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顯思何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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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愈發冷了。

  張郃高覽二人,統領的是冀州人馬。

  冀州作為整個河北集團的心腹要地,其富庶程度,自黃巾之後,足以稱得上冠絕天下。

  因此,儘管二人實際部曲只有五千人,但都是人馬俱甲,武備精良的存在。

  此時,冀州兵士聚在一起,已經知道了要前往進攻曹營的命令。

  「儁義,長公子會打算如何做?」

  高覽立在馬背上,躊躇了下,問道。

  張郃目光轉向正縱馬趕來的袁譚身上。

  「長公子久經戰陣,應該不會讓咱們硬闖敵寨,這局面,誰都知道是攻不下的。」

  高覽的視線也落在了袁譚的身上。

  火把的余光中,二十多歲的袁譚,正是一個男人最美好的年紀。

  八尺的身高,並不臃腫的身材,跨坐在高頭大馬上,稱得上一句赳赳武夫。

  他平靜,沉著,絲毫不像傳言裡那般魯莽。

  張郃看了一眼高覽,提醒道:「你我二人此番務必聽令與長公子,無論戰事如何,起碼得護得長公子的周全。」

  高覽「嘁」了一聲,像是吐槽張郃多此一舉。

  不過,他倒是對袁譚帶來的一眾騎士,眼熱的很。

  袁譚是大將軍表奏的青州刺史。

  據說之前趕走了公孫瓚手下的田楷,得了不少財貨。

  饒是他們冀州兵,本就算武備齊整,但看看袁譚的親從,依舊自愧弗如。

  既然袁譚是願意給親從花錢的,那至少說明這個人對自身的安危很是看重,無論如何,應該不會自己把自己置於險地才對。

  想到這裡,高覽才後知後覺,有些疑惑起袁譚為什麼要領這個苦差事。

  袁譚對自己的安危看重嗎?

  當然是非常看重。

  若不是知道自家生物爹不靠譜,在繼承人的位置上猶猶豫豫,又知道了官渡之戰的結果,否則他才懶得如此操弄。

  時間若是回退到他穿越伊始,那時候的袁譚海幻想著在袁紹面前提點建議。

  但結果……

  好消息是,儘管他已經被過繼了,但袁紹還把他當做兒子。

  壞消息是,袁紹把他安排在政治的邊緣。

  起初袁譚對這種事,是完全不置可否的。

  事在人為嘛……

  他堂堂四世三公的嫡長子,還能被這小場面給困住了不成?

  結果呢?

  除了一個自己的部將蔣義渠之外,他想要接觸到一下郭圖辛評這種歷史上擺明支持自己的傢伙,都被拒絕了!

  懂不懂什麼叫四世三公、北地霸主、士人表率、大將軍——袁本初啊?

  袁紹頭上的光環太多,根本就不會有人在袁紹「壯年」之期,考慮他這個袁家二代目的感受!

  但終究是給他找到機會了不是?

  先不說沮授願不願意,自己是不是已經得手了!

  「長公子,現在你領了差事,又要做到如何地步?」

  沮授匿在甲冑之內,跟在袁譚的身側,聲音幽幽。

  其實,不用袁譚回答,沮授現在心中是有些驚訝的。

  一個月之前,自己對袁譚的印象還停留在城府不足,氣量狹小上,是個妥妥驕姿縱橫的二世祖!

  若不是冀州人早就和袁尚以姻親的方式,捆綁在了一起,像是豫州人郭圖,辛評,大概都不會在袁紹面前偶爾替他說話。

  可一個月後呢?

  許攸夜遁,此子立馬就能明白事態的緊要,更是洞察了曹操的動向,可謂知兵。

  但之後的事情,更讓沮授驚訝。

  袁譚把自己藏到了青州兵的軍營之中。

  青州此前鬧了黃巾,數百萬的流民被曹阿瞞所得,可謂是一片凋敝。

  可即便如此,袁譚麾下青州兵的精銳程度,依舊讓沮授暗中咋舌。

  甚至,明明把沮授這種級別的人物藏在營中,依舊雲淡風輕,一絲不苟的檢查哨位,還時不時的停下來和軍中小校有著交流。


  治軍從嚴,寬待士兵……

  這還是那個蠻橫無理的袁顯思嗎?

  『大勢磨人啊。』

  沮授心中想著,在這種足以決定天下未來的大勢面前,無論曾經多麼的荒唐,但一個人的底色,終究是顯露了出來。

  至於冒著天下之大不韙,把河北集團的監軍給藏起來……

  那袁譚想要幹什麼,還用他沮授多說嗎?

  無非是爭嗣!

  看似稚嫩的手段下,是遮掩不住的野心!

  在沮授的視野中,這種人曾經太多了。

  早些年,擅自想要廢立皇帝的王芬,後來的何進,董卓,王允……

  就連河北集團的『明公』袁紹,不也是這種人嗎?

  有道是漢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可鹿只有一隻,空有野心的人,是得不到結果的。

  王芬一有風吹草動,憂懼自盡。

  何進志大才疏,為閹人所害。

  至於董卓王允,皆德不配位之輩,乃有身死。

  袁譚除了野心,還有什麼呢?

  沮授覺得自己得看看。

  看看袁譚是怎麼作死的。

  反正被他擄走,再想要按照正常程序,回到河北集團二把手的位置上,是有點難了。

  「沮公,你說若是我出戰不利,大將軍會如何處置我?」

  袁譚的聲音平穩的仿佛在討論別人。

  「明公最重親族,如何會有處置?」

  沮授心想,「你不就是仗著自己是袁紹的兒子,才敢膽大妄為到劫走自己?」

  「若是我今夜不請纓,張高二位將軍,又該如何收場?」

  沮授測過頭,看著依舊一臉平靜的袁譚。

  這話太有意思了。

  若是沒有你,張郃高覽肯定也得奉命,至於能不能攻下曹營……

  若是能攻下,這場戰爭也不至於拖到今夜。

  攻不下營寨,自然是有大罪在身,屆時烏巢火起,這兩位的結局嘛……

  沮授沒有說出口。

  可袁譚既然有同樣的想法,又為何要主動請纓,還帶上自己一道呢?

  明知結果,還不信邪,覺得自己曾經攻破了青州,就能夠攻破曹操的大營麼?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啊。

  以為軍事會圍繞著自己的意志運轉?

  以為自己過去的成功,全然能夠複製?

  沮授心中有些哂笑。

  在青州打公孫瓚的殘部,和正面對抗曹操的百戰之師……

  豈可同日而語?

  袁譚很快就來到了張郃高覽面前。

  而沮授也立馬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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