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色相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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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品區歌舞昇平,一片祥和,比起平康坊毫不遜色。張楚金和歐陽楓卻無心驚嘆,他們二人立即趕往之前光頭老者所說的地方,然而那裡只是一家賣著異國禁藥的小鋪子,溫憐葉與所謂的紫衣牙郎都不在。歐陽楓差點就要用上手段,但張楚金擔心此地與之前的區域不同,可能有不少隱形規矩,為避免節外生枝,便及時穩住了對方。最終在三貫錢的作用下,店家提供了一條消息:鬼面女子與紫衣打扮的面具男子去了白鶴樓。

  「並非脅迫,而是結伴同行?說起來,紫衣是……」張楚金下意識地問了出來。

  溫憐葉竟然沒與紫衣人發生衝突,而且他們還在談話里提到了白鶴樓……莫非光頭老者所說的都是真話?他藏在鬼面下的神情略帶疑慮,不知該不該信鋪子裡藥仆所說。

  藥仆點了點頭,再次表示自己所說屬實。「今夜可是白鶴樓一年一度的『沐仙寶會』召開首日,多少貴人都想一睹藥神菩薩的容姿啊。而那位紫衣貴客,和那位大娘子多半也是為此吧!」他邊說邊露出了羨慕之色,話音落下時還長嘆了一口氣。

  而原本心急如焚的歐陽楓卻冷靜了下來,接口:「去白鶴樓。」

  張楚金聞言,雖有疑問卻還是按照好友的意思去辦。當他們走出藥鋪後不久,歐陽楓再次開口,說道:「紫衣人是怎麼回事,還未可知。但葉兒並未遭遇埋伏,卻是好事一樁。」從鬼面下的聲音,顯示出說話人此刻鬆了一口氣。

  「如此一想,葉小娘子聰穎,且擅毒。不見得會吃虧。」張楚金也稍稍安心了。此次來鬼市,本就是為了幫他查案,他不希望任何人有事。:「這『沐仙寶會』又是?還有紫衣牙郎……聽之前的藥仆所說,在鬼市有牙郎,卻不穿紫色袍子。」

  關於紫衣之人的猜測,與之前在茶樓時一致,此人必定另有身份。

  歐陽楓答道:「沐仙寶會是鬼市禁品區最大的買賣大會,會上出現的貨品雖不是珍奇寶物,卻多是不能展露人前的禁忌之物。而參與其中之人據說不乏朝中大員和皇親貴戚。」他四處觀察的同時,一手握成了拳頭。被鬼面遮擋的那張臉變得冷淡異常。

  張楚金一直按照藥鋪之人的指示,越過一條小道後,方才走在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十分擁擠,他們便不再言語,而四輪車推在其中,兩人行動也變得遲緩了起來。當他們看到那棟整個禁品區最高的四層高閣時,已經是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鐺——鐺——這時,從白鶴樓最高處響起了撞鐘聲。

  緊接著燈火通明的樓內突然一片漆黑。張楚金和歐陽楓剛要靠近,便被嚇了一跳。他們還未搞清狀況,白鶴虛影升空的景象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伴隨著很多唏噓聲響起,鶴形虛影驟然發出了紅色的光焰,火花四起從空中散落!距離白鶴樓最近的那些人,瞬間從驚喜變為驚嚇,紛紛向後推去,推讓之中還發生了踩踏意外!

  張楚金推著歐陽楓離得稍遠一些,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騷動。不過不等他們做出反應,無數彩帶與金粉相伴,從四層高閣中飄散而下,一時間原先的少數人的驚慌,被人群的沸騰歡呼掩蓋。

  「白鶴樓竟是這般……」張楚金本以為此樓是個神秘的地方,如今所見,只覺得它更像是大些的路岐人罷了。而且比起這種故作華麗的場面,他更喜歡那些街頭耍險技的。

  大約是聽出好友話中的輕視之意,歐陽楓神情比前一刻還要嚴肅,提醒道:「色相迷障。」

  未待張楚金理解其中含義,散落彩帶之處突然有三位女子展露身形,女子婀娜多姿,穿著仿若壁畫中的飛天。她們有的抱著白玉琵琶,有的唇邊貼著青翠笛子,最後一人卻是一手握著一把黑色骨傘,站在最前面,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縱身跳下!

  驚呼四起,但女子並未摔落,反而借著黑傘在空中舞動了起來。

  驚世絕塵。有人神色迷戀,嘴裡念叨。

  張楚金也有些恍惚,好像飛天之人變成了他的夫人……正值此刻,歐陽楓冷哼一聲,手裡多出一根銀針,銀針快速向後刺向推著車的一隻手腕!他始終看著上空,並未回頭,任憑耳邊的琵琶樂曲和笛聲交錯混合,無動於衷。

  張楚金則是在又麻又疼的針扎感中,驟然醒悟。他再抬頭,飛天便只是飛天。

  他剛想問怎麼回事,歐陽楓便先一步說:「先前的金粉是迷幻藥。那把黑傘也在旋轉之時,向四周撒下輕不可見的迷塵。」他已經收起銀針,雙手主動抓住四輪車兩側,轉向右側。

  「奏樂不過是擾亂我們的注意力。」歐陽遇到有人擋住去路,便踢上一腳,並用厚重的四輪車硬擠了過去。張楚金見狀,也緊隨其後。


  「不去白鶴樓的話,該如何找到葉兒。」叫了兩次,張楚金這回倒是叫得熟練。

  右側的人也很多,兩人花了好一會兒才擠到最邊上。四輪車上的人左右看了看,又往靠近遠離白鶴樓的方向而去,好幾步後,他才答道:「你還記得白袍夜不行與我們分開時,葉兒特地多給了對方一些賞資嗎?」

  一聽這話,張楚金記了起來。他馬上追問:「莫非那五十錢上做了手腳?」她一路上機智過人,真在那上面留有某種毒藥或者能追蹤人的奇香,倒也不足為奇。正這麼想著時,他看到前方的木架子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映月兄,你看那是何物?」張楚金說道。

  歐陽楓推動四輪車的速度越來越快,下一刻便到了木架後,酒罈之間露出了白袍一角。他當即放出金線將其勾入手中,看了兩眼。

  「這是夜不行的白袍。」張楚金沉聲道。

  「葉兒平安無事,且解決了那人。」歐陽楓隔著鬼面聞著這袍子上的氣味,立即打了個噴嚏。然後,又連打兩個。在身後人的驚訝視線下,他拿出一隻瓶子,仰頭喝了一口瓶中的藥後才停下打噴嚏。

  而後,歐陽又輕嘆了一口氣,說:「若是我,便不會只用這種無用之毒。」

  張楚金聞言,很是擔心:「葉兒在此留下白袍,那她人肯定也在附近。」

  他問完,又想起開始的那名藥仆的話,暗自疑惑:她不是跟著紫衣人同行的嗎?那她又是何時何地解決的夜不行,再將這袍子丟在這裡做記號呢。

  歐陽楓點了點頭,又說:「我本以為葉兒是要為我找藥,冒險跟從紫衣人來了白鶴樓。可在白鶴樓施展迷障之法時,我卻突然聞到了熟悉的香味……賞資上便是同樣的氣味。」他重新將袍子丟到酒罈子與牆壁之間的位置,比原先要難以發現許多。

  「循著香氣而來,卻沒見她人。」語氣里略有些遺憾,歐陽楓轉身就走,並繼續解釋道:「跟著紫衣人走的,未必是葉兒。否則,她大約沒機會留下白袍記號給我們。」

  張楚金愣了一下,當即明白過來。小娘子之前還抱怨過買青銅鴞符花了重金,又怎會白白花錢,在一個「敵人」身上大發善心呢。他回過神後,口氣不大好地說道:「果然鬼市之人不可信。每一個都謊話連篇。」

  「不,那藥仆恐怕說的是實話。」歐陽楓此刻回想起,藥仆口中說的是「大娘子」,而非「小娘子」。

  張楚金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但馬上和友人想起了同樣的事情。他抬頭看向已經有些距離的那棟高樓,發現飛天已經不見,而鐘聲再次被敲響。歐陽楓也循著鐘聲仰頭遙望。不過眨眼間,白髮童顏之人立在最高那一層閣樓邊緣,接著便是「藥神菩薩」四字從那渾渾噩噩的人群里斷斷續續喊了出來。

  他們二人對上這一幕,忽然覺得此行所見所聞,已然超越了徐章之死帶給他們的心神震撼。

  「沐聖寶會,就此召開。」白髮童顏口中聲音卻似老者。

  咯吱——白鶴樓的正面開門聲沉重,緊接著一群美貌女子從樓下迎了出來。

  張楚金推起四輪車,卻聽到坐在上面的人壓住車輪,說道:「徐章,可能與我當年的意外有關。所以我才會跟蹤他,才會在白馬樓遇到他。」

  歐陽楓語氣平淡,但聽者則是腳步一滯。

  「素瓶便是我早前從徐章手中拿到的。其中是神仙液,且真正的神仙液在鬼市。」他看著遠處那些人漸漸湧入高樓之中,聲音在赤鐵礦砂的影響下越發粗糲,嘴裡卻繼續說道:「我早知這些,才會同意與你前來。葉兒那會行事衝動,獨自追著白袍,便是急於為我查到進一步的線索。」

  張楚金沒想到好友竟然在此時說出這些,一時間張了嘴,卻有些難以發聲。其實他中途也有察覺到溫憐葉對此次鬼市之行顯得很上心,不過他以為是此女出身嶺南偏僻之地,便有些江湖熱心……但即便知曉真相,他也只是吃驚。

  「你突然說這些,是做什麼?」張楚金感到不舒服的是歐陽楓說話的時機。

  「兄長出事前一天,也拉著我說了一堆話。」他抓著四輪車的兩隻手更用力,胸前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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