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高工，高老師
「高博同志請講。」
陳書恆很有自信地說道。
高博清了清嗓子，提出了第一個問題：「目前復裝子彈所用的是繳獲的日軍三八式步槍彈殼。」但是這種彈殼底緣比較薄，在我們槍上使用的時候，偶爾會出現『脹底』甚至『炸殼』的危險。請問，在不換彈殼的情況下，怎樣從發射藥或者槍械本身入手來降低這樣的風險？」
問題很明確，直接針對目前生產的難點。趙明哲馬上翻書，林婉清開始心算，陳書恆皺著眉頭思考著。
「可以調節發射藥燃速曲線……」陳書恆試探著說。
「或者加強槍機閉鎖強度……」趙明哲補充。
林婉清在算膛壓數據。
但是他們提出的方案，要麼需要目前不具備的精密化工條件，要麼需要對槍枝結構做大的改動，都不具有現實可行性。三人討論了十幾分鐘也沒有給出一個讓高博點頭的方案。
高博沒有作答，又拋出第二個問題：「我們自己製作的『無名式』衝鋒鎗，在連續射擊兩個彈匣以上的時候，槍管溫度上升很快，影響了精度和使用壽命。怎樣利用現有的材料（主要是普通碳素鋼）以及加工條件來提高槍管的耐熱性？」
這個問題更難回答了。
三個大學生又查資料又討論，提出過表面滲碳、氮化等方案，但是都被高博用「缺少設備」、「工藝不穩定」的理由輕輕駁回。
高博緊接著又提出一個問題：「我們手工製造的擲彈筒炮彈彈體壁厚不一致，造成爆炸破片分布不均勻，殺傷範圍小。怎樣用最簡單的方法在鑄造環節解決這個問題？」
……
一連串的問題，個個都像是精準制導的炸彈，落在了獨立團兵工廠目前的技術難點上。
三個大學生從開始時信心滿滿，後來絞盡腦汁，到最後張口結舌、大汗淋漓。
他們引以為豪的理論知識，面對高博提出的核心又貼近實際情形的「試題」，就顯得蒼白無力了。
窯洞裡出現了尷尬的靜默。
陳書恆眼鏡後的目光顯得有些茫然，趙明哲不耐煩地合上書本，林婉清咬著下唇，臉上還有一副不服輸的樣子。
高博看著他們，覺得差不多可以收手了。
站起來走到簡陋的小黑板前拿起一截石灰頭。
第一個問題，「脹底」。
他說著畫出彈殼、槍機的草圖，關鍵就是膛壓峰值。
可以往發射藥里加入少量（約2%）的惰性抑制劑，例如……碾碎磨細的雞蛋殼，主要成分是碳酸鈣。可以略微減緩火藥初期的燃燒速度，使壓力曲線更加平穩。同時要檢查並統一彈殼底窩的深度，保證閉鎖的一致性。」
「雞蛋殼？」趙明哲失聲叫道，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土辦法，但是有效。
高博微微一笑，接著說：「第二個問題就是槍管降溫。沒有高級合金鋼，但是可以在槍管外側加工散熱環，增大散熱面積。
你看，就如圖所示，在黑板上畫出簡圖，雖然會增加一些重量，但是加工簡單，效果立竿見影。」
第三個問題就是彈體壁厚。可以設計出簡單的離心澆鑄模具。用手搖旋轉產生的離心力使鐵水均勻分布……他又畫出了結構示意圖，原理很簡單，構思很巧妙，完全可以用現有的條件來實現。
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不僅提出了解決辦法，還把其中的科學原理解釋得清清楚楚，從金屬材料學、彈道學、流體力學、熱處理工藝……各種學科的知識都融會貫通，思路開闊，對現實情況的理解也十分透徹，使得三位來自頂尖學府的高材生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他們發現，高博提出的一些「土辦法」背後所包含的科學原理要比他們死記硬背的教科書上的知識要深刻、靈活得多！
高博講完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望著三位大學生的眼神已經完全改變的樣子，平心靜氣地說：「理論知識是基礎，很重要。但是在這裡，在獨立團里，我們最需要的是能把理論變成實際的、可以打鬼子的武器的人。
這就要求我們要放低姿態，開動腦筋，了解每一種鋼材的特性，熟悉每一種機器的脾氣，甚至要學會與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土材料打交道。」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沉穩：「我們這裡沒有壓力鑄造機，沒有高級合金鋼，但是我們有決心、有智慧、有不屈不撓的精神。用我們所擁有的有限而簡陋的東西去創造無限的可能。這才是敵後兵工廠存在的意義。」
一句話，醍醐灌頂，又似洪鐘大呂，震得三位年輕人心神激盪。
他們之前所表現出的傲慢與優越感，在高博所展示出來的絕對實力以及深刻的見解面前，完全被擊碎了，不復存在。
陳書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來，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高…高工（他自發出地用了尊稱）！我們…我們之前太膚淺了，坐井觀天，目中無人！請您…請您原諒我們的無知！」他深深鞠了一躬。
趙明哲、林婉清也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是羞愧和敬佩。
陳書恆抬起頭來，目光灼灼，滿是對知識的渴求和對高博的仰慕：「高工，您所學的學問比我們大學裡學的一切都實用、深刻，我們…我們想跟您學習！請您收下我們做您的學生吧！我們一定會虛心求教，踏踏實實做事，再也不會眼高手低了！」
高老師，請收下我們吧！
趙明哲、林婉清也一起步履不停地上前請求道。
看著眼前這三個年輕的、真誠的臉龐，高博看到了他們眼中的火焰，雖然還很熾熱，但是已經大不一樣了——不再盲目自信，而是一種找到了方向的渴望和堅定。
他高興地笑了起來，扶起陳書恆：「同志之間要互相學習。我們共同努力，把我們的兵工廠打造成能夠支撐抗戰的堅強堡壘。」
「是的，老師！」三個人異口同聲，這次叫老師的時候是發自心裡深處地尊敬。
從那以後，獨立團兵工廠的氣氛漸漸發生變化。三個大學生放下身段，真正融入了這充滿煙火氣和鋼鐵味的土地里。
他們不再只是空談理論，而是跟著高博以及老師傅們蹲在爐火邊研究火候，趴在工具機邊琢磨刀具，甚至和戰士們一起冒著危險測試新武器。
高博也沒有保留地把自己的（或者說前世軍工博士所積累的）知識，結合實際情況，有系統地教給他們。
由於注入了新的、充實的生命力，兵工廠的技術革新也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向前發展著。
一個又一個曾經困擾著人的難題被解決，生產效率、產品質量也穩步提高。
李雲龍偶爾過來視察，看到以前那三個「鼻孔朝天」的秀才，現在身上都是油污，但是眼睛裡卻閃著光，跟在高博後面向老師請教問題，或者為了一個技術細節和師傅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他會摸著下巴，對趙剛嘀咕：「嘿，老趙，看來你的這步棋下對了。高博這小子，還真有點鬼門道，把這幾個刺頭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趙剛則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這不單單是棋走得好，而是知識與實踐相結合的力量，也是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的吸引力。」
在轟隆的機器聲中，在飛濺的鋼花里，一個以高博為核，匯聚各方智慧的「最強兵工廠」團隊正在逐漸成形，即將爆發出令敵人震驚的力量。
陳書恆很有自信地說道。
高博清了清嗓子，提出了第一個問題：「目前復裝子彈所用的是繳獲的日軍三八式步槍彈殼。」但是這種彈殼底緣比較薄，在我們槍上使用的時候，偶爾會出現『脹底』甚至『炸殼』的危險。請問，在不換彈殼的情況下，怎樣從發射藥或者槍械本身入手來降低這樣的風險？」
問題很明確，直接針對目前生產的難點。趙明哲馬上翻書，林婉清開始心算，陳書恆皺著眉頭思考著。
「可以調節發射藥燃速曲線……」陳書恆試探著說。
「或者加強槍機閉鎖強度……」趙明哲補充。
林婉清在算膛壓數據。
但是他們提出的方案，要麼需要目前不具備的精密化工條件，要麼需要對槍枝結構做大的改動，都不具有現實可行性。三人討論了十幾分鐘也沒有給出一個讓高博點頭的方案。
高博沒有作答，又拋出第二個問題：「我們自己製作的『無名式』衝鋒鎗，在連續射擊兩個彈匣以上的時候，槍管溫度上升很快，影響了精度和使用壽命。怎樣利用現有的材料（主要是普通碳素鋼）以及加工條件來提高槍管的耐熱性？」
這個問題更難回答了。
三個大學生又查資料又討論，提出過表面滲碳、氮化等方案，但是都被高博用「缺少設備」、「工藝不穩定」的理由輕輕駁回。
高博緊接著又提出一個問題：「我們手工製造的擲彈筒炮彈彈體壁厚不一致，造成爆炸破片分布不均勻，殺傷範圍小。怎樣用最簡單的方法在鑄造環節解決這個問題？」
……
一連串的問題，個個都像是精準制導的炸彈，落在了獨立團兵工廠目前的技術難點上。
三個大學生從開始時信心滿滿，後來絞盡腦汁，到最後張口結舌、大汗淋漓。
他們引以為豪的理論知識，面對高博提出的核心又貼近實際情形的「試題」，就顯得蒼白無力了。
窯洞裡出現了尷尬的靜默。
陳書恆眼鏡後的目光顯得有些茫然，趙明哲不耐煩地合上書本，林婉清咬著下唇，臉上還有一副不服輸的樣子。
高博看著他們，覺得差不多可以收手了。
站起來走到簡陋的小黑板前拿起一截石灰頭。
第一個問題，「脹底」。
他說著畫出彈殼、槍機的草圖，關鍵就是膛壓峰值。
可以往發射藥里加入少量（約2%）的惰性抑制劑，例如……碾碎磨細的雞蛋殼，主要成分是碳酸鈣。可以略微減緩火藥初期的燃燒速度，使壓力曲線更加平穩。同時要檢查並統一彈殼底窩的深度，保證閉鎖的一致性。」
「雞蛋殼？」趙明哲失聲叫道，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土辦法，但是有效。
高博微微一笑，接著說：「第二個問題就是槍管降溫。沒有高級合金鋼，但是可以在槍管外側加工散熱環，增大散熱面積。
你看，就如圖所示，在黑板上畫出簡圖，雖然會增加一些重量，但是加工簡單，效果立竿見影。」
第三個問題就是彈體壁厚。可以設計出簡單的離心澆鑄模具。用手搖旋轉產生的離心力使鐵水均勻分布……他又畫出了結構示意圖，原理很簡單，構思很巧妙，完全可以用現有的條件來實現。
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不僅提出了解決辦法，還把其中的科學原理解釋得清清楚楚，從金屬材料學、彈道學、流體力學、熱處理工藝……各種學科的知識都融會貫通，思路開闊，對現實情況的理解也十分透徹，使得三位來自頂尖學府的高材生都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他們發現，高博提出的一些「土辦法」背後所包含的科學原理要比他們死記硬背的教科書上的知識要深刻、靈活得多！
高博講完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望著三位大學生的眼神已經完全改變的樣子，平心靜氣地說：「理論知識是基礎，很重要。但是在這裡，在獨立團里，我們最需要的是能把理論變成實際的、可以打鬼子的武器的人。
這就要求我們要放低姿態，開動腦筋，了解每一種鋼材的特性，熟悉每一種機器的脾氣，甚至要學會與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土材料打交道。」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沉穩：「我們這裡沒有壓力鑄造機，沒有高級合金鋼，但是我們有決心、有智慧、有不屈不撓的精神。用我們所擁有的有限而簡陋的東西去創造無限的可能。這才是敵後兵工廠存在的意義。」
一句話，醍醐灌頂，又似洪鐘大呂，震得三位年輕人心神激盪。
他們之前所表現出的傲慢與優越感，在高博所展示出來的絕對實力以及深刻的見解面前，完全被擊碎了，不復存在。
陳書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來，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高…高工（他自發出地用了尊稱）！我們…我們之前太膚淺了，坐井觀天，目中無人！請您…請您原諒我們的無知！」他深深鞠了一躬。
趙明哲、林婉清也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是羞愧和敬佩。
陳書恆抬起頭來，目光灼灼，滿是對知識的渴求和對高博的仰慕：「高工，您所學的學問比我們大學裡學的一切都實用、深刻，我們…我們想跟您學習！請您收下我們做您的學生吧！我們一定會虛心求教，踏踏實實做事，再也不會眼高手低了！」
高老師，請收下我們吧！
趙明哲、林婉清也一起步履不停地上前請求道。
看著眼前這三個年輕的、真誠的臉龐，高博看到了他們眼中的火焰，雖然還很熾熱，但是已經大不一樣了——不再盲目自信，而是一種找到了方向的渴望和堅定。
他高興地笑了起來，扶起陳書恆：「同志之間要互相學習。我們共同努力，把我們的兵工廠打造成能夠支撐抗戰的堅強堡壘。」
「是的，老師！」三個人異口同聲，這次叫老師的時候是發自心裡深處地尊敬。
從那以後，獨立團兵工廠的氣氛漸漸發生變化。三個大學生放下身段，真正融入了這充滿煙火氣和鋼鐵味的土地里。
他們不再只是空談理論，而是跟著高博以及老師傅們蹲在爐火邊研究火候，趴在工具機邊琢磨刀具，甚至和戰士們一起冒著危險測試新武器。
高博也沒有保留地把自己的（或者說前世軍工博士所積累的）知識，結合實際情況，有系統地教給他們。
由於注入了新的、充實的生命力，兵工廠的技術革新也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向前發展著。
一個又一個曾經困擾著人的難題被解決，生產效率、產品質量也穩步提高。
李雲龍偶爾過來視察，看到以前那三個「鼻孔朝天」的秀才，現在身上都是油污，但是眼睛裡卻閃著光，跟在高博後面向老師請教問題，或者為了一個技術細節和師傅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他會摸著下巴，對趙剛嘀咕：「嘿，老趙，看來你的這步棋下對了。高博這小子，還真有點鬼門道，把這幾個刺頭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趙剛則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這不單單是棋走得好，而是知識與實踐相結合的力量，也是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的吸引力。」
在轟隆的機器聲中，在飛濺的鋼花里，一個以高博為核，匯聚各方智慧的「最強兵工廠」團隊正在逐漸成形，即將爆發出令敵人震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