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孤臣」范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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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之後,崑崙山腳下那座平日人煙稀少的小鎮,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

  五大派的人馬,終於陸續抵達,齊聚於此。

  峨眉派在滅絕師太帶領下,來了三十餘名精銳女弟子,個個神情冷峻,背負長劍。崆峒五老親至,帶了二十餘名好手。華山派在鮮于通的率領下,亦有三十餘人,看似人數不多,卻皆是派中骨幹。

  少林寺此番由空聞、空性兩位神僧帶隊,五百羅漢堂武僧中精選了二百人,棍僧、拳僧皆有,陣勢嚴整,佛號低誦間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人數最多的當屬丐幫,四大長老方東白、陳孤雁、吳長風、奚山河竟齊齊到場,每位長老麾下都帶了百餘名弟子,污衣派、淨衣派混雜,雖衣衫襤褸者眾,但眼神精悍,顯然都是幫中好手。

  五大門派,加起來接近上千號人,一下子湧入這西域邊陲小鎮,頓時將狹窄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烏泱泱一片,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汗味、塵土與兵刃鐵鏽氣的躁動。

  鎮上原本的住戶和商販,何曾見過這等陣仗?眼見這群人個個攜帶兵刃,殺氣騰騰,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紛紛緊閉門窗,連生意都不敢做了。

  這下可苦了千里迢迢趕來的五大派眾人。隨身攜帶的乾糧早已消耗得七七八八,眼看明日便要上山與魔教決一死戰,說不定便是最後一頓,誰不想吃頓熱乎的、像樣的飯食?無奈之下,只得尋了些西域商人,買了數十頭肥羊,就地宰殺,架起篝火,烤得油脂滋滋作響,肉香四溢。

  這香味可把一旁的少林僧眾給饞壞了,也氣壞了。他們雖是武僧,寺規森嚴,平日裡偷偷開葷其實也是睜隻眼閉隻眼,但此刻眾目睽睽之下,豈敢破戒,損了少林數百年清譽?只能硬著頭皮,啃著冰冷堅硬的乾糧,聞著那誘人的肉香,看著旁人吃得滿嘴流油,心中那股無名火,自然是全都算到了魔教頭上。

  看著別人酒足飯飽,憋了一肚子火的少林便急不可耐地催促其他各派,速速上山,踏平光明頂,剿滅魔教!

  ……

  小鎮客棧二樓,葉君與張無忌、胡青牛、王難姑臨窗而立,冷眼看著五大派的人馬亂鬨鬨地集結,向著崑崙山光明頂方向迤邐而去。

  「葉兄弟,五大派已經動身,我們是否也該上山了?」胡青牛望著遠去的人流,語氣帶著一絲急切。

  「急什麼?」王難姑白了他一眼,「葉兄弟自有安排,何時輪到你來做主了?」

  她話音未落,房間內燭火微微一晃,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中,正是范遙。

  「范遙,見過教主!」他對著葉君,恭敬地行了一禮。

  葉君淡淡一笑,擺了擺手:「范右使,此刻稱教主,為時尚早。」

  范遙抬起頭,疤痕交錯的臉上面無表情,語氣卻篤定無比:「今日過後,便是了。」

  葉君聞言,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十幾年裝聾作啞,這份察言觀色、順勢而言的本事倒是沒丟,難怪當年能得陽頂天那般看重。

  一旁的胡青牛與王難姑,聽到「范遙」二字,皆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這個面容毀損、氣質陰鬱的頭陀。他們記憶中的光明右使范遙,那可是丰神俊朗、瀟灑不羈、引得教中無數女子傾心的翩翩佳公子!怎會……變成這般模樣?

  「二位,一別十五載,別來無恙?」范遙轉向他們,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算是笑容的弧度,更顯面容猙獰。

  聽到這熟悉又帶著幾分沙啞的嗓音,胡青牛夫婦才終於確信,眼前之人,確確實實就是當年的光明右使范遙!

  胡青牛連忙拱手,語氣帶著唏噓與恭敬:「胡青牛,見過范右使!」

  王難姑則是上下打量著他,嘖嘖連聲,毫不掩飾臉上的惋惜之色:「范右使,你……你當年是何等風采!教中多少姐妹為你魂牽夢縈,若是讓她們見到你現在這般……唉,怕是心都要碎成八瓣了!」

  胡青牛在一旁聽得心裡直泛酸水,忍不住嘀咕道:「我看分明是你要碎了!」

  「是又怎樣?」王難姑毫不客氣地回敬,「你這糟老頭子要是能有范右使當年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風采,老娘我還有什麼氣不能咽下的?」一句話噎得胡青牛哭笑不得。

  范遙面對這夫妻二人的拌嘴,也只能無奈搖頭,他早已見識過這對歡喜冤家的相處方式。

  他不再理會二人,轉向葉君,正色回稟道:「教主,已按您的吩咐,聯繫上了趙敏安插在四大門派中的暗樁。只待屬下混上光明頂,發出信號,他們便會依計行事。」


  胡青牛見范遙歸來,心中大定,再次提議:「既然范右使已安排妥當,我們是否即刻上山?」

  葉君卻微微搖頭,目光深邃:「上山之事,暫且不急。五大派想要攻上光明頂,也沒那麼容易。眼下,還有幾個心懷鬼胎的傢伙需要先清理掉。」

  他說著,取出一份名單遞給范遙:「這整肅教規、清理門戶之事,便交由你這光明右使了。」

  范遙接過名單,目光一掃,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原來是這幾個老傢伙!大敵當前,竟敢按兵不動,妄圖玩那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把戲!其心可誅!」

  胡青牛聞言,亦是面露不忿:「都是教中多年的老兄弟了,竟能眼睜睜看著總壇被圍而無動於衷!簡直……簡直枉為明教弟子!」

  他想起自己夫婦二人,即便平日爭執不休,聽聞總壇有難,亦是毫不猶豫,千里馳援。相比之下,名單上這些人的行徑,著實令人心寒。

  葉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范遙,你與胡大哥、胡大嫂一同前去處理此事。我帶著無忌,先行一步上山。」

  「啊?大哥哥,我也去嗎?」正在角落小心翼翼給被制住的趙敏餵水的張無忌,聞言抬起頭,有些發愣。

  葉君看著他,溫和一笑:「怎麼?難道你不想去見見你的親外公?」

  張無忌怔了怔,心中一股難以言喻的親情頓時涌了上來。從小到大,他只從父母口中聽說過外公白眉鷹王殷天正的威名,卻從未見過。印象中,那是一位連太師傅張三丰都稱讚不已的豪傑,只是不知……他老人家脾氣如何,會不會喜歡自己?

  他沉默片刻,眼中泛起一絲追憶與堅定,輕聲道:「媽媽……本來說等太師傅百歲壽誕過後,就帶我去天鷹教總舵探望外公的。誰知……一拖就是三年,陰陽兩隔。我身為人孫,其實早該去拜見他老人家了。」

  「好,那便走吧。」

  葉君不再多言,一手抓住張無忌的胳膊,另一隻手拎起被封住穴道的趙敏,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煙般掠出窗口,幾個起落間,已消失在遠山疊翠之中,其速之快,仿佛融入了天邊流雲。

  客棧內,范遙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轉而面對胡青牛與王難姑,語氣恢復了冰冷:「稍後,我會以光明右使的身份,召集這六個分壇的壇主。你們二人,需趁機在他們帶來的親兵飲食中下毒。記住,是所有人——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胡青牛聞言,臉色微變,生出幾分不忍,「范右使,是否……只誅首惡便可?那些親兵,或許只是被其主蒙蔽,終究是我教兄弟……」

  「能被他們帶在身邊作為親兵的,只會是心腹死忠,絕無被矇騙的可能。」

  范遙打斷他,聲音沒有絲毫溫度:「若不斬草除根,難道要等他們日後知曉真相,前來尋仇報復嗎?更何況,此事終究是教中兄弟相殘,絕不能讓外人知曉半分!更不能讓其他分壇得知,否則必定對新教主離心離德!」

  胡青牛聽到這裡,猛地抬頭:「你們……已經決定擁立葉兄弟為教主了?」

  「不是我們決定,」范遙緩緩搖頭,目光深遠,「而是大勢所趨,非他不可!這位未來的教主,雄才大略,武功通神,心志之堅,手段之狠,皆非常人可及。這,已是他顧念同教之誼,手下留情了。否則,以他的實力,若要殺光光明頂上所有不服之人,亦非難事。」

  他頓了頓,看著面露掙扎的胡青牛,語氣放緩了些:「你們二人若實在下不了手,便將毒藥給我,我來動手!他們現在死了,是死在五大門派手下,是聖教忠臣。若是等到後面葉教主親自清算,那可就是叛徒了!」

  一旁的王難姑卻忽然笑了,她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對范遙道:「范右使,下毒這種事情,天下間還有比我『毒仙』更在行的嗎?何須勞你親自動手?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死不足惜!此事,交給我便是!」

  范瑤心中微微一嘆。

  在他看來,葉君將此事交給他,就是逼他當一個孤臣。

  殘殺同教兄弟,此事若是傳出去,誰都容不下他,以後只能老老實實的幫葉君辦事。

  之所以留下胡青牛夫婦,估計也是監視他,防備他留下後手。

  替韃子辦事,殘殺同教……任何一件都是能吃一輩子的秘密。

  只希望這位教主不會做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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