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兩邊押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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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青牛心中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妻子了,性子執拗剛烈,一旦認準的事,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頭。

  平心而論,作為朋友,當初在蝴蝶谷與葉君切磋醫術,對方一些新奇而有效的治病思路讓他獲益匪淺,兩人相交莫逆,私心裡,他又何嘗不希望葉君能登上那教主之位?

  然而,教主之位空懸多年,早已成為教內各方勢力覬覦的焦點。四大法王,光明左右使,還有那些手握重兵、雄踞一方的分壇舵主,哪一個不是野心勃勃、手段高超之輩?這潭水,深不見底。

  在胡青牛看來,葉君留在江西,繼續經營那一片基業,穩步發展,才是上策。無論最終誰坐上教主寶座,都不得不倚重他這支力量。可一旦捲入總壇的權力漩渦,若是競爭失敗,難保不會被新教主猜忌、清算。權力之爭,向來是你死我活,不見硝煙的戰場往往比真刀真槍更兇險。

  不過,葉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剛入明教不久便不顧自身安危,千里馳援總壇,這份義氣和擔當,讓胡青牛深感敬佩,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

  王難姑的想法則純粹得多。她性情偏激好勝,對楊逍等人霸占光明頂卻尸位素餐什麼都沒幹早就極其不滿。

  葉君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接話。他與彭和尚早有布局,此刻尚不便對二人言明。不過,若他日真能執掌明教,胡青牛憑藉多年免費行醫在教中積累的深厚人望,王難姑那神鬼莫測的毒術放到戰場上也絕對是一大助力。

  他轉移話題,看向一直安靜吃飯的張無忌,溫言問道:「無忌,你體內的玄冥寒毒,近來如何了?」

  張無忌抬起頭,恭敬回道:「多謝葉大哥掛心,這兩個月已經很少發作了。」

  提及醫術,胡青牛頓時來了精神,略帶得意道:「我『蝶谷醫仙』的手段,還用懷疑麼?早就說過,一年之內,必能根治!」

  王難姑最見不得他這副模樣,立刻出言拆台:「哼,分明是無忌體內不知何時融入了一股精純無比的生命元氣,彌補了他早年虧空的本源,壯大了根基。否則,單憑你那些湯藥,至多只能壓制寒毒,談何根治?即便到現在,你也只是設法控制寒毒不發作,卻無法將其徹底拔除!」

  葉君心知,那必然是當初贈予的神泉起了關鍵作用,修復了張無忌被寒毒侵蝕的經脈與受損的本源。

  胡青牛被妻子當眾揭短,麵皮微紅,強辯道:「那……那也是我的醫術引導之功!過程不重要,結果是他活得好好的就行!」

  「要我說,就應該以毒攻毒,引爆寒毒徹底根治!」王難姑道。

  「寒毒爆發,這小子根本扛不住,立馬要死!」胡青牛反駁道。

  「他體內那股生命精氣有機會保命,倘若以後那股生命精氣徹底用光,寒毒還不是會重新爆發?」

  「以毒攻毒,九死一生,最多只有一成的機率活下來,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什么九死一生?人除了死就是活,分明是五五開!」王難姑冷哼。

  胡青牛:「……」

  葉君在一旁聽得有些愕然,低聲問張無忌:「他們平日……也這般『探討』醫術?」

  張無忌埋頭努力對付著碗裡的羊肉,含糊不清地小聲抱怨:「這還算好的了……葉大哥你是不知道,平時在家裡吃飯,一頓飯下來,碗裡都可能被師伯和姑姑試上三種不同的新藥或者解毒劑……」

  葉君聞言,不禁對張無忌投去一絲同情的目光。不過看胡青牛那雖無奈卻隱帶享受的神情,似乎……樂在其中?

  飯後,胡青牛邀請葉君與他們一同前往光明頂。

  葉君卻婉言謝絕,只帶走了那兩名帶有大都口音的丐幫弟子。

  望著葉君離去的背影,胡青牛憂心忡忡:「葉兄弟獨自帶著那兩個丐幫的人作甚?莫非與他們相識?一個人上路,若是碰上五大派的高手,可如何是好?」

  王難姑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呀,真是白長了一對眼睛。這位葉兄弟的修為,只怕比尋常的一流高手還要強上許多,哪輪得到你來操心?」

  胡青牛難以置信:「當初在蝴蝶谷,並未見他顯露過高深武功啊?」

  「我方才所下之毒,即便是楊逍、四大法王那般人物,在毫無防備之下也絕難倖免。可葉兄弟卻渾然無事,你以為是因為什麼?」王難姑反問。

  胡青牛這才恍然大悟:「我……我還以為是你認得葉兄弟,未曾對他下毒!」


  「我與他今日第一次見面,我的毒哪裡認得他?」王難姑淡淡道。

  胡青牛更加困惑:「既然如此,你為何如此堅定地支持他爭奪教主之位?」

  王難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反問道:「你覺得葉君此人如何?」

  胡青牛沉吟片刻,認真道:「他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護送周王遺孤,為其復仇,乃是一諾千金、重情重義的豪傑!」

  「那便是了!」

  王難姑語氣帶著一絲無奈道:「他有能力,接連大敗元軍,占據一方,足見其雄才大略;他重情義,我們此刻相助,他日若有所求,他必不會袖手旁觀。別忘了,你我還有大仇未報!」

  胡青牛愣住了,他沒想到,妻子這般積極支持葉君,深層原因竟是為了自己!

  多年心病瞬間被觸動。當年他救了華山派的鮮于通,與之義結金蘭,還將親妹胡青羊許配給他。豈料鮮于通為了爭奪華山掌門之位,竟狠心害死了青羊。這些年來,胡青牛數次尋仇,皆因武功不及而功敗垂成。

  王難姑輕嘆一聲,語氣柔和了許多:「那鮮于通武功遠在你我之上,單憑我們,報仇難於登天。指望教中其他人?楊逍、殷天正、韋一笑他們,誰肯為我們私人恩怨去與華山派徹底撕破臉?他們若願意幫忙早就幫了,就算他們當了教主,照樣不會幫我們報仇。

  相反,現在葉兄弟勢弱,若是我們助葉兄弟登上教主之位,再懇求他出手誅殺鮮于通那奸賊,想必他不會拒絕。」

  原來如此!胡青牛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原來妻子一直將他的血海深仇放在心上。

  葉君並未走遠,以他的耳力,已將夫婦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不過是華山派一個鮮于通,順手宰了便是,也算還了胡青牛當初在蝴蝶谷的人情。

  旋即,他拎著那兩個如死狗般的丐幫弟子,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玉門關蒼茫街道的盡頭。

  這兩人既是趙敏安插的棋子,必定知曉那位紹敏郡主此刻身在何處,又有何部署。

  葉君心知,元廷對江湖武林的滲透與謀劃,多由這位聰慧狡黠的郡主一手主導。此次五大派圍攻光明頂,趙敏定然布下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局。

  她既能收買丐幫長老之首的方東白,那麼其餘四大派中,乃至明教內部,又有多少人已被她威逼利誘,暗中投誠?

  還有那位失蹤多年的光明右使范遙……

  他是真心臥底,還是……也在暗中觀望,兩頭下注?

  這一切,等見了面自然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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