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和尚的執著
分兵的命令猶如一把利刃，把獨立團殘存的身體一分為二，各自承擔不同的任務，也有著不同的命運，一北一南地融入了晉西北蒼涼而險惡的山水之中。一股是潛移默化的暗流，一股是燃燒自己、引誘飛蛾的火焰。
高博帶領的這支隊伍，說它是部隊也不準確，更像一個流動的技術智庫和技術儲備庫。除了魏大勇帶領的不足二十人的特工隊作為護衛尖刀外，還有工蜂小隊和高博親自挑選出來的十幾名技術骨幹。他們帶著兵工廠最重要的圖紙、一些精密的工具、測量儀器，還有少量自保用的武器和彈藥。
他們行軍的時候，是經過仔細計算之後才進行的隱蔽行動。高博把工程師的嚴謹發揮到了極致。他已經不再是圖紙上的設計師了，而是成為了一支特殊隊伍的野外生存導師和路線規劃者。
高博使用繳獲的指南針以及自製的量角器，根據星象、地形來保證隊伍在不至於迷路。他教戰士們用樹枝、藤蔓、泥土把人和裝備都很好地偽裝起來，並且根據光線的角度來選擇最不容易被空中偵察發現的林下路線。
每次休息或者宿營的時候，工蜂小隊都會把所有的痕跡清理乾淨，不只是腳印、篝火的餘燼，就連被壓倒的草莖也會儘量恢復原狀。
高博還建議用附近野獸留下的足跡來混淆視聽，或者在一些錯誤的方向留下非常細微但是可以被追蹤的「破綻」，把追兵帶入錯誤的方向。
當面對日偽軍的關卡以及巡邏隊的時候，高博的原則就是「避戰」。
有一次需要穿過日軍經常巡邏的路。
高博沒有選擇夜間強闖，而是帶著隊伍在上游的一個河灣處隱蔽了一天，詳細記錄了日軍巡邏隊的時間間隔和規律，最後抓住了一個十五分鐘的空檔，全體隊員無聲地迅速地匍匐而過，連對岸布置的警戒哨都沒有察覺到。
這種滲透的方式近乎「特種作戰」，對心神造成很大的消耗，但是效果很好。
幾天下來，在日軍拉網式搜索中，他們像水銀瀉地一樣，迂迴穿插，沒有打過一槍一彈，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區域，最終進入了一片我黨群眾基礎好，日偽控制相對較弱的丘陵地帶。
在一處背靠山勢受風較小的地方，進行了一段較長的休息時間。
連續的高強度潛行使得大家都很疲憊，但是由於成功擺脫了追兵，所以精神也略顯鬆弛。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魏大勇。
和尚一個人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面朝來的時候的路，那是李雲龍帶趙剛把日軍主力引開的方向。他緊緊握住李雲龍送他的那支「無名式」衝鋒鎗，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平時憨厚甚至有些木訥的他，此時臉上的憂慮和焦躁已經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
他不時抬頭望著那片天空，好像穿過重重山巒，可以聽見劉家坳那邊的槍炮聲。
高博查看了隊員們的狀況之後，走到和尚身邊，把一個水壺遞了過去：「喝口水，和尚。」
和尚忽然醒悟過來，接過水壺，卻沒有喝，他抬頭望向高博，眼睛裡滿是血絲，聲音沙啞而沉重：「高工……俺心裡……堵得慌。」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擔憂道：「團長和政委帶著那麼幾個人，就幾十把槍，去對付鬼子幾個大隊！」
高博看著他，沒有馬上作答。
他明白這份感情，並不是單純的上下級的關係，而是在屍山血海中經歷過了無數次之後，可以完全託付的生死之情。
和尚情緒激動地抓著高博的手臂，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高工，你很有本事，你跟俺講講，團長他們還能堅持多久？辛莊都已經這樣了，這次……」他再也說不下去了，一種可怕的想像讓他喉嚨發哽。
高博反手按住了和尚粗糙的大手，可以感覺到那雙因極力克制而微微顫抖的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平靜，但是蘊含著不容置喙的力量，直視著和尚的眼睛：
「和尚，我也有同感。團長、政委不但是首長，也是獨立團的靈魂。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兵工廠的今天，也就沒有我高博今天的成就。」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穩下來：「不過，我們要相信他們。李雲龍團長是從無數的屍堆里殺出來的名將，他比我們誰都更加清楚，在這樣的絕境中，該怎樣活著，怎樣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成果。
挑簾戰是他最拿手的一種打法，把鬼子引進村中之後，鬼子的炮火就失去了作用，而我們獨立團近戰、巷戰的能力你也應該很清楚吧？」
和尚眼中的慌張稍有緩解，但是憂慮並沒有消散。
高博接著說：「團長讓我們分開，並不是拋棄，而是把最重要的希望交給我們。我們安全了，技術也保住了，他才能一心一意地和鬼子周旋，哪怕……哪怕真的走到了最壞的地步，我們這邊，就是獨立團重建的根基，是替他們報仇的火種！」
說到這兒，高博自己也覺得有些低落，他又何嘗不是日以繼夜地為李雲龍等人擔驚受怕呢？但是現實情況不允許他表現出來，他必須堅強，更加理智。
和尚突然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決然的神色：「高工，您說的這些道理俺都明白，但是……但是我做不到在這乾等著！我的生命是團長和政委給的，現在團長他們在刀尖上跳舞，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讓我回去吧！我不和他們硬拼，我偷偷地過去，找到團長，看看情況！萬一……萬一他們需要一個突圍的先鋒，需要一個擋子彈的人，我也能幫上點忙！」
和尚幾乎是以哀求的姿態，高大威猛的漢子，此時的眼神卻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高博一直注視著和尚。如果不讓和尚去，這個直爽的漢子心裡會一直煎熬，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強行留下他反而有可能會出現意外。
最後，高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和尚的肩膀，語氣變得十分認真，甚至帶有一絲懇切：
「好，和尚，你去吧。」
和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但是高博緊接著說：「但是你要記住我這幾句話：第一，你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到團長，保證他們的安全，把我們已經初步擺脫了追兵，正在尋找安全地點的消息，想辦法告訴他們，讓他們放心！這遠比多一個人衝鋒陷陣更重要！」
高博的目光牢牢地盯著和尚：「第二，找到團長之後就留在他身邊，保護好團長政委，現在團長身邊最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一名猛將，我這邊還有王大錘和特工隊的戰士，我們會繼續完成任務，你不要擔心我們安全，更不要回來了，保護好團長和政委，就是對我們的最大負責，明白了嗎？」
這番話，完全超出了和尚的預料。他本以為高工會要求他偵察後立刻返回，卻沒想到是讓他直接留下。這是一種更深的、更無私的託付。
高博帶領的這支隊伍，說它是部隊也不準確，更像一個流動的技術智庫和技術儲備庫。除了魏大勇帶領的不足二十人的特工隊作為護衛尖刀外，還有工蜂小隊和高博親自挑選出來的十幾名技術骨幹。他們帶著兵工廠最重要的圖紙、一些精密的工具、測量儀器，還有少量自保用的武器和彈藥。
他們行軍的時候，是經過仔細計算之後才進行的隱蔽行動。高博把工程師的嚴謹發揮到了極致。他已經不再是圖紙上的設計師了，而是成為了一支特殊隊伍的野外生存導師和路線規劃者。
高博使用繳獲的指南針以及自製的量角器，根據星象、地形來保證隊伍在不至於迷路。他教戰士們用樹枝、藤蔓、泥土把人和裝備都很好地偽裝起來，並且根據光線的角度來選擇最不容易被空中偵察發現的林下路線。
每次休息或者宿營的時候，工蜂小隊都會把所有的痕跡清理乾淨，不只是腳印、篝火的餘燼，就連被壓倒的草莖也會儘量恢復原狀。
高博還建議用附近野獸留下的足跡來混淆視聽，或者在一些錯誤的方向留下非常細微但是可以被追蹤的「破綻」，把追兵帶入錯誤的方向。
當面對日偽軍的關卡以及巡邏隊的時候，高博的原則就是「避戰」。
有一次需要穿過日軍經常巡邏的路。
高博沒有選擇夜間強闖，而是帶著隊伍在上游的一個河灣處隱蔽了一天，詳細記錄了日軍巡邏隊的時間間隔和規律，最後抓住了一個十五分鐘的空檔，全體隊員無聲地迅速地匍匐而過，連對岸布置的警戒哨都沒有察覺到。
這種滲透的方式近乎「特種作戰」，對心神造成很大的消耗，但是效果很好。
幾天下來，在日軍拉網式搜索中，他們像水銀瀉地一樣，迂迴穿插，沒有打過一槍一彈，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區域，最終進入了一片我黨群眾基礎好，日偽控制相對較弱的丘陵地帶。
在一處背靠山勢受風較小的地方，進行了一段較長的休息時間。
連續的高強度潛行使得大家都很疲憊，但是由於成功擺脫了追兵，所以精神也略顯鬆弛。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魏大勇。
和尚一個人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面朝來的時候的路，那是李雲龍帶趙剛把日軍主力引開的方向。他緊緊握住李雲龍送他的那支「無名式」衝鋒鎗，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平時憨厚甚至有些木訥的他，此時臉上的憂慮和焦躁已經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
他不時抬頭望著那片天空，好像穿過重重山巒，可以聽見劉家坳那邊的槍炮聲。
高博查看了隊員們的狀況之後，走到和尚身邊，把一個水壺遞了過去：「喝口水，和尚。」
和尚忽然醒悟過來，接過水壺，卻沒有喝，他抬頭望向高博，眼睛裡滿是血絲，聲音沙啞而沉重：「高工……俺心裡……堵得慌。」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擔憂道：「團長和政委帶著那麼幾個人，就幾十把槍，去對付鬼子幾個大隊！」
高博看著他，沒有馬上作答。
他明白這份感情，並不是單純的上下級的關係，而是在屍山血海中經歷過了無數次之後，可以完全託付的生死之情。
和尚情緒激動地抓著高博的手臂，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高工，你很有本事，你跟俺講講，團長他們還能堅持多久？辛莊都已經這樣了，這次……」他再也說不下去了，一種可怕的想像讓他喉嚨發哽。
高博反手按住了和尚粗糙的大手，可以感覺到那雙因極力克制而微微顫抖的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平靜，但是蘊含著不容置喙的力量，直視著和尚的眼睛：
「和尚，我也有同感。團長、政委不但是首長，也是獨立團的靈魂。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兵工廠的今天，也就沒有我高博今天的成就。」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穩下來：「不過，我們要相信他們。李雲龍團長是從無數的屍堆里殺出來的名將，他比我們誰都更加清楚，在這樣的絕境中，該怎樣活著，怎樣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成果。
挑簾戰是他最拿手的一種打法，把鬼子引進村中之後，鬼子的炮火就失去了作用，而我們獨立團近戰、巷戰的能力你也應該很清楚吧？」
和尚眼中的慌張稍有緩解，但是憂慮並沒有消散。
高博接著說：「團長讓我們分開，並不是拋棄，而是把最重要的希望交給我們。我們安全了，技術也保住了，他才能一心一意地和鬼子周旋，哪怕……哪怕真的走到了最壞的地步，我們這邊，就是獨立團重建的根基，是替他們報仇的火種！」
說到這兒，高博自己也覺得有些低落，他又何嘗不是日以繼夜地為李雲龍等人擔驚受怕呢？但是現實情況不允許他表現出來，他必須堅強，更加理智。
和尚突然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決然的神色：「高工，您說的這些道理俺都明白，但是……但是我做不到在這乾等著！我的生命是團長和政委給的，現在團長他們在刀尖上跳舞，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讓我回去吧！我不和他們硬拼，我偷偷地過去，找到團長，看看情況！萬一……萬一他們需要一個突圍的先鋒，需要一個擋子彈的人，我也能幫上點忙！」
和尚幾乎是以哀求的姿態，高大威猛的漢子，此時的眼神卻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高博一直注視著和尚。如果不讓和尚去，這個直爽的漢子心裡會一直煎熬，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強行留下他反而有可能會出現意外。
最後，高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和尚的肩膀，語氣變得十分認真，甚至帶有一絲懇切：
「好，和尚，你去吧。」
和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但是高博緊接著說：「但是你要記住我這幾句話：第一，你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到團長，保證他們的安全，把我們已經初步擺脫了追兵，正在尋找安全地點的消息，想辦法告訴他們，讓他們放心！這遠比多一個人衝鋒陷陣更重要！」
高博的目光牢牢地盯著和尚：「第二，找到團長之後就留在他身邊，保護好團長政委，現在團長身邊最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一名猛將，我這邊還有王大錘和特工隊的戰士，我們會繼續完成任務，你不要擔心我們安全，更不要回來了，保護好團長和政委，就是對我們的最大負責，明白了嗎？」
這番話，完全超出了和尚的預料。他本以為高工會要求他偵察後立刻返回，卻沒想到是讓他直接留下。這是一種更深的、更無私的託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