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偏向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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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袁紹對袁譚的安危仍有思慮,但情況到了如此地步,他能夠確保一定有結果的,只有渡河往北而走了。

  此時此刻的袁紹,怎麼也想不到,曾經和公孫瓚鏖戰,幾次瀕臨絕地的自己都挺了過來,如今雄姿英發,以勢壓人的官渡一戰,竟然到了這般境地。

  大將顏良文丑折了。

  十數萬兵馬沒了。

  數萬石糧草也墨了。

  馬背上,匆匆忙忙的馬蹄聲,讓這位大將軍忽然有了一種被命運戲弄的荒唐感受。

  不知不覺間,夜下狂奔的袁紹,竟已潸然淚下。

  坐上小船,從渡口匆匆離開的時候……

  袁紹忽然有些後悔。

  後悔沒有聽從田豐沮授的言論……

  但隨即,他又從這種後悔之中,生出了一絲絲的憤恨。

  冀州人主張的「緩戰」,並不是多麼高明的計策,戰爭本就蘊藏不了多少陰謀詭計,緩戰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是對的。

  但偏偏被冀州人搶先提出了主張……

  所謂的速勝論,本就是為了反對冀州人的論調!

  為什麼,為什麼當初冀州人為要跳出來——將來獲勝了,他這個集團內部的權力分配,又要如何平衡?

  這些做臣子的,分明都是自己的滿肚子利益算計,誰又能真正的站在他的位置上,替他考慮?

  恨!

  恨吶!

  倘若……倘若他還能重來的話……

  袁紹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大營,帶著心腹奪路而逃的時候,烏巢的戰事,還在發生變化。

  ……

  寒風吹過烏巢的上空。

  此時的曹操是有些崩潰的。

  淳于瓊列陣出戰,不仰仗守備之利,乃是天賜良機。

  他把握住了!

  他已經沖入了烏巢軍寨之中。

  即便淳于瓊還是殊死抵抗,但糧草被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他只需要時間。

  可偏偏老天爺給了他機會,卻不給他留下足夠的時間!

  河北人馬的糧草,實在是太多了。

  即便樂進已經放起了火,但營中本就設下的防火措施,分散保存的糧秣,終究無法一擊得手。

  他麾下的士兵,是精銳,是驍勇。

  但終究兵力不足。

  分出了一千人馬去抵擋蔣奇的援兵,可誰曾想到,本初一口氣竟然派出了兩支援兵……

  足足萬人!

  事先埋伏下的徐晃,的確抵擋住了蔣奇……

  可後來為了抵擋張郃高覽,他連自己的親衛都壓了上去。

  但終究兵力不足。

  「明公!該撤了!」

  馬背上的許攸神色有些惶恐,一支看起來人數不少的騎兵,已經殺奔而來,為首的旗幟上的『袁』字,竟然是那麼刺眼。

  此刻的曹操,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走!」

  曹操撥轉馬頭,開始離開,目光卻投向那面「袁」字大旗。

  火光映照下,一位銀甲白袍的年輕將領正驅策直前。

  那人眉目間既有袁氏子弟的貴氣,又帶著沙場宿將的銳利。

  「竟是袁顯思……」曹操語氣複雜。

  許攸在旁急道:「正是袁譚!明公快走,此子驍勇!」

  曹操卻多看了片刻。

  只見袁譚指揮若定,分派人手各守要衝,撲滅燃燒的糧囤。

  更令曹操心驚的是,袁譚部隊紀律嚴明,救火的救火,布防的布防,絲毫不亂。

  「不想本初有此虎子。」

  曹操輕嘆一聲,「觀其用兵,頗有章法。」

  就在這時,袁譚似乎察覺到遠處的注視,忽然轉頭望來。隔著熊熊烈火與滾滾濃煙,兩人的目光在戰場上短暫相接。

  那一刻,曹操看見了一雙銳利的眼眸,那眼神中既有得志的鋒芒,又帶著洶洶的野心,如同這夜色下的火光一樣。


  「明公!」許攸再次催促。

  曹操終於收回目光,策馬離開:「此子不凡,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許攸擦著額頭的汗:「袁顯思確實勇武過人,在軍中素有威望,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他性情魯莽,素與袁尚不睦,若袁紹死後……」

  許攸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曹操聞言,嘴角微微上揚:「如此,倒要謝謝本初教子有方了。」

  ……

  袁譚看著已經起火的烏巢,果斷下令。

  讓士兵將尚未著火的糧車迅速轉移,同時命令剩下的士兵迅速作業,鏟土為壑,建立一道臨時的防火溝。

  此時此刻。

  沮授看著有條不紊發號施令的袁譚,已經不願意思考了。

  此子,膽大如斯!

  偽造手諭,操控大將,星夜發兵——純純的死罪!

  但是居然被他打贏了!

  奇也怪哉,這袁顯思,竟然有如此氣運?

  烏巢的戰事徹底落幕。

  天色還未發白,一夜之間,整個官渡大戰的結果,幾次反轉。

  從烏巢現在的場面來看。

  曹操的計劃,不算徹底失敗。

  一大半的軍械糧草,基本都付之一炬。

  留下的糧草,想要支持整個大營的運轉,也頗為捉襟見肘。

  更關鍵的是……

  烏巢火起,如此大的動靜,以他對留守大營那群人的認知,只怕早就逃之夭夭了吧。

  此時,說不得已經有數以萬計的逃兵?

  這樣看來,烏巢遭重,陽武大營陷入混亂,指揮系統北遁,距離大軍覆滅,只差如今停留在烏巢的一萬精銳了。

  曹操還會再來的,必然想要吃掉這萬人精銳。

  沮授忽然來了興趣。

  以袁譚此時此刻的表現,他要如何利用手中的兵力,來攫取最大的勝利呢?

  況且,淳于瓊,蔣奇,都是袁紹的心腹,可會聽從袁譚的節制?

  事後若是細細追查起來,不論是他私藏沮授,還是假傳手諭,都是一等一的大罪!

  這些才是袁譚最需要面臨的問題!

  戰爭只不過是政治的延續,而袁譚所面臨的政治問題,遠比官渡的軍事問題,更加嚴峻。

  等到收攏殘兵後,先要面臨曹操的追擊。

  之後若是返回鄴城,又要如何面對袁紹?

  是被監禁?是被流放?

  甚至因為此番自作主張,只怕就連郭圖辛評那些人,都只會覺得袁譚不可控,不願出來替他說話?

  整個官渡之戰的失利,會不會被順勢扣在他的頭上?

  沮授沉默不語,他對自己的下場,已經不再關心。

  官渡一戰,袁紹的舉措,行為,讓這位河北監軍,的確大失所望。

  此時,他只想看看,這位擄走自己的袁氏貴種,到底是魯莽行事,還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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