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問候
辦公室中的林偉，眼眸里淡藍色的微光一閃即逝，眼前的虛空呈現出嘉穀整個季度的數據信息。
林偉想要再復盤一次。
【全局復盤啟動…目標：嘉穀國際後續行為模式推演…】
【關鍵標記：現金流壓力峰值（預計下一財季）、股東耐心臨界點（約六至八個月）、潛在破局手段分析…】
【推演結論一：持續價格戰的概率降至35.2%。】
【推演結論二：尋求外部貿易層面施壓的概率升至41.8%。】
【推演結論三：聯合其他國際資本進行圍堵或分化的概率……數據不足，存在變量。】
「變量？」
林偉輕聲喃喃道。
四大糧商並非固若金湯，這一點他前世便有模糊的認知，只是當時所處層級過低，難以看清其中的微妙之處。
如今，他手握「神農」，已擁有坐在牌桌旁的資格，所看到的景象自然與以往大不一樣。
被動防禦絕非長久之計，必須主動探尋破局之點，利用對手內部的裂痕做文章才行。
這時，林偉的加密手機響了起來。
林偉目光微微一凜，接通電話後，聽筒里傳來張耀陽的聲音。
「林總，有人通過旁系關係前來傳話，想私下與您見個面。對方極為謹慎，自稱來自歐洲，姓杜邦，代表『歐羅巴農業』。」
「歐羅巴農業？」
林偉的腦海迅速運轉，開始檢索相關信息。
這個名稱曾在前世的行業報告以及某些非公開場合的交流中出現過。
它在國際上的正式名稱是路易達孚（Louis Dreyfus Company），在華國因翻譯問題，被稱作歐巴羅。
路易達孚是四大糧商之一，以強大的全球貿易網絡和精細化運營聞名，與嘉穀既是盟友，也存在競爭關係。
「時間和地點。」林偉問道。
「對方提議明晚八點見面，地點由他們選定，是在濱江一艘私人遊艇上。我們的人已提前進行了排查，那裡環境相對獨立，便於管控，但也容易設下埋伏。」
張耀陽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擔憂。
「答應他們。安保方案按照你的意思來辦，你親自帶隊。」
林偉平靜地下達指令，「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是朋友也能坐下來好好交談。」
次日夜晚，江風攜著絲絲涼意。
一艘中型遊艇靜靜地停靠在專屬泊位。
林偉僅帶著張耀陽一人登上了船。
艙門開啟，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一位身著休閒西服，頭髮梳理得整齊利落的中年白人微笑著站起身來。
他約莫五十多歲，舉止間散發著老派歐洲紳士的風格。
「林偉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埃里克·杜邦。」
他主動伸出手，雖說漢語帶著口音，但說得算頗為流暢。
「冒昧前來邀請，希望沒有打擾到您晚間休息。」
「杜邦先生客氣了。」
林偉與他輕輕握了握手，感覺對方的手十分有力。
落座之後，林偉的目光掃視著艙內的布置，【洞察之眼】已悄然開啟。
他的視線掠過對方帶來的一個公文包，隨即鎖定了夾層中幾份文件。
系統立刻調出了幾個關鍵詞——這些並非機密文件，更像是市場分析報告，涉及東南亞非轉基因食用油市場的發展趨勢。
「首先，要恭喜林先生和您的『神農』項目。」
埃里克開門見山地說道，同時示意侍者倒上兩杯威士忌，「嘉穀上個季度的財報十分難看，這證明了技術創新終究能夠打破資本的壟斷格局。」
林偉接過酒杯，但並未飲用，說道：「杜邦先生遠道而來，想必不只是為了道一聲恭喜吧。」
埃里克微微一笑，身體微微前傾，說道：「當然。我們認為，嘉穀近期的策略過於激進且短視，破壞了行業，尤其是高品質，非轉基因產品領域的長期發展規律，這不符合所有參與者的利益。」
「包括『歐羅巴農業』的利益嗎？」
林偉直接挑明。
「當然。」
埃里克坦然承認，「我們在東南亞、中東乃至歐洲本土，都擁有穩定的非轉基因和特定產區認證食用油市場。嘉穀企圖用價格戰消除所有差異，損害的是整個價值鏈條。」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林偉的反應，接著說道：「所以，我們希望能與林先生以及您所代表的華國產業聯盟，探尋一些合作的可能性。」
「比如呢？」林偉不動聲色地問。
「比如，在全球主要大豆產區的氣候、病蟲害等非核心信息方面，我們可以建立定期交流機制。這有助於雙方判斷遠期供需情況。」
埃里克拋出第一個誘餌。
林偉沒有明確表態。這類信息有一定價值，但並非起決定性作用。
「再比如，在市場層面，或許我們可以達成某種默契，在特定的區域市場，像東南亞的非轉基因細分領域，避免不必要的內耗。」
埃里克接著說，「當然，這只是初步設想。」
最後，他又補充道：「從長遠角度來看，『歐羅巴』對於所有能夠提升農作物表現的技術均持開放態度。未來，倘若『神農』系列的某些技術成熟，並且適合其他市場，我們十分樂意以合理的商業條件開展引進合作。」
合作引進技術…這才是其最終目的之一。
林偉心中已然有數。
他沉默片刻，【洞察之眼】雖無法直接洞悉他人的心思，但能讓他更清晰地判斷出埃里克話語中有幾分真誠，又有幾分算計。
結合前世的記憶，路易達孚的確與ADM、邦吉、嘉穀這三家在戰略上和利益方面存在分歧。
「杜邦先生，」林偉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感謝貴方的坦誠相告。信息共享可以在對等且互利的前提下進行探討。市場劃分涉及的因素十分複雜，需要進行更多細節方面的評估。至於技術合作……」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埃里克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神農』技術乃是華國農業科技工作者的心血結晶。現階段，我們更著重於服務國內市場以及產業聯盟成員。不過...」
林偉話鋒一轉，「倘若『歐羅巴』確實對基於『華國芯』的農產品抱有興趣，我個人建議，或許可由『華國高油大豆產業聯盟』出面，與貴方探討在第三方市場，例如遠東地區，共同投資或推廣項目的可能性。如此更能彰顯合作的深度與誠意。」
他並未應允任何具體條款，反倒將問題拋回給對方，提出了一個更為宏大且模糊的合作框架。這既展現出大格局，避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又將主動權穩穩握在自己手中。
以聯盟的名義，而非夏農集團單獨對接，更提升了合作層級與談判籌碼。
埃里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旋即轉變為更深的欣賞。
他顯然未曾料到這個年輕人，在生意上會如此老辣，不僅看穿了他的意圖，還迅速構建起一個更具主導性的合作方向。
「共同開發第三方市場，這是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想法。」埃里克舉杯示意，「我會將林先生的提議詳細匯報給總部。期待我們後續的溝通。」
會談在看似融洽，實則各懷鬼胎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林偉與張耀陽先後走下舷梯，江風迎面撲來，將遊艇內殘留的暖意一掃而空。
岸邊，一輛黑色轎車悄然開至跟前。
張耀陽拉開了車門，林偉卻沒有立刻上車。
他站立在堤岸旁，凝視著對岸城市璀璨的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江水中。
夜色凝重，遠處傳來貨輪低沉的汽笛聲，更添了幾分寂寥之感。
他靜靜地站了片刻，隨後微微側頭，向身旁的張耀陽伸出兩根手指。
張耀陽微微一愣，隨即會意，從西裝里掏出一個金屬煙盒，熟練地彈開盒蓋，取出一支香菸，遞到林偉指間，接著又掏出打火機。
「叮」的一聲脆響，金屬蓋掀開，齒輪摩擦火石，一簇橘黃色的火苗在江風中搖曳著。
林偉微微低頭，湊近火焰。
火光映照在他半邊臉龐，勾勒出分明的下頜線，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處那尚未完全收斂的決絕。他深吸一口，煙霧湧入肺葉，帶來一絲輕微的灼燒感，隨後緩緩吐出。
青灰色的煙靄在江風中迅速扭曲消散，恰似方才遊艇上那場暗藏玄機的對話。
「有人坐不住了，想借我們的刀，去對付他們的對手。」
他停頓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煙，火星在指尖閃爍明滅。
「也好。」
林偉緩緩轉過頭，看向張耀陽，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既然水已經渾了，那不如……」
「我們把動靜鬧得再大一些。」
他從容鎮定地彈了彈菸灰，殘留的煙霧在他指間飄散，宛如無聲的硝煙。
他彎腰坐進車內，車門關上前，留下最後一句話：「這國際舞台，安靜太久了。該有我們華國人的聲音了。」
林偉想要再復盤一次。
【全局復盤啟動…目標：嘉穀國際後續行為模式推演…】
【關鍵標記：現金流壓力峰值（預計下一財季）、股東耐心臨界點（約六至八個月）、潛在破局手段分析…】
【推演結論一：持續價格戰的概率降至35.2%。】
【推演結論二：尋求外部貿易層面施壓的概率升至41.8%。】
【推演結論三：聯合其他國際資本進行圍堵或分化的概率……數據不足，存在變量。】
「變量？」
林偉輕聲喃喃道。
四大糧商並非固若金湯，這一點他前世便有模糊的認知，只是當時所處層級過低，難以看清其中的微妙之處。
如今，他手握「神農」，已擁有坐在牌桌旁的資格，所看到的景象自然與以往大不一樣。
被動防禦絕非長久之計，必須主動探尋破局之點，利用對手內部的裂痕做文章才行。
這時，林偉的加密手機響了起來。
林偉目光微微一凜，接通電話後，聽筒里傳來張耀陽的聲音。
「林總，有人通過旁系關係前來傳話，想私下與您見個面。對方極為謹慎，自稱來自歐洲，姓杜邦，代表『歐羅巴農業』。」
「歐羅巴農業？」
林偉的腦海迅速運轉，開始檢索相關信息。
這個名稱曾在前世的行業報告以及某些非公開場合的交流中出現過。
它在國際上的正式名稱是路易達孚（Louis Dreyfus Company），在華國因翻譯問題，被稱作歐巴羅。
路易達孚是四大糧商之一，以強大的全球貿易網絡和精細化運營聞名，與嘉穀既是盟友，也存在競爭關係。
「時間和地點。」林偉問道。
「對方提議明晚八點見面，地點由他們選定，是在濱江一艘私人遊艇上。我們的人已提前進行了排查，那裡環境相對獨立，便於管控，但也容易設下埋伏。」
張耀陽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擔憂。
「答應他們。安保方案按照你的意思來辦，你親自帶隊。」
林偉平靜地下達指令，「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是朋友也能坐下來好好交談。」
次日夜晚，江風攜著絲絲涼意。
一艘中型遊艇靜靜地停靠在專屬泊位。
林偉僅帶著張耀陽一人登上了船。
艙門開啟，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一位身著休閒西服，頭髮梳理得整齊利落的中年白人微笑著站起身來。
他約莫五十多歲，舉止間散發著老派歐洲紳士的風格。
「林偉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埃里克·杜邦。」
他主動伸出手，雖說漢語帶著口音，但說得算頗為流暢。
「冒昧前來邀請，希望沒有打擾到您晚間休息。」
「杜邦先生客氣了。」
林偉與他輕輕握了握手，感覺對方的手十分有力。
落座之後，林偉的目光掃視著艙內的布置，【洞察之眼】已悄然開啟。
他的視線掠過對方帶來的一個公文包，隨即鎖定了夾層中幾份文件。
系統立刻調出了幾個關鍵詞——這些並非機密文件，更像是市場分析報告，涉及東南亞非轉基因食用油市場的發展趨勢。
「首先，要恭喜林先生和您的『神農』項目。」
埃里克開門見山地說道，同時示意侍者倒上兩杯威士忌，「嘉穀上個季度的財報十分難看，這證明了技術創新終究能夠打破資本的壟斷格局。」
林偉接過酒杯，但並未飲用，說道：「杜邦先生遠道而來，想必不只是為了道一聲恭喜吧。」
埃里克微微一笑，身體微微前傾，說道：「當然。我們認為，嘉穀近期的策略過於激進且短視，破壞了行業，尤其是高品質，非轉基因產品領域的長期發展規律，這不符合所有參與者的利益。」
「包括『歐羅巴農業』的利益嗎？」
林偉直接挑明。
「當然。」
埃里克坦然承認，「我們在東南亞、中東乃至歐洲本土，都擁有穩定的非轉基因和特定產區認證食用油市場。嘉穀企圖用價格戰消除所有差異，損害的是整個價值鏈條。」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林偉的反應，接著說道：「所以，我們希望能與林先生以及您所代表的華國產業聯盟，探尋一些合作的可能性。」
「比如呢？」林偉不動聲色地問。
「比如，在全球主要大豆產區的氣候、病蟲害等非核心信息方面，我們可以建立定期交流機制。這有助於雙方判斷遠期供需情況。」
埃里克拋出第一個誘餌。
林偉沒有明確表態。這類信息有一定價值，但並非起決定性作用。
「再比如，在市場層面，或許我們可以達成某種默契，在特定的區域市場，像東南亞的非轉基因細分領域，避免不必要的內耗。」
埃里克接著說，「當然，這只是初步設想。」
最後，他又補充道：「從長遠角度來看，『歐羅巴』對於所有能夠提升農作物表現的技術均持開放態度。未來，倘若『神農』系列的某些技術成熟，並且適合其他市場，我們十分樂意以合理的商業條件開展引進合作。」
合作引進技術…這才是其最終目的之一。
林偉心中已然有數。
他沉默片刻，【洞察之眼】雖無法直接洞悉他人的心思，但能讓他更清晰地判斷出埃里克話語中有幾分真誠，又有幾分算計。
結合前世的記憶，路易達孚的確與ADM、邦吉、嘉穀這三家在戰略上和利益方面存在分歧。
「杜邦先生，」林偉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感謝貴方的坦誠相告。信息共享可以在對等且互利的前提下進行探討。市場劃分涉及的因素十分複雜，需要進行更多細節方面的評估。至於技術合作……」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埃里克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神農』技術乃是華國農業科技工作者的心血結晶。現階段，我們更著重於服務國內市場以及產業聯盟成員。不過...」
林偉話鋒一轉，「倘若『歐羅巴』確實對基於『華國芯』的農產品抱有興趣，我個人建議，或許可由『華國高油大豆產業聯盟』出面，與貴方探討在第三方市場，例如遠東地區，共同投資或推廣項目的可能性。如此更能彰顯合作的深度與誠意。」
他並未應允任何具體條款，反倒將問題拋回給對方，提出了一個更為宏大且模糊的合作框架。這既展現出大格局，避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又將主動權穩穩握在自己手中。
以聯盟的名義，而非夏農集團單獨對接，更提升了合作層級與談判籌碼。
埃里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旋即轉變為更深的欣賞。
他顯然未曾料到這個年輕人，在生意上會如此老辣，不僅看穿了他的意圖，還迅速構建起一個更具主導性的合作方向。
「共同開發第三方市場，這是一個極具建設性的想法。」埃里克舉杯示意，「我會將林先生的提議詳細匯報給總部。期待我們後續的溝通。」
會談在看似融洽，實則各懷鬼胎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林偉與張耀陽先後走下舷梯，江風迎面撲來，將遊艇內殘留的暖意一掃而空。
岸邊，一輛黑色轎車悄然開至跟前。
張耀陽拉開了車門，林偉卻沒有立刻上車。
他站立在堤岸旁，凝視著對岸城市璀璨的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江水中。
夜色凝重，遠處傳來貨輪低沉的汽笛聲，更添了幾分寂寥之感。
他靜靜地站了片刻，隨後微微側頭，向身旁的張耀陽伸出兩根手指。
張耀陽微微一愣，隨即會意，從西裝里掏出一個金屬煙盒，熟練地彈開盒蓋，取出一支香菸，遞到林偉指間，接著又掏出打火機。
「叮」的一聲脆響，金屬蓋掀開，齒輪摩擦火石，一簇橘黃色的火苗在江風中搖曳著。
林偉微微低頭，湊近火焰。
火光映照在他半邊臉龐，勾勒出分明的下頜線，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處那尚未完全收斂的決絕。他深吸一口，煙霧湧入肺葉，帶來一絲輕微的灼燒感，隨後緩緩吐出。
青灰色的煙靄在江風中迅速扭曲消散，恰似方才遊艇上那場暗藏玄機的對話。
「有人坐不住了，想借我們的刀，去對付他們的對手。」
他停頓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煙，火星在指尖閃爍明滅。
「也好。」
林偉緩緩轉過頭，看向張耀陽，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既然水已經渾了，那不如……」
「我們把動靜鬧得再大一些。」
他從容鎮定地彈了彈菸灰，殘留的煙霧在他指間飄散，宛如無聲的硝煙。
他彎腰坐進車內，車門關上前，留下最後一句話：「這國際舞台，安靜太久了。該有我們華國人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