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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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譚擊破曹操了!」

  這消息忽的傳開,也讓許多人的心思活絡又緊繃。

  起初,絕大多數人是嗤之以鼻的。

  從陽武大營逃回來的人,哪個不是三緘其口,偶爾流露出的驚懼,都指向了曹操。

  若非如此,十萬河北精銳,怎會一夜之間土崩瓦解,被人像趕鴨子一樣攆回了冀州?

  曹操,是如今鄴城裡禁忌的名字!

  可現在,偏偏有人說,袁譚——那個曾經被視為有勇無謀的長公子,不僅識破了曹操的詭計,還屢次擊破曹操的部隊,迫其狼狽退走?

  這消息太具衝擊力,以至於許多人第一反應是荒謬。

  一個能屢次識破曹孟德計謀,並戰而勝之的人……

  這樣的人,在慘敗之後一片頹喪的河北,該是何等耀眼?該承載多少期盼?

  他要麼是河北力挽狂瀾的英雄。

  要麼,就是某些人眼中,必須儘快拔除的眼中釘,肉中刺!

  ……

  袁尚府邸之中,內室。

  袁尚手中的玉如意幾乎被他捏碎,他英俊的臉上再無平日裡的溫文爾雅。

  此時,他看向對面的審配:「審公,聽到了嗎?我那位好兄長,如今要成為『河北英雄』了!」

  審配面色凝重:「三公子,此事……已超出我等預料。假傳手諭、操控大將,這些罪名雖重,尚屬小失。」

  「可若他坐實了擊破曹操的功勞,那便是於河北有大功!此消彼長,大將軍的態度……恐怕會變。」

  這對於袁尚而言是最致命的。

  袁紹再猜忌兒子,也無法忽視一個能擊敗曹操的將領,尤其是在新敗之後、人心惶惶之際!

  「不能讓他帶著這份功勞,風風光光地回到鄴城!」袁尚語氣森然,「必須在他回來之前,把這件事定性!」

  「如何定性?」有心腹在一旁應聲。

  審配沉吟片刻:「他不是能擊敗曹操嗎?那我們就再添一把火,讓他這勝,變成他最大的罪狀!」

  「我們可以讓一些人,在酒肆、在坊間散布流言,長公子既能如此輕易擊退曹操,為何不早施為?為何偏要等到烏巢火起、大軍潰敗之後?」

  後面的話,他沒有明說,但袁尚顯然聽懂了。

  審配很快就離開了此地。

  走出袁尚府邸的時候,審配悠悠的嘆了口氣。

  隨後又幾經輾轉,去了袁紹的府上。

  ……

  袁尚細細的琢磨著最近發生的事情,總感覺有些夢幻。

  先是自己那個魯莽的『長兄』,仿佛忽然開竅了似的,連續打了幾個好勝仗!

  然後自家大人,自從折返回到鄴城,便稱病臥床,連他這個最受寵愛的兒子,也僅得匆匆一見!

  他從榻上翻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先前審配跪坐的位置。

  案上茶盞尚溫,為款待這位,其中不僅放了姜,更兌入了珍貴的胡椒。

  此物雖為他所鍾愛,然為成就大業,區區財貨用度,又何足掛齒?

  站起身,木屐踩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帶著回音,透出一絲激盪,一如他此時的心境。

  儘管官渡戰敗,河北對曹操仍居優勢。而父親驟然病倒,天命似有變遷之兆……

  袁譚又不在鄴城。

  如果,萬一……

  那他距離洛陽長安,還差多遠?

  可如果袁譚帶著大軍回到了鄴城,又會差多遠?

  「呼——」

  他深吸一口氣,強自按捺。

  大人曾教誨,成大事者,須有靜氣。

  如今鄴城之內,若行非常之事,他所掌控的力量尚顯不足。

  郭圖、辛評、逢紀、審配……各家皆蓄私兵,然眼下明確傾向他的,僅審配一人。

  城中世家大族,更與地方武備牽連甚廣,盤根錯節。

  還是得先搞清楚大人的具體情況,然後想辦法讓袁譚不要入鄴城!


  這樣一來,無論事情走向如何,自己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袁尚仍然來回踱著步子。

  不知不覺間,『噠噠』的節奏變慢了。

  袁尚似乎真的就冷靜了下來。

  生在某些環境之中的人,耳濡目染之間,天然的就具有一些特質。

  他漸次冷靜,覺得審配方才所獻之策確屬上佳,唯需尋一妥當中間人操辦此事。

  即便他日事泄,亦不致引火燒身。

  ……

  另一邊,袁譚才入冀州。

  看著眼前熟悉的道路,仿佛來時就在昨日。

  入了冀州的行軍,輕鬆了許多。

  甲葉的摩擦聲,馬蹄聲,車輪聲,嘈嘈錯錯,竟然顯得有些輕快。

  可很快,蔣義渠就帶著一個僕從,趕了過來。

  「將軍,俺捉到一個傢伙,說是府上的人。」

  袁譚抬頭望去,的確是個相識的,便讓蔣義渠放人過來。

  聽完來人送的口信,袁譚的神色立馬嚴峻起來。

  於是轉頭吩咐蔣義渠,「去請沮公來——」

  來人告訴他,鄴城裡已經有流言,先是說他能擊破曹操,不願出力。

  後來又有了新的流言,說他和淳于瓊勾結,所以操控大將,假傳手諭。

  袁譚覺得,鄴城之中,必然已經有了變化。

  如果親爹袁紹還能執政,這種離譜的流言,根本不會在鄴城之內展開!

  更何況,自己的好三弟,此時就在鄴城之中!

  摸了下腰間的劍柄,袁譚肯定是不願意坐以待斃的。

  時代雖然崩壞,但世道畢竟古早,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願意搞玄武門之類的事情,否則天下人會真的離心離德!

  可他也不想白來三國走一遭。

  拿到袁譚這樣的身份,他是真的想為時代,為國家做一些事情……

  沒一會兒,沮授趕了過來。

  袁譚很是恭敬的把鄴城的情況說了一遍。

  沮授並沒有擺出一副『汝非我主,既不出謀』的態勢。

  只是在聽完之後問了一句,「鄴城防務可有調動?」

  袁譚聽罷,立馬明白了沮授的意思。

  鄴城算得上是河北集團的都城。

  而鄴城的守備,自是袁紹的心腹。

  即便袁紹不能自理,守將也不會如此迅速的倒戈袁尚。

  基於此,只要守備沒有變動,便足以說明袁紹對鄴城的基本掌握,無可更改。

  袁譚權衡了片刻,又道:「看來大將軍對我生疑了。」

  沮授道:「臨陣奪權,更有崢嶸之變,大將軍豈能不疑?」

  聽到沮授的用詞,袁譚苦笑了一聲,「敢問沮公,譚當如何作為?」

  沮授遙指北方,乾脆的說道:「大軍緩行,長公子可速入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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