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獵手
五月的東海市，天氣已然悶熱起來。
試驗田襲擊事件引發的輿論風波尚未平息，另一股暗流已然涌動。
最初是一些專業性較強的農業論壇和期刊專欄。
幾位以「理性客觀」著稱的學者和評論員，幾乎在同一時間段發表了主題相近的文章，標題諸如《基因編輯技術：福音還是潘多拉魔盒？》《食品安全，能否經得起「超速」創新的考驗？》等。
文章旁徵博引，從歐洲的預防性原則延伸至國外關於轉基因的長期爭議，邏輯看似縝密，實則核心始終圍繞一個關鍵論點：對於基因編輯這類尚未歷經數十年實踐檢驗的全新技術，必須保持最大程度的謹慎。
任何激進的應用都可能引發不可逆的嚴重後果。
這些文章雖未直接提及「神農」項目，但其影射的指向性，在行業內部人士眼中，幾乎不言而喻。
緊接著，一家註冊於海外、以關注全球環境聞名的NGO組織「地球生態前沿」，發布了一份年度報告。
報告中有一章節，不點名地批評了「某些發展中國家」，為追求短期經濟利益，在農業領域「盲目」推廣「未經充分驗證的生物技術」，缺乏「必要的透明度」與「嚴格的監管體系」，並警告這可能對「全球生物多樣性」及「地區糧食安全」構成威脅。
「表哥，他們開始了。」
趙小惠的電話打進林偉辦公室時，語氣里透著幾分怒意。
她這段時間一直緊盯各類媒體動向，這些看似零散卻同步的聲音，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看到了。」
林偉冷靜地說道，「引經據典，站在道德和理論的制高點，這是國外的慣用手法，雖老套卻往往有效。」
「我們是不是該反擊了？我準備了幾篇科普文章，重點解釋基因編輯與傳統育種、轉基因技術的區別，強調其安全性，正好能駁斥他們的混淆視聽。」
「再等等，小惠。」
林偉否定了她的提議，「現在跳出來正面辯論，等於主動把『神農』項目放進他們設定的『有罪推論』框架里自證清白，會陷入被動。讓他們先唱會兒獨角戲。你繼續積累素材，尤其是國產大豆產業現狀、對外依存度及潛在風險的分析，等時機成熟，我們會發出更有力的聲音。」
「我明白了。」
趙小惠深吸一口氣，「他們在鋪墊，在製造恐慌，我們需要的是更有力的實證。」
「沒錯。按計劃進行。」
掛斷電話，林偉知道輿論抹黑是明槍，亞歷克斯·懷特絕不會只有這一手。
真正的暗箭，恐怕已離弦。
就在同一天下午，一架從新加坡飛來的航班降落在東海國際機場。
旅客中，一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拖著行李箱，緩步走出。
他名叫沈淵，名片上醒目地印著「亞太農業可持續發展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這一頭銜。
他操著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言談舉止中透露出學者獨有的嚴謹氣質。
沈淵的入境理由十分充分——他受東海市農科院之邀，前來參與一場關於「全球氣候變化背景下糧食安全挑戰」的學術交流活動。
他的履歷熠熠生輝，不僅擁有白頭鷹知名大學的農業經濟學博士學位，還曾在多個國際農業機構擔任要職，發表的論文和報告更是頗具影響力。
然而，在他入住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後不久，一組經過精心篩選的關於夏農集團及其「神農」項目的非保密資料，悄然出現在他的筆記本電腦上。
他的目光在「林偉」「陳連山」「大豆育種」「技術突破」等關鍵詞上停留許久，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此次他來華國的任務非常明確，憑藉其深厚的專業背景，他將努力深入該項目的核心，以獲取那些能夠顛覆市場格局的關鍵技術——先進的基因編輯序列或改良的親本種子。
幾乎在沈淵踏入東海市的同時，位於夏農集團大豆加工廠內的安保中心，張耀陽接到了林偉的親自電話。
「耀陽，留意近期所有試圖以學術交流、合作調研等名義接觸陳老團隊的外部人員，尤其是那些背景看似光鮮亮麗，來自境外或與境外機構有聯繫的『專家』。」
「明白，廠長。」
張耀陽神色一凜，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我會加強這方面的篩查和布控。」
掛完電話，張耀陽立即將預約訪問研發中心的記錄，全部重新調出核查。
近期已獲批准或正在申請的外來人員名單被重點標註。
當沈淵按照行程，在農科院交流活動後，提出希望「順道拜訪」夏農集團研發中心，「與陳連山教授交流」時，這條信息立刻觸發了安保團隊的預警機制。
「廠長，這個沈淵，背景看起來很乾淨，但他提出拜訪的時機，以及他對研發中心表現出的興趣，有些過於巧合了。」
察覺到不對，張耀陽立刻向林偉匯報。
林偉盯著屏幕上沈淵那張笑容得體卻暗藏玄機的證件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既然客人來了，總要好好招待。加強核心區域的監控，在非核心區域，可以適當留一些『破綻』，看看這位沈博士，究竟是醉心學術，還是另有所圖。」
張耀陽心領神會。
於是，當沈淵在幾天後，如願以償地在一位農科院研究員的陪同下走進夏農集團研發中心時，他感受到的是熱情而周到的接待。
陳連山教授親自出面，與他進行了氣氛融洽的交流。
當然，交流僅限於公開的學術層面和指定的參觀地址。
沈淵舉止間盡顯風度，提問精準而專業，對大豆育種領域的獨到見解，無不彰顯其深厚的學術功底。
然而，在交談的間隙，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數次掠過通往內部實驗室的授權門禁，以及走廊牆壁上懸掛的那幅實驗室分布示意圖——當然，是經過處理的版本。
在經過一間開放的普通樣本處理室時，他注意到一個文件袋被隨意地放在門邊的柜子上，袋子上印著醒目的紅色字體「P3級種質資源－絕密」，旁邊恰好有一名工作人員正低頭整理東西，似乎暫時忽略了它。
那一瞬間，沈淵的呼吸節奏似乎也亂了一拍。
但他很快將視線移開，繼續與陪同人員談笑風生，仿佛一切如常。
這一切，都被隱藏在角落的高清攝像頭，以及正在監控室重點觀察他的張耀陽盡收眼底。
「魚，嗅到餌了。」
張耀陽按下通訊鍵，低聲向林偉報告。
林偉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密切監視他的行動，不要採取干預措施，等待他下一步的行動。同時，根據實驗室安全分級分類管理辦法，立即提升核心區域的安防等級至最高，並對所有接觸核心數據與材料的我方人員執行二次核查。」
「是！」
試驗田襲擊事件引發的輿論風波尚未平息，另一股暗流已然涌動。
最初是一些專業性較強的農業論壇和期刊專欄。
幾位以「理性客觀」著稱的學者和評論員，幾乎在同一時間段發表了主題相近的文章，標題諸如《基因編輯技術：福音還是潘多拉魔盒？》《食品安全，能否經得起「超速」創新的考驗？》等。
文章旁徵博引，從歐洲的預防性原則延伸至國外關於轉基因的長期爭議，邏輯看似縝密，實則核心始終圍繞一個關鍵論點：對於基因編輯這類尚未歷經數十年實踐檢驗的全新技術，必須保持最大程度的謹慎。
任何激進的應用都可能引發不可逆的嚴重後果。
這些文章雖未直接提及「神農」項目，但其影射的指向性，在行業內部人士眼中，幾乎不言而喻。
緊接著，一家註冊於海外、以關注全球環境聞名的NGO組織「地球生態前沿」，發布了一份年度報告。
報告中有一章節，不點名地批評了「某些發展中國家」，為追求短期經濟利益，在農業領域「盲目」推廣「未經充分驗證的生物技術」，缺乏「必要的透明度」與「嚴格的監管體系」，並警告這可能對「全球生物多樣性」及「地區糧食安全」構成威脅。
「表哥，他們開始了。」
趙小惠的電話打進林偉辦公室時，語氣里透著幾分怒意。
她這段時間一直緊盯各類媒體動向，這些看似零散卻同步的聲音，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看到了。」
林偉冷靜地說道，「引經據典，站在道德和理論的制高點，這是國外的慣用手法，雖老套卻往往有效。」
「我們是不是該反擊了？我準備了幾篇科普文章，重點解釋基因編輯與傳統育種、轉基因技術的區別，強調其安全性，正好能駁斥他們的混淆視聽。」
「再等等，小惠。」
林偉否定了她的提議，「現在跳出來正面辯論，等於主動把『神農』項目放進他們設定的『有罪推論』框架里自證清白，會陷入被動。讓他們先唱會兒獨角戲。你繼續積累素材，尤其是國產大豆產業現狀、對外依存度及潛在風險的分析，等時機成熟，我們會發出更有力的聲音。」
「我明白了。」
趙小惠深吸一口氣，「他們在鋪墊，在製造恐慌，我們需要的是更有力的實證。」
「沒錯。按計劃進行。」
掛斷電話，林偉知道輿論抹黑是明槍，亞歷克斯·懷特絕不會只有這一手。
真正的暗箭，恐怕已離弦。
就在同一天下午，一架從新加坡飛來的航班降落在東海國際機場。
旅客中，一位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拖著行李箱，緩步走出。
他名叫沈淵，名片上醒目地印著「亞太農業可持續發展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這一頭銜。
他操著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言談舉止中透露出學者獨有的嚴謹氣質。
沈淵的入境理由十分充分——他受東海市農科院之邀，前來參與一場關於「全球氣候變化背景下糧食安全挑戰」的學術交流活動。
他的履歷熠熠生輝，不僅擁有白頭鷹知名大學的農業經濟學博士學位，還曾在多個國際農業機構擔任要職，發表的論文和報告更是頗具影響力。
然而，在他入住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後不久，一組經過精心篩選的關於夏農集團及其「神農」項目的非保密資料，悄然出現在他的筆記本電腦上。
他的目光在「林偉」「陳連山」「大豆育種」「技術突破」等關鍵詞上停留許久，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此次他來華國的任務非常明確，憑藉其深厚的專業背景，他將努力深入該項目的核心，以獲取那些能夠顛覆市場格局的關鍵技術——先進的基因編輯序列或改良的親本種子。
幾乎在沈淵踏入東海市的同時，位於夏農集團大豆加工廠內的安保中心，張耀陽接到了林偉的親自電話。
「耀陽，留意近期所有試圖以學術交流、合作調研等名義接觸陳老團隊的外部人員，尤其是那些背景看似光鮮亮麗，來自境外或與境外機構有聯繫的『專家』。」
「明白，廠長。」
張耀陽神色一凜，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我會加強這方面的篩查和布控。」
掛完電話，張耀陽立即將預約訪問研發中心的記錄，全部重新調出核查。
近期已獲批准或正在申請的外來人員名單被重點標註。
當沈淵按照行程，在農科院交流活動後，提出希望「順道拜訪」夏農集團研發中心，「與陳連山教授交流」時，這條信息立刻觸發了安保團隊的預警機制。
「廠長，這個沈淵，背景看起來很乾淨，但他提出拜訪的時機，以及他對研發中心表現出的興趣，有些過於巧合了。」
察覺到不對，張耀陽立刻向林偉匯報。
林偉盯著屏幕上沈淵那張笑容得體卻暗藏玄機的證件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既然客人來了，總要好好招待。加強核心區域的監控，在非核心區域，可以適當留一些『破綻』，看看這位沈博士，究竟是醉心學術，還是另有所圖。」
張耀陽心領神會。
於是，當沈淵在幾天後，如願以償地在一位農科院研究員的陪同下走進夏農集團研發中心時，他感受到的是熱情而周到的接待。
陳連山教授親自出面，與他進行了氣氛融洽的交流。
當然，交流僅限於公開的學術層面和指定的參觀地址。
沈淵舉止間盡顯風度，提問精準而專業，對大豆育種領域的獨到見解，無不彰顯其深厚的學術功底。
然而，在交談的間隙，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數次掠過通往內部實驗室的授權門禁，以及走廊牆壁上懸掛的那幅實驗室分布示意圖——當然，是經過處理的版本。
在經過一間開放的普通樣本處理室時，他注意到一個文件袋被隨意地放在門邊的柜子上，袋子上印著醒目的紅色字體「P3級種質資源－絕密」，旁邊恰好有一名工作人員正低頭整理東西，似乎暫時忽略了它。
那一瞬間，沈淵的呼吸節奏似乎也亂了一拍。
但他很快將視線移開，繼續與陪同人員談笑風生，仿佛一切如常。
這一切，都被隱藏在角落的高清攝像頭，以及正在監控室重點觀察他的張耀陽盡收眼底。
「魚，嗅到餌了。」
張耀陽按下通訊鍵，低聲向林偉報告。
林偉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密切監視他的行動，不要採取干預措施，等待他下一步的行動。同時，根據實驗室安全分級分類管理辦法，立即提升核心區域的安防等級至最高，並對所有接觸核心數據與材料的我方人員執行二次核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