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逼蛇出洞,竭澤而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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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本一木再次被派回到晉西北戰場後,他痛定思痛,總結了之前失敗的教訓後,所以心態和行動上和以往有所不同。

  比如說,他過去總是追求「斬首」的目標,急功近利的行為讓他吃了大虧。

  這一次,他不再輕視敵人,而是試圖找出李雲龍活動的詳細區域,在充分了解李雲龍的作戰方式和方法後,再給與致命一擊。

  因此,他把精通中文的特工隊員和一些漢奸裝扮成便衣偵察員,像撒網一樣秘密撒在了到獨立團可能活動的地方。

  他們不再尋找主力決戰,而是追求捕捉一切細微的異常:

  比如某個村莊夜晚的金屬敲擊聲是否長久不停?

  運送貨物的騾隊有沒有故意避開大路行走?

  山區裡有沒有出現不應該出現的陌生人,

  同時對收集到的與制式武器不同的怪異彈殼也進行溯源分析。

  山本的辦公桌上,堆疊的不再是宏觀的戰報,

  而是各種瑣碎的情報記錄:「小李村鐵匠王老三近兩個月沒有接到外面的工作,家裡的爐子晚上一直點著。」

  「山頭鎮發現了幾塊韌性很強的鑄鐵碎片,不是本地製作的。」

  「聽說有人長期收購舊彈殼、銅錢,去向不明。」

  他如同一位耐心的拼圖者,從這些碎片裡試圖拼出獨立團身後那座神秘兵工廠的大致方位。他深知,這將是一場比拼耐力和細心的比賽

  但是在太原窗明几淨的第一軍司令部中,司令官筱冢義男中將的耐心,正隨著地圖上那些遲遲不能拔除的紅色標記被一點點地消耗殆盡。

  尤其是那個如同他眼中釘肉中刺一般的「獨立團」標誌,它不但存在著。而且在它周圍代表皇軍失利的黑色標記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變的越來越多了。

  山本的情報工作需要時間的積累,但是大本營所要求的迅速消滅八路軍的壓力卻一天比一天大。

  「李雲龍……李雲龍……」他低低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的光芒變得陰狠而銳利:「你就像一隻藏在堅固龜殼裡、用地利和那些可笑的武器頑抗的刺蝟。」既然你的外殼很硬,那我就把藏身之地砸碎,燒毀你賴以生存的基礎吧

  一個很陰險的計謀立刻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逼蛇出洞,竭澤而漁」。

  他打算用最直接、最殘忍的方法逼迫李雲龍自己從那個難以找到的巢穴中走出來。

  司令部蓋有紅色大印的命令,很快通過電台、通訊兵傳達到各個掃蕩部隊指揮官手中。

  日軍的掃蕩戰術也發生了改變,從以前主要針對難以捕捉到的八路軍主力,轉而把目光投向了廣大的農村地區,開始對無辜的中國老百姓下手。

  屠村、並屯、製造無人區……各種慘絕人寰的手段被有組織地推行開了。

  血色悲歌,在晉西北的山山水水間悽厲地響起。

  小李莊,位於山坳之中,是一個寧靜的村落,有百餘戶人家,世代靠種地為生。

  早晨,薄霧還沒有消散,村裡的寧靜就被突然響起的馬蹄聲粗暴地打破了。

  一隊日軍很快包圍了村莊,把驚恐萬分的男女老少都趕到村口的打穀場上。

  冰冷的刺刀在晨曦中閃爍著寒光,

  架設起來的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像是死神凝視的眼睛。

  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翻譯官趾高氣揚地站在碾盤上,用著不怎麼流利的中國話喊道:

  「鄉親們,皇軍有令,只要你們說出八路軍李雲龍獨立團的藏身之處,

  或者說出哪家私通八路,皇軍保證,絕不傷害無辜,否則……哼,死啦死啦地」

  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村民們緊緊地依偎在一起,男人把女人和孩子護在身後,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但是他們的嘴唇卻緊緊地抿著,沒有人發出聲音。

  他們不知道獨立團在哪裡,但是他們知道,有人真的在打鬼子,在保護著他們。

  日軍中隊長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他獰笑著從人群中隨便挑出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漢——村裡的王老栓,一位是最德高望重的人。

  「說吧,獨立團藏在哪裡,你們的糧食放在哪裡?」中隊長用不流利的中國話說著質問。


  王老栓彎著腰,抬起眼,渾濁的目光掠過鬼子軍官猙獰的臉,又瞥了一眼身後瑟瑟發抖的鄉親們。他搖搖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知道。」

  「八嘎!」中隊長大怒,拔出軍刀,刀鋒抵在了王老栓的脖子上。

  空氣好像被凝固了似的,村民們的叫聲被壓抑著。

  王老栓不知從哪兒使出了一股力氣,只見他挺直了腰板,突然對著中隊長的臉上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狗日的小鬼子!老子就是知道,也不告訴你們這些畜生!」

  這口唾沫就是點燃炸藥桶的火星。

  「八嘎,死啦死啦地」,中隊長惱羞成怒,軍刀往前一送!

  「噗嗤」

  鋒利的刀尖很瞬間刺破了老人單薄的胸膛,鮮血像水囊破裂一樣噴涌而出,灑在了腳下的黃土地上,也濺到了周圍的村民身上。

  王老栓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陣,瞪大的眼睛裡充滿了不甘和仇恨,慢慢地倒下了。

  「爹」

  「老王叔」

  ……

  悲憤的哭喊聲、咒罵聲、孩子受驚的啼哭聲一起爆發出來,在打穀場上造成一片混亂。

  日軍的殘忍被完全激發出來。

  中隊長甩了甩軍刀上的血跡,臉上露出變態的滿足感,他揮手下令:「機槍準備!既然他們冥頑不靈,統統死啦死啦滴!」

  就在機槍手的手指即將扣動扳機的時候,在村子外頭突然響起了爆豆一樣的槍聲,雖然稀疏,但是卻很堅決。

  附近的區小分隊和民兵聽到小李莊的動靜,不管敵我力量對比多麼懸殊,毅然決定去救援!

  「八路!出現了一小股八路!」日軍騷動了。

  中隊長馬上分兵去迎戰。

  村外響起了短暫且不對稱的交火聲。

  區小隊和民兵利用自己對地形的了解進行頑強抵抗,但是他們手中的老套筒、漢陽造甚至還有幾把鳥銃,在日軍的三八式步槍和歪把子機槍面前顯得十分無力。

  不斷有民兵被擊中倒下,鮮血染紅了他們所守護的土地。

  最後,區小隊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僅剩的幾名隊員含著熱淚撤入了山林。

  但是小李莊的悲劇並沒有因為他們的犧牲而停止。

  被激怒的日軍把所有的暴戾都傾倒在了沒有抵抗能力的村民身上。

  機槍最後還是響了,子彈像暴雨一樣打在人群里,村民像麥子一樣倒下。

  慘叫、哭喊聲、機槍的狂吼混在一起,就形成了一首人間地獄的悲歌。

  屠殺村民之後,日軍又開始放火,熊熊大火吞噬了村裡的草屋,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好像要把這片土地上的生機和希望全部燒盡。

  當一切歸於平靜之後,曾經生機勃勃的小李莊變成了一片廢墟,屍橫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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