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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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楚金與妻子秦如翎之間,是從很常見的英雄救美故事開始的。當時秦如翎遭遇惡徒調戲,張楚金當時已是朝廷命官,便出手救下了她。她則是因感激而主動招待他,一來二往,兩人便生出了感情,於十年前結為夫婦。

  比起張楚金談起這些時的欣喜之色,歐陽楓卻問道:「父母雙亡,只有一個表妹。你見過她的表妹嗎?」

  「見過。」張楚金在聽到這句時,面上的愉快神情也收斂了起來,反問道:「映月兄今晚怎麼了,為何突然關心起這些事來。」他原以為這是一場好友之間的閒聊,此刻卻也意識到或許並非如此。

  不過下一刻,歐陽楓就回道:「只是好奇而已。」

  「是嗎?」張楚金心裡還有疑慮,卻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他轉而將話題帶到對方的身上,問起了他當年離開長安後的經歷。

  歐陽一如既往面容淡然,將這二十年來的情況簡單敘述了一遍。

  「難怪與你徒弟初見時,她提起溫家堡會那麼自豪。」張楚金沒想到,好友當年是遇到了溫家堡的人,才會保住性命。否則,以紫衣劍士當時飛刀上的毒來說,又豈會是失去兩條腿就能無事的。

  不過最令他意外的是,歐陽的醫術竟然師從孫思邈真人。

  「嶺南鬼門關溫家堡赫赫有名,只可惜葉兒遇到的是守晦兄這般不聞江湖事之人。」提起這件事,歐陽楓的嘴角隱隱浮現笑意,接著說道:「倒是讓她失落了好一會兒。」此刻他身體向右側微微傾斜,上半身倚靠在四輪車右側扶手上,姿態看起來更加放鬆。

  張楚金看著好友的神色和肢體變化,心裡為其感到高興。縱然眼前之人承受了雙腿殘缺之痛,但經過重逢後的相處,他知道溫憐葉不但是其徒弟,亦是助其「行走」之人。其實張楚金也有些羨慕歐陽有這樣一個「女兒」。他的腦海中浮現了妻子曾經露出的失落神情……要是自己和妻子也有一個孩子就好了。一瞬間的想像之後,張楚金趕緊搖了搖頭。事到如今,即便如翎的身體狀況允許,他也不願她再受生兒育女之苦。

  從走神狀態恢復如常後,他回道:「比起溫家堡的江湖地位,我更信賴葉兒自身的能力。」上次鬼市之行的驚險過程,讓人難忘,溫憐葉的一系列表現也讓他目瞪口呆,特別是她表面看起來衝動,其實所作所為都是冷靜思考的結果。所以,雖然他很擔心再去鬼市的風險,但也知曉此女不但身手不凡,頭腦也很聰慧,又了解那些黑話暗語,確實沒有人比她更適合走這一趟。

  張楚金正打算就這個話題再聊兩句時,門外傳來了熟悉的笑聲。是秦如翎和溫憐葉回來了。於是他被她們催促著前去用飯,便離開了這裡。

  當這間前廳里只剩下三人時,秦如翎熱情依舊,連兩間客房都安排得和上次一樣,還放了溫憐葉喜歡的香薰。但歐陽楓卻並沒有說下去的打算,以天色已晚為由要走。溫憐葉也及時察覺到了師父的情緒不佳,所以不好意思地同秦如翎解釋說師父近來早眠……當然早眠是假。

  秦如翎面色依然溫柔似水,似乎沒看出來對面男子的不友善,從頭到尾都口氣體貼,親自將這師徒二人送到地方才告別。

  而溫憐葉也在將師父送進屋子後,左右查看了一下無人,便關門直接說道:「師父方才實在是無禮。這是為何?」

  「你不是也注意到了嗎?」歐陽楓微微側臉,眼睛輕瞥向左側,單手敲起桌面,反問道。

  「你是說疫水之事?」溫憐葉說到這點,馬上否定道:「我雖覺得有些奇怪,但以我與其相處的感覺來說,她絕對不是壞人。更別說,人家夫妻十年了……」她突然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意,人往最近的凳子上一坐,兩手往那一搭,上半身前傾,靠近了右側的身影。她歪著頭,以輕微仰視的姿態盯著師父的眼睛。

  歐陽楓被溫憐葉的樣子弄得有些不安,他有一種不良預感。

  溫憐葉果然不懷好意地問道:「師父你是不是很羨慕張二叔啊!」她對於師父在聽到這句話時一瞬間的神色僵硬,毫不在意,繼續說道:「這可怪您自己呀,好好的溫家堡女婿你不做,唉……」想起這事,其實她也覺得是舅舅亂點鴛鴦譜。不過這倒是調笑師父的好機會。

  但歐陽楓並沒有他想像得窘迫,反而一臉嚴肅地斥責她道:「胡說什麼。」

  「我十歲那年,舅舅不是要撮合師父和三師姑嘛?」不過話說回來,三師姑似乎一心鑽研毒藥,對成親之類的雜事興趣不大。在這點上,她相當支持對方。回憶起這些,溫憐葉也有點想家了,因此下意識地嘆了一口氣。

  坐在四輪車上的男子聽到這話後,先是一愣,隨後輕描淡寫地答道:「我和溫樂都無意此事,有何可嘆氣的。」

  溫憐葉看到師父鬆弛了幾分的表情,撇了撇嘴道:「我嘆氣是想起我們出來都小半年了,有點想家裡人。不過……」這種失落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她下一刻便恢復了那種壞笑來,追問道:「您剛才是不是有一瞬間的驚訝,莫非您心裡想到的人不是三師姑,而是另有其人?我們溫家堡的女子不少,但大多都已嫁為人婦。」

  「難不成師父你?!」溫憐葉可不希望自己的師父對有夫之婦有意啊!她上去就抓住他的左手,一本正經的樣子,張口想說點勸解的話。

  然而歐陽楓先了一步冷冷地回道:「沒有女子。我的心中沒有女子。」他抽出了手,緊接著說道:「你該回房休息了。」四輪車也向隔著珠簾的那一半房間前進。

  這次輪到溫憐葉發怔了。她不懂師父為何突然生氣。但在短暫的困惑後,她還是上前,一手推動四輪車,一手為他掀開珠簾,向那張床榻靠近,說道:「對不起,我不該亂開您的玩笑。」道歉後,溫憐葉又試圖以輕鬆的語調找回師徒之間的輕鬆氛圍,補充了一句:「但我不信師父心中無女子,不是有我嘛?」

  她說完,便要扶他上床。

  「你出去。」歐陽楓的聲音聽起來更冷冽了,但或許是覺得這樣對她說話不好,他下一句緩和了口吻,繼續道:「我沒有生氣。」

  「我不是廢人,自己能行。」歐陽抬手拒絕了徒弟幫忙的打算。

  原本還覺得沒多大事的溫憐葉,在這時才明白自己真是闖禍了。雖然她並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話說錯了,但依照她對他的了解,此刻還是先離開為好。因此她只是說了句「師父好好休息」,就走出了這間房,並替他關上了門。

  溫憐葉站在門外,對著那輪月亮長嘆了一口氣後,轉身便回了房。罷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覺,希望明日師父能氣消。畢竟,明晚的鬼市之行,容不得半分閃失,她可不想帶著煩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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