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無名怒火(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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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稍稍往前幾天。

  三月初,鄴城。

  逢紀手下的細作,先後傳來幾則訊息。

  三月五日。

  袁紹召集所有幕僚。

  「去歲兵鋒受挫,然經數月養精蓄銳,士氣已復。今當重整旗鼓,揮師南渡,誓滅曹賊,以雪前恥!」

  逢紀和審配兩人立馬出聲支持。

  袁譚出走青州後,眼下就屬審配逢紀最得寵。

  這二人明牌支持袁尚,此時發聲,既有響應袁紹號召,更有為袁尚爭取立軍功的含義。

  但堂下眾臣聞言,神色各異。

  去年官渡大敗而歸,此刻再提南征,不少人心中不免惴惴。

  場面一時沉默。

  片刻後,郭圖越眾而出,恭謹開口。

  「曹操竊中原之地,挾朝廷名分,其勢不容小覷。圖愚見,若能以萬全之策應可戰之機,則我大軍如雷霆一擊而竟全功,敢問明公,戰機安在?」

  郭圖言罷,辛評亦緩步出列。

  「明公,公則兄所言,實乃老成謀國,評嘗聞,『上兵伐謀,其次伐交』,曹賊兇惡,我軍挾泰山壓頂之威,自是必勝,然若能以謀略輔之,令其左支右絀,則更能速定乾坤。」

  「公則、仲治所言皆是為我軍考量,其心可嘉,然出兵之事,我心中已有計較。」

  袁紹面含笑容,顯然是心情極佳。

  「去歲,我資助劉玄德南下汝南,如今他回信已然立足,正是回報我的時候!」

  此話一出,屋內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劉玄德雖為曹操所敗,但此人頗為堅韌,敗而不餒,潰而復振,其韌性堪稱當世罕見。

  並且,擅兵事。

  他在徐州時便曾讓曹操頗為頭疼。

  如今有他從南方出兵,足以牽制曹操兵馬。

  袁紹很滿意眾人神色的變化,聲音篤定道:「玄德來信,言只待我聚集大軍,他便即刻揮師北上,直指許都,使曹操首尾難顧,諸位以為如何?」

  「大將軍高見!」

  堂內眾人一陣附和。

  見狀,袁紹心情更佳,於是又開口道:「除此之外,我兒顯思執掌青州,臧霸勢必不敢輕舉妄動,可保我側翼無憂。」

  「如此形勢,我集四州精銳,以泰山壓卵之勢南下,劉備呼應於南,顯思策應於東,曹操縱有三頭六臂,又如何抵擋?」

  眾人再次高聲附和,力主出兵。

  堂上氣氛頓時變得熱烈起來,南征之議,已成定局。

  ……

  鄴城的動靜,壓根瞞不過許都方面。

  袁紹召開會議,徵發士卒的政令還沒有傳遞到四州,許都朝廷已經收到了消息。

  等曹操再把情報傳遞給臧霸,時間已經到了月中。

  此時,孫觀才撤退到了濟南國內,臧霸前腳剛收到孫觀兵敗的消息,後腳許都方面的使者就到了。

  臧霸才和曹氏女舉行了婚禮,搬入到新的府邸之中。

  府內喜慶之色還未除去,他的心境就被這兩份情報給徹底擾亂了。

  「唉!」

  臧霸獨自走回臥房的時候,冷冷清清,空無一人,新婚妻子又不知在做何事。

  待陪嫁的侍女給他更衣之後,長嘆了一口氣。

  新婦終究年少,根本不懂體貼人。

  對於臧霸這種念舊的人,在短期內,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乃至於改變身邊朝夕相處的舊人,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而且,自打他休妻之後,好像外界的壓力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到他的生活之中。

  就像今日,自己哪怕回了家,但腦海里全都是軍務上的事情!

  這讓臧霸心裡窩著一股火,甚至有時候他會憤恨的覺得,自己好像是遭了報應!

  他把身邊的侍女遣退,一個人在臥房裡踱步。

  臧霸搖了搖頭,但軍務上的事,又豈能真的甩出腦海?

  「咯吱……」


  年輕的新婦端著一碗湯,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新嫁的衣裳也襯出她的嬌艷。

  但當她看到臧霸在房中煩躁踱步時,腳步立刻遲疑了,臉上那試圖討好的淺笑也僵住,顯得有些侷促和茫然。

  「夫、夫君……」

  她聲音細弱,帶著少女的怯意,「見你晚膳用得少,妾讓人燉了湯……」

  臧霸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被她這一打擾,心頭那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來,見到的就是她這副舉足無措的模樣。

  這與他的髮妻何等不同!

  若是他從前的妻子,此刻絕不會這般怯生生!

  她會默不作聲地走上前,或許會先替他按一按緊繃的額角,再遞上一碗肉羹,一切都在無聲的默契中進行。

  她會安靜地陪著他,不會多問,卻能讓他緊繃的心神慢慢鬆弛下來。

  那才是家的感覺!

  而現在,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空有曹氏女的身份。

  而她的惶恐和笨拙,像是在提醒他,他失去了什麼,又被迫接受了什麼。

  這鮮明的對比,如同火上澆油。

  「放下罷。」

  臧霸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厭煩。

  新婦被他語氣刺到,手微微一抖,碗裡的湯晃了出來,濺濕了她的袖口。

  她更加慌亂,眼圈瞬間就紅了,卻不敢多言,匆匆將湯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幾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門合上。

  臧霸看著那扇門,胸中的怒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越燒越旺。

  這一切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是了!

  都是因為那該死的青州戰事,都是因為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袁譚!

  若非袁譚在青州不安分,引得孫觀急於求成,貿然出兵,又怎麼會遭遇如此大敗,損兵折將?

  若非孫觀兵敗,導致青徐局勢驟然緊張,曹操又怎會接連來信,賜他節符,還要加封侯爵!

  言語間雖未明說,但這種關頭的賞賜拉攏……

  其中含義,他臧宣高混跡多年,豈會感受不到?

  狡兔死,走狗烹。

  他太不安了。

  曹操在這種時候,越是拉攏他,他的心中愈發覺得危險。

  君不見韓信「齊王」故事?

  劉邦用齊王的名號,贏得了韓信的支持,得了天下,可結果呢?

  噫——死了!

  「袁譚小兒!」

  臧霸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拳頭不自覺攥緊。

  他內心深處,被曹操以聯姻的方式介入生活,以及失去權力後,對未來的恐懼達到了頂峰。

  他感覺的到,自己難免鳥盡弓藏的結局。

  可這恐懼太過尖銳,直面它需要巨大的勇氣,並且意味著要與曹操對立。

  於是,在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下,他將這巨大的壓力和怒火,盡數轉移到了一個更「安全」、更「合適」的目標身上——袁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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