍，而我同樣也想釋放它————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食腦者。如果你真有這麼好心，那麼，為何要抓走維格撒安？」
「客人，你只能相信我。下令抓走這頭白龍的不是我，而是主腦，我們之間的區別，很大很大————」
「你願意背叛你的主腦？可我憑什麼相信你？」維格萊婭譏諷道：「難道，要憑你現在舉起的匕首嗎？」
「客人啊，我擺出這個動作，只是希望向你展示一些事情。你看，只要我用它在白龍的頭皮上輕輕一割，再慢慢放入可愛的小傢伙們————」
噬魂怪虛虛比劃，神情沉迷地訴說著他的計劃：「這頭白龍在度過一段愉悅的時日之後，就會進化為擁有自由意志的奪腦龍。」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客人？」
「奪腦龍跟我一樣，連主腦也無法完全地操控我們————我們是天生的盟友！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事情了！」
「進化？這才不是進化。」維格萊婭說：「食腦者，如果維格撒安需要一場進化，我自會為他聯絡真正的偉岸存在。把你的髒手拿開！」
「那還真是遺憾啊，客人。但你們最終一定會回心轉意。
噬魂怪模仿著人類的樣子嘆了口氣：「如果按照主腦的意思，把這頭白龍的肉體催生以後改造為主腦龍————他就連一丁點兒自由意志都不能剩下，會徹徹底底地融入主腦，變成主腦的移動坐騎。」
「好好思考吧，你們真的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麼？」
「呵呵，不必急於回答。白龍肉體的催生需要時間，而我也會給你們反覆考慮的機會。」
「客人啊，回去以後，請代我向紅龍菲尼克斯問好————告訴他，這是來自於幽暗地域的禮節。」
沒等到維格萊婭再次給予回復，一股冰冷而精純的靈能之力，就悍然截斷了法術【心靈感應】。
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鉗，硬生生地夾斷了連通兩地的絲線。
不，或許還要更糟————
粗暴的剝離與碾壓手段，使維格萊婭藉助【混亂水晶】，穿透無盡距離延伸出去的心靈法術，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給狠狠砸中，又像是被投入了滾沸的油鍋。
「呃啊——！」
銀髮御姐形態的維格萊婭魂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她虛幻的身形都模糊了一瞬，與【混亂水晶】之間的緊密聯繫，好似也受到了衝擊，連紫水晶本身所散發的幽光都波動了起來。
下一刻，天旋地轉的暈眩感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不再是那片廣袤而詭異的微光鹽水池，不再是噬魂怪那令人作嘔的觸鬚與冷漠的雙眼，也不再是維格撒安浸泡其中、閉目顫抖的純白身影。
寂靜而瀰漫著陳舊塵埃的空氣重新湧入感知。
菲尼克斯的龍臉出現了，近在咫尺，寫滿了緊張與詢問。
當維格萊婭視角歸正，恰好聽見紅龍的呼喚：「維格萊婭！」菲尼克斯看到魂體劇震、光芒紊亂的維格萊婭，心頭一緊，下意識想伸出爪子，卻又停在半空：「你怎麼了？法術失敗了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
維格萊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虛幻的胸口起伏著，努力平復著那靈魂層面的、被強行中斷連結帶來的刺痛感。
幾秒鐘後，她重新站直身體，看向菲尼克斯，眼眸中殘留著深沉的凝重。
「我被發現了。」維格萊婭言簡意賅，聲音比剛才更冷：「一個噬魂怪，靈能很強，而且早有準備。是他截斷了我的法術————」
「噬魂怪？！」
菲尼克斯的豎瞳驟然收縮。
他聽說過這種奪心魔社群中的高階存在，比普通奪心魔更強大、更獨立，也往往更狡詐危險。
「這個噬魂怪對你做了什麼？維格撒安呢？」
「我愚蠢的弟弟還活著，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處境不太美妙————」
維格萊婭快速地將自己在心靈同步中，看到」和聽到」的一切，包括維格撒安龍體浸泡的鹽水池、噬魂怪的出現與那段匪夷所思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複述給了菲尼克斯。
她的敘述清楚而冷靜，即使是在試圖復現噬魂怪那欲要割開白龍頭皮、放入蝌蚪寄生蟲的動作時，也一樣描述精準，只是眼底終究生有怒色。
菲尼克斯聽著，龍爪無意識地握緊，在地面的冰層上型出深深的溝壑。
怒火和焦慮交織在他的心頭。
「奪腦龍，主腦龍————」
紅龍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可怖的名詞，龍瞳中燃燒著沸騰的火焰：「一個是和那些章魚頭同樣的怪物；一個是沒有自我意志的坐騎————哼，還真是打得兩手好算盤！」
噬魂怪表態，他與主腦並非一心，並暗示其願意釋放維格撒安。
乍一聽上去，這似乎是件好事，可卻是以轉化為奪腦龍的形式！
這還了得？！
維格萊婭補充道：「這個噬魂怪還說，奪腦龍擁有自由意志，對他而言，是主腦也無法完全操控的關生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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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意志？」
菲尼克斯嗤笑一聲，充滿了不信任：「維格萊婭，那些類人生物被植入蝌蚪，轉化成奪心魔後，跟原來的自己還剩下多少關係？奪腦龍，不過是類人生物轉化奪心魔的翻版————」
「就算還保留著維格撒安的記憶和部分性格，頂著章魚頭、以吸食腦漿為生的奪腦龍，真的還是維格撒安」嗎？當然不是了，維格萊婭！」
「很高興你也這麼想，紅龍菲尼克斯。」維格萊婭的聲音放鬆下來，又隱隱有種斬釘截鐵的意味：「我的弟弟————無論是變成主腦的傀儡坐騎，還是變成那種扭曲的奪腦怪物，都不是他。我絕不允許，絕不允許————」
這一刻，菲尼克斯感受到了維格萊婭那平靜外表下，對弟弟偏執的畸愛與掌控欲。
它們在此時，竟與紅龍想要拯救小夥伴的決心，奇異地重合上了。
「所以，這兩個選擇，我們一個都不能選。」
菲尼克斯沉吟著，分析維格萊婭帶回的信息：「噬魂怪和主腦不是一條心————南境的奪心魔社群內部有分裂的種子，這或許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但具體該怎麼去利用呢？
講真的，還是一片茫然。
「與噬魂怪合作，風險極大，無異於與虎謀皮。他的話一句都不能信，不過若真能借其得到些解救維格撒安的便利的話————我們也沒有理由拒絕，不是嗎？」
「那個噬魂怪的意圖太過明顯。他想通過我們之手，來對付主腦————」
維格萊婭也冷靜地分析著：「菲尼克斯，我必須要提醒你，主腦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那又如何？」
「好吧，好吧。我愚蠢的弟弟，竟然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
「多謝你的誇獎，維格萊婭。你還想再說些什麼嗎？」
「還有，噬魂怪最後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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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於幽暗地域的禮節」。」菲尼克斯沉聲接上，龍瞳微微眯起：「他特意強調了幽暗地域，這一定是在告訴我們地點————」
維格撒安，還有奪心魔巢穴，肯定就在南境下方地底世界中的某處。
「幽暗地域————」
維格萊婭重複著這個詞彙，虛幻的眉頭也蹙了起來。
幽暗地域，廣闊、複雜、危機四伏的地下世界，其中擁有無數的甬道、洞穴與地下城市，種種恐怖異怪和邪惡種族生活其中，黑暗勢力盤根錯節。
雖然知道了是在幽暗地域，卻仍舊是大海撈針。
誰知道他們隱藏在地下世界的哪裡，又對應著地上世界的哪一個入口？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據噬魂怪所言，維格撒安短期內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就在這時，菲尼克斯忽然間沉默了。
紅龍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幾乎被他拋在腦後的事。
從大德魯伊瑟拉卡借道之事開始回憶，一直到與月神塞倫涅冕下的互助」之約。
月神冕下早就告訴他，幽暗地域之中誕生了污穢。
菲尼克斯必須在晉升傳奇之後，進入幽暗地域，清除其中的邪惡污穢。
而在此之前，不得再次踏入幽暗地域。
當初紅龍只覺得，這是一個來自神明的考驗，或者一個需要過上很久才需履行的諾言。
如今看來————這安排是不是太過巧合了？
維格撒安偏偏就被抓進了幽暗地域，而他偏偏就與月神冕下有此約定。
難道那位敬愛的月之少女，早已透過命運的紗霧，看到了今天的局面？
這一切，都是她計算好的？
為了維格撒安，本龍只能儘快晉升傳奇，然後順理成章地進入幽暗地域執行約定，同時救回朋友？
念頭裡冒出的這種可能性無根無據，卻讓菲尼克斯不得不失神數秒。
神明真能看到這麼久以後的未來，並提前作出安排嗎？
這有點超出紅龍的認知了。
「菲尼克斯？」維格萊婭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喚醒。
她注意到了菲尼克斯短暫的出神。
「噢，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紅龍看向懸浮在半空的【混亂水晶】，和握在爪中的【寒冰傾覆】，搖搖頭道：「維格萊婭，我們儘快離開吧。本龍已經拿到了需要的信息，知道了維格撒安的大致下落和現狀————繼續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
「在我們離開之前，你需要再回顧一下你的龍巢麼？」
「破成這個模樣，有什麼好看的？」
「我說的是這間婚房，你確定————」
「不用再說了，謝謝。」
維格萊婭表現得沒有一點兒眷戀。她虛幻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想迅速投入【寒冰傾覆】的劍身之中。
大劍發出聲聲清鳴，似乎與之前有所不同，多出了一份內斂的靈性。
那顆【混亂水晶】仿佛受到了牽引，自動飛向大劍上方，如同被某種神秘的力場束縛著，靜靜地依附在劍格中央，緩緩旋轉。
菲尼克斯將寒冰大劍牢牢握住，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沿著來路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