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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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瓮中捉鱉

  葉君心中微震,仿佛有洪鐘大呂在識海中敲響。

  九秘之一,「前」字秘!這在《遮天》世界中乃是無上秘法,專修元神,臻至化境甚至能窺見未來的一線天機,於萬千變數中把握那稍縱即逝的契機。就算是遮天世界的大帝也沒幾個得到過。

  但轉念一想,那王保保身負「北帝」的命格,王騰就修煉過前字秘,倒也合乎情理。他體內的「斬我明道訣」本就善於淬鍊、提純元神,此刻與新得的「前」字秘相遇,猶如乾柴遇烈火,瞬間產生了玄妙的共鳴。

  剎那間,葉君只覺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神識之力如潮水般暴漲,向外急速蔓延。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拭去了一層塵埃,變得無比清晰、鮮活,他甚至能「看」到空氣中微塵的漂浮軌跡,能「聽」到遠處風中帶來的細微人語。他凝目向遠山隘口望去,雖然汝陽王的大軍尚未出現在肉眼視野中,但腦海中已然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動態圖景—一元軍的行進路線、前鋒與中軍的距離、甚至騎兵與步兵的分布方位,都如觀掌紋。

  「前字秘的玄妙,果然名不虛傳!」葉君心中讚嘆,有此秘術,戰場對他而言幾乎單向透明。

  時機已至!

  「范遙,發信號!」葉君話音未落,身形已動,如鬼魅般掠至身旁一名騎兵側,順手奪過其手中一桿黝黑的長槍。不見他如何作勢,只是手臂一振,那長槍便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色閃電,發出悽厲的尖嘯,瞬間跨越數百步距離!

  「噗噗噗—

  ?

  長槍如串糖葫蘆般,一連貫穿了十餘名元兵的身體,去勢不減,「錚」的一聲刺耳銳響,狠狠釘在對面堅硬的崖壁之上,槍尾因巨力而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鳴響,仿佛死神的低語。

  這石破天驚的一擊,不僅瞬間奪走了十餘名精銳的性命,更帶著一股無匹的震懾力,嚇得前方的元軍騎兵下意識地紛紛勒馬,陣型出現一陣騷亂。

  與此同時,范遙手中早已準備多時的信號彈被點燃,「咻——」一道赤紅色的焰火拖著長長的尾煙,沖天而起,在蔚藍的天幕上炸開一朵絢爛而奪目的火花。

  「放!」

  埋伏在山崖兩側,早已等待多時的明教教眾齊聲吶喊,聲震四野。早已準備好的滾木、礌石被紛紛推下,如同山崩一般,帶著轟隆隆的巨響,朝著狹窄山道上的元軍傾瀉而下!

  但這僅僅是開始。更令人膽寒的是,隨著滾木石一同拋落的,還有無數個密封的陶罐。陶罐砸在岩石上、元兵盔甲上,瞬間碎裂,裡面粘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液體四濺開來一正是明教壓箱底的戰略物資,源自波斯故鄉的「聖火」之源,猛火油!

  明教源自波斯拜火教,而波斯高原盛產石油,此物被教徒尊為「聖火」的化身,也是明教被稱為聖火教的由來之一。此次伏擊,葉君下了血本,將教中多年庫存的猛火油盡數調來,誓要一舉重創,乃至全殲汝陽王這支精銳大軍。

  早已準備就緒的烈火旗教眾,見猛火油已潑灑到位,立即將手中點燃的火把奮力投下。

  「轟——!」

  仿佛點燃了整個山谷,整條蜿蜒數里的山道瞬間化作一條咆哮翻滾的火焰巨龍!烈焰沖天而起,高達數丈,黑煙滾滾,遮天蔽日。炙熱的氣浪向外席捲,連遠處山崖上的明教眾人都感到面部發燙。

  汝陽王的大軍根本來不及反應,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火海吞沒。隊伍被攔腰截斷,大半人馬,包括大量的輜重和步兵,完全陷入了這片死亡煉獄之中。

  「保護王爺!保護王爺!」

  元軍陣中徹底大亂,濃煙與烈焰中傳來將領聲嘶力竭卻充滿絕望的呼喊,以及士兵們悽厲無比的慘嚎。

  「撤退!快撤退!前軍變後軍,衝出去!」汝陽王在親衛拼死保護下,位於後軍,僥倖未被火海直接吞噬,但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讓他心如刀絞,又驚又怒。他萬萬沒想到,明教竟然能搞到如此數量龐大的猛火油,並且用在了這關鍵之地。這也難怪,自陽頂天失蹤後,明教內鬥不休,五行旗這等核心戰力多年未曾大規模參與對外戰爭,元軍高層早已忘記了這支特殊部隊的可怕,更缺乏與之交戰的經驗。

  然而,現在醒悟為時已晚。猛火油粘稠無比,沾身即燃,用水難以撲滅,反而可能助長火勢。只有少數反應極快、且靠近後方的騎兵,眼見火起,不惜用馬刺狠狠刺傷戰馬,或者用刀背猛拍馬臀,硬生生驅使著受驚的坐騎,踏著同袍燃燒的身體,瘋魔般從火海的邊緣沖了出來,一個個盔歪甲斜,滿面菸灰,狼狽不堪。


  「撤回玉門關!快!」汝陽王看著身邊僅剩的不到五千殘兵敗將,心在滴血—一這些可都是他的兒子王保保征戰漠北,一手帶出來的百戰精銳,是他汝陽王府賴以立足的根本啊!如今竟折損在此!

  「王爺!小王爺和郡主他們————他們還在火海里啊!」一名親衛將領悲聲喊道。

  汝陽王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深刻的痛苦,但隨即被狠厲取代,他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命令:「撤!違令者,斬!」

  他何嘗不想救回兒女?但他更清楚,此刻衝進去,除了讓這點最後的種子也葬身火海,毫無意義。明教布局如此狠辣,說不定還有後手。甚至可能,他的兒女早已落入了明教的陷阱。眼下這些僥倖逃出的手下,早已魂飛魄散,喪失了所有鬥志,唯有先行撤退,依託玉門關重整旗鼓,才能圖謀後計。

  「小王爺死了!」

  「王爺拋棄我們逃了!」

  火海中的元軍徹底陷入絕望,在無法撲滅的烈焰中無力地翻滾、掙扎,發出非人的哀嚎,最終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屍骸。

  許久之後,山道上的火焰才漸漸熄滅,只餘下零星的火苗和滾滾的濃煙。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作嘔的皮肉焦臭味和油脂燃燒後的怪異氣味。蜿蜒的山谷,此刻已成一條巨大的焚屍爐,數萬元軍,一戰盡歿,屍積如山,慘不忍睹。

  「好狠的手段!」

  就連殺人如麻,自詡除魔衛道從不手軟的滅絕師太,今日親手砍殺的元兵不在少數,手臂都已酸麻,見到眼前這般修羅場般的慘狀,也不禁頭皮發麻,倒吸一口涼氣。她第一次真正認識到,明教作為曾經能與整個正道抗衡的龐然大物,其戰爭手段是何等的酷烈與可怕,遠非江湖仇殺可比。

  華山派、崆峒派等人,更是面如土色,雙腿發軟。直到此刻,他們才真切地明白,自己門派間那些所謂的江湖爭鬥、恩怨仇殺,在明教這等動輒調動數萬大軍、運用石油烈火、決定一方向國運的戰爭面前,簡直如同孩童打鬧般可笑和渺小。當初他們竟敢不知天高地厚,跑來圍攻光明頂,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活膩味了!

  葉君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轉身面向三派眾人,臉上含著一絲看似溫和,實則不容置疑的笑意,揚聲道:「今日諸位助我教大破元軍,力挽狂瀾之功,葉某銘記於心!定會派人好生宣揚,讓天下英雄、黎民百姓都知道,華山、峒、

  峨眉三派,於家國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抗擊韃虜的義舉!」

  華山二老互看一眼,哭喪著臉,如同死了爹娘一般,連忙擺手道:「葉教主太客氣了!此戰全賴貴教籌劃周密,神機妙算,我等不過略盡綿力,實在不敢貪天之功啊!」

  「這是什麼話!」葉君面色陡然一沉,語氣轉冷,「行俠仗義,抗擊外侮,乃我輩本分!做好事豈可不留名?那以後還有誰願意為國為民出力?諸位放心,該是你們的功勞,我明教半分都不會占,必定讓諸位俠名傳遍天下!」

  這「功勞」誰想要啊!這分明是架在火上烤!但形勢比人強,看著葉君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周圍明教高手虎視眈眈的模樣,若是惹惱了這個手段狠辣的魔教教主,怕不是立刻就要被找個由頭,和下面那些焦屍作伴去了。

  華山、崆峒眾人心中叫苦不迭,卻只得打落牙齒和血吞,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紛紛拱手道:「那就————那就多謝葉教主美意了!」隨即如蒙大赦,也顧不得什麼江湖禮數,帶著門下弟子,腳底抹油般,頭也不回地迅速溜走了,生怕慢了一步又被叫住。

  滅絕師太留在原地,神情複雜到了極點。她對明教恨之入骨,與楊逍更有毀徒之仇,但今日親眼目睹葉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數萬元軍精銳葬送火海,又輕描淡寫地將三派「綁」上戰車,這份狠辣、果決與心機,讓她不得不承認,在葉君的統領下,明教已絕非一個簡單的江湖門派。其對抗元廷的手段、布局的深遠、以及所圖之大,儼然已有了問鼎天下的氣象與實力。峨眉派若再固執己見,與如此勢力為敵,無異於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冷聲問道:「葉教主,我徒兒紀曉芙,現在何處?」

  葉君聞言,臉上笑容更盛,仿佛談及家常:「師太放心,曉芙姑娘是我教光明左使楊逍孩兒的母親,於情於理,我明教上下都絕不會虧待她分毫。她如今在總壇生活得很好,不悔那孩子,也甚是可愛。」

  滅絕師太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強壓下當場拔劍清理門戶和砍死楊逍的衝動。紀曉芙與楊逍之事,始終是她心頭一根刺,但此刻————她最終只是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蕭索與無奈:「罷了!叫她————叫她得空時,回峨眉金頂看看。」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她全身力氣。縱然心中仇怨難消,但她身為掌門,不得不為整個峨眉派的傳承與未來考慮。若明教真能奪得天下,峨眉再與之不死不休,那就是將整個門派推向萬丈深淵。


  「師太深明大義,葉某佩服。此話一定帶到。」葉君拱了拱手。看著滅絕師太有些佝僂離去的身影,他心中暗忖:「這老尼姑雖然固執,倒也是個聰明人能認清時勢。」

  這時,一騎快馬從谷外飛奔而來,馬上的探子利落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教主!汝陽王殘部已向玉門關方向逃竄!」

  一旁的范遙聞言,撫掌大笑:「教主神機妙算,步步先機!汝陽王這條老狗,此刻定然如同喪家之犬,只想著逃回玉門關保命,他絕對想不到,他賴以喘息的老巢,早已被我教兄弟們拿下多時了!」

  周顛、說不得等人聞言,也紛紛大笑起來,空氣中原本凝重的血腥味仿佛都被這暢快的笑聲沖淡了幾分。眾人仿佛已經看到了汝陽王率殘兵敗將倉皇逃至玉門關下,卻發現城頭變幻大王旗,那目瞪口呆、絕望惶恐的滑稽模樣。

  果然,如葉君所料,汝陽王率領著驚魂未定的五千殘兵,一路不敢停歇,亡命奔逃,總算遠遠望見了玉門關那熟悉的巍峨輪廓。他心中稍定,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要進入這天下雄關,憑藉關牆之險,他就能收攏潰兵,稍作休整。他麾下這五千人雖敗,卻仍是騎兵,只要緩過這口氣,憑藉騎兵的機動性,未必不能捲土重來,甚至尋機剿滅明教總壇,以雪今日之恥!

  「快開城門!」

  汝陽王麾下親兵聲嘶力竭地吶喊,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慌,連日敗退的倉皇與對身後追兵的恐懼,都融在了這沙啞的呼號之中。

  嘎吱——

  玉門關那飽經風霜、布滿戰爭刻痕的厚重城門,在一片令人酸牙刺耳的聲中,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隨即越來越大。殘存的元軍早已成了驚弓之鳥,眼見生路在前,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陣型章法,立刻如決堤的潮水般,爭先恐後地湧入了那看似安全的瓮城。

  連番慘敗之下,這支昔日縱橫天下的鐵騎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銳氣和警惕,竟無人察覺城中異樣的死寂,城頭不見守軍旗幟,兩側馬道空曠無人,只有風聲呼嘯而過。

  這座利用城牆與城門間的空地構築的古代防禦工事,本是為了誘敵深入、瓮中捉鱉,此刻在這些丟盔棄甲、心神俱疲的敗兵眼中,卻成了暫時的避難所。

  待大半兵馬,連同汝陽王的中軍旗幟一同湧入瓮城。

  城牆之上,陡然升起了一面日月大旗。

  隨著大旗揮落,那扇敞開的生路驟然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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