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趙剛的抉擇
身後的槍聲像跗骨之疽一樣緊緊咬住三人的後腳跟。
背著昏迷的李雲龍，和尚每走一步都會引起地面的震動，汗水與血水從他的額頭流下，模糊了視線。
趙剛拄著一根木棍，肋下傷口每次呼吸都帶來鑽心的疼痛，他臉色蒼白如紙，但是仍然咬緊牙關，緊緊跟在後面，不時用槍進行零星的反擊，試圖拖延追兵的腳步。
「政委！再堅持一下！前面……前面好像有個陡坡！」和尚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地喊道，他看到前方地勢有變化。
然而，趙剛的心也卻著越來越近的鬼子的嚎叫聲，而慢慢沉入了谷底。
自己身體的情況他自己最清楚，如果放在平時，無傷大礙，養上一段時間就能好。
但現在在逃亡，每一個劇烈活動都讓自己疼到生不如死。
和尚雖然勇猛，但是背著一百多斤重的團長，體力消耗很大，速度提不上去。
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們三個就會被鬼子追上，圍殲在荒山野嶺里。
一個堅決的想法很快在他腦海里成形。他望了望和尚背上因病痛和高燒而顯得格外虛弱李雲龍的臉，又望了望前面那個忠心耿耿，幾乎要力竭而亡的漢子。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有人留下，才能保住另外兩個人，保住獨立團最後復興的希望——李雲龍！
三個人終於到了陡坡的邊上。
坡度非常陡峭，到處都是碎石和矮小的灌木叢。
「和尚！快！背著團長滑下去！」趙剛忽然停住腳步，轉身面向陡坡，背對著來路，聲音急促而冷靜。
「政委，你先下去吧！」和尚急著說，做出要放下李雲龍的樣子，伸手去拉趙剛。
「執行命令！快！」趙剛頭也不回，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手中的步槍已經架在一塊岩石上，對準了追兵中第一個出現的地方。
和尚不再遲疑，因為現在每分每秒都很寶貴。
把背帶系得緊緊的，保護住李雲龍的頭頸，咬緊牙關，順著陡峭的山坡滾了下去。
碎石、斷枝在他身下嘩啦作響，他用自己的身體儘量地為背上的團長擋住撞擊。
但是當他好不容易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在坡底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時候，回頭一看，看到的一幕讓他毛骨悚然
趙剛沒有下來！
他就像一塊冷冰冰的磐石，牢牢地釘在了陡坡的邊緣，瘦弱的、布滿傷痕的背影，在昏暗的天光下，直挺挺地立著，手中的步槍，正穩定地噴吐出火焰！
「砰」
一名剛冒頭的鬼子軍曹應聲倒下。
「政委！」和尚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放下李雲龍後，像一頭髮瘋的野獸，手腳並用地往坡上爬！他要上去！把政委拉下來！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但是，那陡坡太長了！太陡了！他剛才背著團長滾下來比較容易，現在想逆著重力往上爬，卻難上加難！泥土從他的手中滑落，碎石被他踩著滾落，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每次攀登都感覺肺部在燃燒，肌肉在哀嚎，但是速度卻慢得讓人絕望！他只爬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高度！
坡頂處，趙剛聽見了和尚絕望的吼叫，也聽見了身後的攀爬聲。他沒有回頭，只是使出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作為政委給和尚的最後指令，清清楚楚地傳到坡下：
「魏大勇！我命令你！帶著團長！走！立刻走！一定要保住團長！這是任務！是革命的需要！走啊！！」
「政委，不行，我不能丟下你！」和尚趴在陡峭的山坡上，指甲因為用力摳進泥土而翻裂出血，他哭喊著，眼淚和泥土混在一起沾滿了他的臉，像一頭陷入絕境的困獸。
走！」趙剛的聲音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一絲嚴厲，還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把步槍里的最後一顆子彈打完之後，突然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白朗寧手槍，這把槍只剩下一發子彈了，「再不走的話，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保住獨立團的旗！保住老李！」
這句話就像最重的枷鎖一樣，一下就鎖住了和尚的靈魂。看著坡頂上的那個決絕的背影，看著政委為了爭取時間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做誘餌……他明白了，他什麼都明白了，政委用生命換取團長和自己活下去！
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像海嘯一樣把他淹沒。發出一聲像孤狼般泣血的長嚎，拳頭瘋狂地捶打著身下的泥土，最後，他猛地轉過身，不敢再看那將成為他一生噩夢的背影。
他連滾爬帶地滾到了坡底，看著昏迷中的李雲龍眉頭依然緊皺，眼淚更加洶湧。他粗暴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把無窮的悲憤和撕心裂肺的痛苦深深地壓了下去，又背著李雲龍，用嘶啞的聲音發誓道：「團長……俺……俺帶您走！政委……您放心……」
最後回頭望了望槍聲越來越響的坡頂，仿佛要把那背影永遠刻在心裡，然後猛地轉身，背著李雲龍一頭扎進茂密的叢林深處。
……
不知道已經過了多長時間，身後的槍聲已經聽不到了，可能是早就停了，和尚不敢去想它所代表的意思。他體力已經接近極限，靠的是頑強的意志在支撐著。天色完全變黑後，他才背著李雲龍跌跌撞撞地走進一處位於山坳中，看起來已經荒廢的小村莊。
村莊一片死寂，大部分房屋都已經倒塌了，只有一些還算完整的。和尚心裡稍微安定一些，希望能在附近找點水餵給團長。
但是厄運又來了。這個看似廢棄的村莊，竟然駐紮著一支負責看守附近物資轉運路線的日軍小隊！
和尚背著一個人闖進來引發的動靜，立刻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什麼人？」生硬的中國話在黑暗中響起，幾道手電光柱隨即掃來。
和尚心中一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槍，結果什麼也沒摸到——那支步槍在逃亡和攀爬的過程中早就不知丟到哪裡去了。此時此刻，除了背上團長和一柄刺刀之外，他手中沒有任何武器！
日軍小隊大約十來個人，他們看到來的是兩個人，其中一個人已經昏迷了，被背在身上，沒有危險。
帶路的曹長臉上露出了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獰笑，揮了揮手：「抓活的，那個昏迷的，可能是一條大魚！」
活捉的命令給和尚留了條生路，他沒有絲毫猶豫，在敵人圍上來的時候，背著李雲龍往旁邊一條狹窄的巷道里衝去！
背著昏迷的李雲龍，和尚每走一步都會引起地面的震動，汗水與血水從他的額頭流下，模糊了視線。
趙剛拄著一根木棍，肋下傷口每次呼吸都帶來鑽心的疼痛，他臉色蒼白如紙，但是仍然咬緊牙關，緊緊跟在後面，不時用槍進行零星的反擊，試圖拖延追兵的腳步。
「政委！再堅持一下！前面……前面好像有個陡坡！」和尚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地喊道，他看到前方地勢有變化。
然而，趙剛的心也卻著越來越近的鬼子的嚎叫聲，而慢慢沉入了谷底。
自己身體的情況他自己最清楚，如果放在平時，無傷大礙，養上一段時間就能好。
但現在在逃亡，每一個劇烈活動都讓自己疼到生不如死。
和尚雖然勇猛，但是背著一百多斤重的團長，體力消耗很大，速度提不上去。
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們三個就會被鬼子追上，圍殲在荒山野嶺里。
一個堅決的想法很快在他腦海里成形。他望了望和尚背上因病痛和高燒而顯得格外虛弱李雲龍的臉，又望了望前面那個忠心耿耿，幾乎要力竭而亡的漢子。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有人留下，才能保住另外兩個人，保住獨立團最後復興的希望——李雲龍！
三個人終於到了陡坡的邊上。
坡度非常陡峭，到處都是碎石和矮小的灌木叢。
「和尚！快！背著團長滑下去！」趙剛忽然停住腳步，轉身面向陡坡，背對著來路，聲音急促而冷靜。
「政委，你先下去吧！」和尚急著說，做出要放下李雲龍的樣子，伸手去拉趙剛。
「執行命令！快！」趙剛頭也不回，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手中的步槍已經架在一塊岩石上，對準了追兵中第一個出現的地方。
和尚不再遲疑，因為現在每分每秒都很寶貴。
把背帶系得緊緊的，保護住李雲龍的頭頸，咬緊牙關，順著陡峭的山坡滾了下去。
碎石、斷枝在他身下嘩啦作響，他用自己的身體儘量地為背上的團長擋住撞擊。
但是當他好不容易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在坡底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時候，回頭一看，看到的一幕讓他毛骨悚然
趙剛沒有下來！
他就像一塊冷冰冰的磐石，牢牢地釘在了陡坡的邊緣，瘦弱的、布滿傷痕的背影，在昏暗的天光下，直挺挺地立著，手中的步槍，正穩定地噴吐出火焰！
「砰」
一名剛冒頭的鬼子軍曹應聲倒下。
「政委！」和尚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放下李雲龍後，像一頭髮瘋的野獸，手腳並用地往坡上爬！他要上去！把政委拉下來！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但是，那陡坡太長了！太陡了！他剛才背著團長滾下來比較容易，現在想逆著重力往上爬，卻難上加難！泥土從他的手中滑落，碎石被他踩著滾落，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每次攀登都感覺肺部在燃燒，肌肉在哀嚎，但是速度卻慢得讓人絕望！他只爬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高度！
坡頂處，趙剛聽見了和尚絕望的吼叫，也聽見了身後的攀爬聲。他沒有回頭，只是使出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作為政委給和尚的最後指令，清清楚楚地傳到坡下：
「魏大勇！我命令你！帶著團長！走！立刻走！一定要保住團長！這是任務！是革命的需要！走啊！！」
「政委，不行，我不能丟下你！」和尚趴在陡峭的山坡上，指甲因為用力摳進泥土而翻裂出血，他哭喊著，眼淚和泥土混在一起沾滿了他的臉，像一頭陷入絕境的困獸。
走！」趙剛的聲音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一絲嚴厲，還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把步槍里的最後一顆子彈打完之後，突然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白朗寧手槍，這把槍只剩下一發子彈了，「再不走的話，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保住獨立團的旗！保住老李！」
這句話就像最重的枷鎖一樣，一下就鎖住了和尚的靈魂。看著坡頂上的那個決絕的背影，看著政委為了爭取時間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做誘餌……他明白了，他什麼都明白了，政委用生命換取團長和自己活下去！
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像海嘯一樣把他淹沒。發出一聲像孤狼般泣血的長嚎，拳頭瘋狂地捶打著身下的泥土，最後，他猛地轉過身，不敢再看那將成為他一生噩夢的背影。
他連滾爬帶地滾到了坡底，看著昏迷中的李雲龍眉頭依然緊皺，眼淚更加洶湧。他粗暴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把無窮的悲憤和撕心裂肺的痛苦深深地壓了下去，又背著李雲龍，用嘶啞的聲音發誓道：「團長……俺……俺帶您走！政委……您放心……」
最後回頭望了望槍聲越來越響的坡頂，仿佛要把那背影永遠刻在心裡，然後猛地轉身，背著李雲龍一頭扎進茂密的叢林深處。
……
不知道已經過了多長時間，身後的槍聲已經聽不到了，可能是早就停了，和尚不敢去想它所代表的意思。他體力已經接近極限，靠的是頑強的意志在支撐著。天色完全變黑後，他才背著李雲龍跌跌撞撞地走進一處位於山坳中，看起來已經荒廢的小村莊。
村莊一片死寂，大部分房屋都已經倒塌了，只有一些還算完整的。和尚心裡稍微安定一些，希望能在附近找點水餵給團長。
但是厄運又來了。這個看似廢棄的村莊，竟然駐紮著一支負責看守附近物資轉運路線的日軍小隊！
和尚背著一個人闖進來引發的動靜，立刻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什麼人？」生硬的中國話在黑暗中響起，幾道手電光柱隨即掃來。
和尚心中一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槍，結果什麼也沒摸到——那支步槍在逃亡和攀爬的過程中早就不知丟到哪裡去了。此時此刻，除了背上團長和一柄刺刀之外，他手中沒有任何武器！
日軍小隊大約十來個人，他們看到來的是兩個人，其中一個人已經昏迷了，被背在身上，沒有危險。
帶路的曹長臉上露出了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獰笑，揮了揮手：「抓活的，那個昏迷的，可能是一條大魚！」
活捉的命令給和尚留了條生路，他沒有絲毫猶豫，在敵人圍上來的時候，背著李雲龍往旁邊一條狹窄的巷道里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