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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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記帛莊的老闆陳錄不知所蹤,但張楚金在其店內以及家中搜到了兩瓶長生露,以及一些疑似密信的紙張,其中不乏寫有「武氏毒婦」這種大逆不道之字的內容,但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另一張字條上。該字條上只有一句「已接觸目標,完成任務」,落款日期是在半月前。張楚金立刻想起徐章之妻劉氏所說——徐章自半月前開始往家裡拿回帛錦。

  如此一來,陳錄提到的「目標」便是徐章,這與之前張楚金猜想的一樣:徐章已被清武會收買。

  清武會選中徐章此人,可能是看中他家中境況不佳,許以豐厚利益便可將其收入會中,可奇怪的便是這裡。他們花費一番功夫,卻在半個月後就要了徐章的命……實在令人費解。難道徐章之死並非清武會所為?

  「清某穢盟於十年前出現,而那名紫衣劍士害我卻是在二十年前。」歐陽楓推著四輪車走向門邊,背對著正捏著紙條發呆的那人,像是明白對方的困擾一般,冷聲說道。

  張楚金聽到這話,心裡一驚,張口問道:「就是白羽提到的那人?」他趕到陳記帛莊時,剛好遇到經歷一番驚險追斗的歐陽等三人回來。那時張白羽只是簡要說明了一下紫衣劍士的存在,並沒有細說,幾人便結伴搜索了陳錄的店鋪,並快速找到其住宅。但他下意識以為紫衣劍士就是鬼市里遇到的那些紫衣人……

  歐陽楓手中的金線拉扯得很緊,目光冷漠,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里,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死的死,不見的不見,唯一線索就是紫衣劍士。」

  溫憐葉本來正在查看長生露,聽到師父這麼說,她插話道:「我在他身上放了一隻毒蟲,或許我們可以追蹤毒蟲。」驅使毒蟲,她並不擅長。但逃離鬼市那時,溫憐葉想起斗笠女之前使用的毒蟲不簡單,便一時好奇偷了一隻,回到客棧後,她又在毒蟲上加了一點點其他的毒藥……不得不說那蟲子很厲害,竟然沒死。而今日與紫衣劍士爭鬥間,它就有了用武之地。

  「看來此人可能是徐章之死的幕後主使,而且……」張楚金後半句沒說出口。

  清武會是否真有理由特地殺害剛吸收的成員,尚有疑問。但不管是長生露,還是先後死去的金吾衛將士和大理寺的王寺丞,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長生露,而長生露又與當年清武會提供的長春液極為相似。任誰都會覺得此案幕後主使是清武會之人。

  張楚金思及此處,不禁產生了其他念頭:或許徐章之死,從頭到尾只是為了將清武會復辟一事拉到檯面上來。

  什麼人有那麼大能量去操控這一切?又是何人希望正要東山再起的清武會老早就暴露在朝廷的視線里?他壓著胸口那股突然湧上心頭的震撼,趕緊揮去腦海中出現的「天后」二字……但願是自己想太多了吧。張楚金捏緊手裡的紙條,面露不安。

  「紫衣劍士一事,我先稟報於聖上。」他回過神來,說道。

  少年張白羽這時也問道:「那……主君能交差了嗎?大理寺會不會繼續為難您呀。」

  張楚金將手邊的紙條放回木盒裡,也向門邊走去,回道:「大理寺寺丞當眾於共議堂被害,真要追究下去,大理寺未必能得好。他們怕是巴不得此事儘早了結呢。」他嘆了一口氣,方才堵在心裡的驚駭之感暫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憋屈,還有未能履行對徐章妻女的承諾,而生出了愧疚。

  「來日方長,幕後人不可能就幹這一件壞事。您想抓他,有的是機會。」溫憐葉將裝有長生露的瓶子拿好,似是看穿了與歐陽楓同在門邊的那道身影所懷的不甘,轉身走近,安慰道。

  她走到師父的身後,扶住四輪車後,又補充道:「況且紫衣劍士與我們有大仇,我和師父也會就此追蹤下去。」

  張楚金聞言,側首看向了溫憐葉,沉重的面上露出了一絲柔和的笑容,說道:「映月兄很有福氣,收了這麼一位膽識過人又體貼入微的好徒弟。不如今晚,映月兄與葉兒一同來我府上……」他與如翎夫婦十年,並無子嗣。雖然他覺得這並不重要,但如翎在不經意間表現過她其實很羨慕那些有兒女之人。

  「內子一定會很喜歡你。」張楚金脫口說道。

  「哎呀,謝謝。」溫憐葉倒是難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歐陽楓原本陰沉的那張臉上,也在這一刻有所緩和。他的眼睛依然看向外面,思緒卻收了回來。

  他的語氣平和了不少,只回了一個「好」字。

  很快,幾人離開,這棟宅子也被貼上了封條,並且安排兩名衙役留下監視。萬一宅子的主人歸來,也好將其逮捕。

  而後張楚金連午飯都沒來得及用,便進宮面聖,將此案的情況明明白白敘述了一遍,只是歐陽楓與紫衣劍士之間的恩怨,他並未提及。


  「謀逆舊黨竟在暗處重新集結,看來是朕當初太心軟。」天子坐在軟椅上,擺弄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嘴裡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張楚金低著頭,心裡卻是一驚。聖上的嘆息之外,並無惱怒或者驚訝之意。或者說,他聽不出。

  在他正琢磨聖上的意思時,頭頂又傳來一聲提問。

  「張卿以為此案該如何了結?」天子已經起身,走了過來。

  張楚金依然低著頭,恭敬地答道:「茲體事大,全憑聖意。」

  「既然此案交給你負責,那結案也該由你來結。」

  張楚金微微一愣,接著便答道:「徐寺丞與同僚王彰結怨,王彰懷恨在心,便對其投毒,致其死亡。」

  「至於金吾衛將士,可以『心懷愧疚』自盡解釋。聖上以為如何?」若是將金吾衛也牽扯進去,怕是會引起外界太多猜測。他懷著這種念頭,補充了這麼一句。

  而天子下一刻便認可了他的意見。就在張楚金準備告退之際,大理寺寺卿也匆忙進了宮。不過天子卻讓對方在外候著,並未立刻召見。

  「謀逆舊黨復辟一事,暫不公開,但調查卻不可鬆懈。那道手諭張卿繼續留著,接下來你便負責此事吧。」天子雙手背在身後,此刻抬起了頭,轉身越過緋袍之人右側走去。

  他步伐不急不緩,聲音也毫無起伏,又道:「讓范知業回去吧。」

  張楚金站在原地保持恭敬的姿態,直到腳步聲消失。只剩下他一人時,他才抬首,面帶憂慮地走出了這座大殿。

  「哼,張侍郎好風光啊。」范知業語調刻薄。

  但張楚金沒有像之前那樣回擊,只是看了一眼守在殿外之人,接著轉達了天子的意思。

  「聖上莫不是受了你的蒙蔽!」范知業一聽,怒意掩飾不住。

  而張楚金並不理會對方的挑釁,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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