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見了，小閒
就在高遠上傳照片的時候，景山公園門口，一個穿著白裙子、五官十分精緻的女孩，正抱著一個速寫本，上了一輛計程車。
上車後，女孩報了一個地址，計程車很快就發動了。
「姑娘，二環現在可能有點堵車，估計得晚一會兒。」走了一段之後，司機師傅側頭對后座的夏禾說。
「沒關係，師傅，慢慢開，我不急。」
女孩輕輕撫摸著速寫本的封面，靠在了計程車后座上，望著窗外呆呆出神。
她叫夏禾。乍看起來，她的人生劇本讓人羨慕。
燕京獨生女，家境也不錯，從小到大一直在寵愛中長大，而且她還極有繪畫天賦，在網上是個小有名氣的漫畫家，筆名「初夏」，全網有好幾百萬的粉絲。
不過現在的她，看上去似乎並不十分開心。
夜色溫柔，計程車的引擎發出平穩的轟鳴聲，窗外的街景被拉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光帶，飛速地向後掠去。
夏禾把視線收回車內，借著路燈的光，打開了速寫本，一頁頁翻過。
那些熟悉的畫面一個個躍入眼帘——慵懶的貓、下棋的大爺、彈吉他的歌手……每一幅速寫畫，都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翻到自己的自畫像時，夏禾的指尖停頓了一下。
畫中的她，安靜地坐在樹下看書，眼神專注，嘴角帶笑，仿佛與世無爭。
那是她理想中的狀態，寧靜，平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可現實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又翻了一頁。
這一頁被她撕掉了，只剩下參差不齊的撕扯痕跡，以及裝訂線邊緣殘留的幾道鉛筆線條。
看到這裡，夏禾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她從隨身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摺疊成好幾塊的速寫紙，輕輕展開。
速寫紙上，畫著一個Q版的卡通少女。
少女扎著一個俏皮的丸子頭，穿著一身標準的職業裝，手裡還抱著一沓厚厚的文件，但臉上卻掛著一副與這身幹練裝扮格格不入濃重黑眼圈。
少女眼神犀利，滿臉都是一副大寫的「生無可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手裡的文件甩到老闆臉上。
這個Q版少女，就是夏禾的漫畫《社畜少女職場生存指南》的主角，小閒。
這是個夏禾傾注了無數心血的角色。
小閒的日常，就是無數年輕打工人的真實寫照：被KPI追趕，被老闆畫餅，被無休止的會議和加班折磨得靈魂出竅，卻又總能在夾縫中用機智化解困境，逗得讀者哈哈大笑。
夏禾塑造小閒的初衷，是想給那些在都市中掙扎的年輕人一點共鳴，一點慰藉，告訴大家「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用一種幽默的方式解構職場的很多荒唐事。
然而，就在上個禮拜，總編找她談話了。
「小夏啊，你的漫畫太『喪』了，特別是最近更新的這些，負能量有點多，大老闆很不喜歡。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積極、向上、有奮鬥精神的內容。」
……
「大老闆說了，你這個主角小閒天天把『不想上班』掛在嘴邊，這會給讀者帶來不好的影響。年輕人，就應該奮鬥！職場雖然有壓力，但也應該看到光明的一面嘛！」
……
「你可以多畫一些主角通過努力加班、朝九晚九努力奮鬥，升職加薪，獲得老闆認可，最終走上人生巔峰的情節。」
……
「如果能安排小閒和帥氣多金的老闆來點感情線，那就更好了！」
……
聽到這些話，夏禾就好像被人照著頭澆了一盆涼水，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
讓她的小閒去歌頌「996福報」？
還要加入令人作嘔的「感情線」？
這簡直是對她創作初衷的背叛！
夏禾據理力爭，但總編的話說得很直白，要麼按要求的思路修改，要麼這個系列就此停更，甚至她還可能面臨解約。
她是公司的簽約作者，一旦解約，根據合同，她不僅面臨高額違約金，還會失去所有作品的版權，她全平台的帳號也會被公司收回。
這對事業剛剛起步的她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打擊。
無奈，不甘，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爬上了夏禾心頭。
人在屋檐下，有些事情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離開總編的辦公室後，夏禾憤然撕下了速寫本里這張「小閒」的草圖。
仿佛撕掉了，就能與那個被扭曲的「小閒」割席。
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夏禾把那張被撕下的畫紙重新放到了速寫本殘缺的那一頁上。
然而，畫紙上的撕痕與速寫本上的撕痕已經不能完美吻合了，正如她此刻的心情，支離破碎。
夏禾輕嘆一聲，把畫紙輕輕夾在了速寫本里。
「再見了，小閒。」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呢喃著，像是在告別一個親密的朋友。
同時，她也是在告別那個曾經一腔熱血、以為能用畫筆改變點什麼的自己。
合上速寫本，夏禾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二環果然堵車了，前方的車尾燈化成了一條紅色的燈帶，一點一點向前緩慢滑行。
「姑娘，你這是去景山看日落了？」司機師傅開始主動跟夏禾聊天。
「哦，是的。」夏禾輕聲說道，沒再多說其他話。
她是燕京人，但跟刻板印象中開朗愛熱鬧的燕京人不同，她是個十足的i人，小時候一跟人說話就緊張，成年後雖然不再緊張，但她也更喜歡一個人安靜地待著。
今天下午她來到景山，也是想找個能獨處的地方，放空一下自己，理一理混亂的思緒。
不過她的目的顯然沒達到，這會兒她的心思更亂了。
唯一的一點安慰，就是景山上發生的那個小插曲。
上山路上，夏禾不小心把自己的速寫本搞丟了。幸虧她碰到了一個男生，幫她把速寫本撿了回來。
想到這裡，夏禾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那個男生的身影。
他個子很高，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戶外裝，看起來陽光又清爽，長得也很帥。他把本子還給自己時，笑起來的樣子很溫和，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後來在萬春亭，兩人又碰上了，他還禮貌地問自己，能不能給自己拍一張照片。
當時那個男生解釋說，是因為光線、景色和自己站的位置構成了一副很美的畫面，不記錄下來很可惜。
他的眼神很真誠，沒有一絲雜念，所以夏禾才答應了他。
到現在，夏禾還記得他帥氣的臉龐和專注的神情。
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
夏禾的嘴角微微上揚。
她和這個男生的一面之緣，就好像生活里的一顆糖，雖然甜味很短暫，但也能稍稍融化一些現實的苦。
「姑娘，下午在景山上，有沒有拍著好照片？」健談的司機師傅再次開口了。
「照片？我沒拍。」夏禾搖了搖頭。
「這幾天燕京文旅正好在搞那個『京華落日』攝影大賽，頭獎獎金好幾萬呢！我看好多人都扛著長槍短炮的往那兒趕。」司機師傅說。
與此同時，車內的廣播也恰好在播報這條新聞。
「……用你的鏡頭，定格燕京夕陽的最美瞬間。『京華落日』主題攝影大賽正在火熱進行中，投稿截止日期……」
攝影大賽？
夏禾是漫畫家，不是攝影師，這個恐怕跟她關係不大。
上車後，女孩報了一個地址，計程車很快就發動了。
「姑娘，二環現在可能有點堵車，估計得晚一會兒。」走了一段之後，司機師傅側頭對后座的夏禾說。
「沒關係，師傅，慢慢開，我不急。」
女孩輕輕撫摸著速寫本的封面，靠在了計程車后座上，望著窗外呆呆出神。
她叫夏禾。乍看起來，她的人生劇本讓人羨慕。
燕京獨生女，家境也不錯，從小到大一直在寵愛中長大，而且她還極有繪畫天賦，在網上是個小有名氣的漫畫家，筆名「初夏」，全網有好幾百萬的粉絲。
不過現在的她，看上去似乎並不十分開心。
夜色溫柔，計程車的引擎發出平穩的轟鳴聲，窗外的街景被拉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光帶，飛速地向後掠去。
夏禾把視線收回車內，借著路燈的光，打開了速寫本，一頁頁翻過。
那些熟悉的畫面一個個躍入眼帘——慵懶的貓、下棋的大爺、彈吉他的歌手……每一幅速寫畫，都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翻到自己的自畫像時，夏禾的指尖停頓了一下。
畫中的她，安靜地坐在樹下看書，眼神專注，嘴角帶笑，仿佛與世無爭。
那是她理想中的狀態，寧靜，平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可現實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又翻了一頁。
這一頁被她撕掉了，只剩下參差不齊的撕扯痕跡，以及裝訂線邊緣殘留的幾道鉛筆線條。
看到這裡，夏禾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她從隨身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摺疊成好幾塊的速寫紙，輕輕展開。
速寫紙上，畫著一個Q版的卡通少女。
少女扎著一個俏皮的丸子頭，穿著一身標準的職業裝，手裡還抱著一沓厚厚的文件，但臉上卻掛著一副與這身幹練裝扮格格不入濃重黑眼圈。
少女眼神犀利，滿臉都是一副大寫的「生無可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手裡的文件甩到老闆臉上。
這個Q版少女，就是夏禾的漫畫《社畜少女職場生存指南》的主角，小閒。
這是個夏禾傾注了無數心血的角色。
小閒的日常，就是無數年輕打工人的真實寫照：被KPI追趕，被老闆畫餅，被無休止的會議和加班折磨得靈魂出竅，卻又總能在夾縫中用機智化解困境，逗得讀者哈哈大笑。
夏禾塑造小閒的初衷，是想給那些在都市中掙扎的年輕人一點共鳴，一點慰藉，告訴大家「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用一種幽默的方式解構職場的很多荒唐事。
然而，就在上個禮拜，總編找她談話了。
「小夏啊，你的漫畫太『喪』了，特別是最近更新的這些，負能量有點多，大老闆很不喜歡。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積極、向上、有奮鬥精神的內容。」
……
「大老闆說了，你這個主角小閒天天把『不想上班』掛在嘴邊，這會給讀者帶來不好的影響。年輕人，就應該奮鬥！職場雖然有壓力，但也應該看到光明的一面嘛！」
……
「你可以多畫一些主角通過努力加班、朝九晚九努力奮鬥，升職加薪，獲得老闆認可，最終走上人生巔峰的情節。」
……
「如果能安排小閒和帥氣多金的老闆來點感情線，那就更好了！」
……
聽到這些話，夏禾就好像被人照著頭澆了一盆涼水，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
讓她的小閒去歌頌「996福報」？
還要加入令人作嘔的「感情線」？
這簡直是對她創作初衷的背叛！
夏禾據理力爭，但總編的話說得很直白，要麼按要求的思路修改，要麼這個系列就此停更，甚至她還可能面臨解約。
她是公司的簽約作者，一旦解約，根據合同，她不僅面臨高額違約金，還會失去所有作品的版權，她全平台的帳號也會被公司收回。
這對事業剛剛起步的她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打擊。
無奈，不甘，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爬上了夏禾心頭。
人在屋檐下，有些事情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離開總編的辦公室後，夏禾憤然撕下了速寫本里這張「小閒」的草圖。
仿佛撕掉了，就能與那個被扭曲的「小閒」割席。
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夏禾把那張被撕下的畫紙重新放到了速寫本殘缺的那一頁上。
然而，畫紙上的撕痕與速寫本上的撕痕已經不能完美吻合了，正如她此刻的心情，支離破碎。
夏禾輕嘆一聲，把畫紙輕輕夾在了速寫本里。
「再見了，小閒。」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呢喃著，像是在告別一個親密的朋友。
同時，她也是在告別那個曾經一腔熱血、以為能用畫筆改變點什麼的自己。
合上速寫本，夏禾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二環果然堵車了，前方的車尾燈化成了一條紅色的燈帶，一點一點向前緩慢滑行。
「姑娘，你這是去景山看日落了？」司機師傅開始主動跟夏禾聊天。
「哦，是的。」夏禾輕聲說道，沒再多說其他話。
她是燕京人，但跟刻板印象中開朗愛熱鬧的燕京人不同，她是個十足的i人，小時候一跟人說話就緊張，成年後雖然不再緊張，但她也更喜歡一個人安靜地待著。
今天下午她來到景山，也是想找個能獨處的地方，放空一下自己，理一理混亂的思緒。
不過她的目的顯然沒達到，這會兒她的心思更亂了。
唯一的一點安慰，就是景山上發生的那個小插曲。
上山路上，夏禾不小心把自己的速寫本搞丟了。幸虧她碰到了一個男生，幫她把速寫本撿了回來。
想到這裡，夏禾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那個男生的身影。
他個子很高，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戶外裝，看起來陽光又清爽，長得也很帥。他把本子還給自己時，笑起來的樣子很溫和，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後來在萬春亭，兩人又碰上了，他還禮貌地問自己，能不能給自己拍一張照片。
當時那個男生解釋說，是因為光線、景色和自己站的位置構成了一副很美的畫面，不記錄下來很可惜。
他的眼神很真誠，沒有一絲雜念，所以夏禾才答應了他。
到現在，夏禾還記得他帥氣的臉龐和專注的神情。
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
夏禾的嘴角微微上揚。
她和這個男生的一面之緣，就好像生活里的一顆糖，雖然甜味很短暫，但也能稍稍融化一些現實的苦。
「姑娘，下午在景山上，有沒有拍著好照片？」健談的司機師傅再次開口了。
「照片？我沒拍。」夏禾搖了搖頭。
「這幾天燕京文旅正好在搞那個『京華落日』攝影大賽，頭獎獎金好幾萬呢！我看好多人都扛著長槍短炮的往那兒趕。」司機師傅說。
與此同時，車內的廣播也恰好在播報這條新聞。
「……用你的鏡頭，定格燕京夕陽的最美瞬間。『京華落日』主題攝影大賽正在火熱進行中，投稿截止日期……」
攝影大賽？
夏禾是漫畫家，不是攝影師，這個恐怕跟她關係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