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瘦栽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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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余親啟:我對你不住,你在薛家的俸錢是我偷了你的符牌冒領的,並非有什麼苦衷,實是沉迷博戲,一時上頭,方才竊來做個本錢。如今錢財盡散,我暫時也賠不得你。你也不必找我,我找了個賺錢的門路,如無意外,你看到信時,我已經不在東山了。

  隨信還有用你的俸錢賭石所得一些物件,其中有部分是蘊藏靈氣的玉石……應該能賣了回手些許符錢彌補。我也不敢求你能原諒,只望你看在往日交情份上,等我回來還錢,暫時莫要去為難我家裡人……」

  東山西坊,吞月驛館。

  庭院中。

  餘慶手捧一張信紙,此刻眸光變幻,神情異常複雜。

  他總算知道了自家好友冒領自己俸錢的原因。

  ——賭石。

  此世雖然仙道昌盛,但修士終究也還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慾。

  博戲之事,自然不會因為換了個世界就不存在。

  甚至於相對前世在賭石方面,只有翡翠、玉石之類的凡俗寶石可賭,太一仙盟賭石行業更為五花八門。

  只因修行界中有不少古傳奇石,歷經歲月,有的內里孕育上乘靈材寶料,有的因為種種奇異經歷,藏有古仙傳承、前古法器。

  也導致一些經不住修行苦熬,管不好心中妄念的人,便會耗費符錢,購買這些奇石,由此博取富貴。

  可正所謂『十賭九輸』,『賭博』這種事情,即便換在修行世界,參與之人也大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老張啊老張,你讓我說你什麼是好……』

  餘慶搖了搖頭,既為自己失去了一個朋友感到可惜,聯想自家兄嫂,又為老張的家人感到遺憾。

  所謂『地瘦載松柏』,老張的名字便來源於此。

  張家與余家一般,都是底層家庭。

  老張父母能給老張取這麼個名字,可見寄託了何種期望。加上老張自己也比較努力,正與餘慶脾性相投。

  這也是二人能成為好友的原因。

  可沒想到……

  收折信紙。

  餘慶看向左手所提,一隻頗有份量的皮囊,一時無言。

  囊袋裡就是張松柏隨信留寄給他的賭石收穫。

  不過餘慶對袋子裡的東西並不在意。

  這些東西,多半不值什麼錢。

  只是想著老張盜取他這好友的俸錢,便是為了這麼些無謂的東西,難免晃神。

  至於老張是否如他信中所說,已經離開了東山郡。

  餘慶沒有得到確切消息,也不確定。

  如果沒有發生盜錢之事,餘慶為了交情,興許還會關心關心對方的情況,現在則沒了這個想法。

  『罷了,不管人去了哪裡,錢多半都是拿不回來了,只當沒交過這麼個朋友吧……』

  餘慶深吸一口氣。

  想了想。

  還是打開了手裡的袋子。

  按照張松柏的信中所說,這袋子裡頭,還有一些蘊藏靈氣的玉石。

  餘慶雖然不覺得能補上虧損,但老張既然能留著,多少也還能值幾枚散碎符錢。

  以他現在情況,只能說螞蟻再小也是肉。

  只是剛打開袋子,餘慶便有些無語。

  張松柏信中提到的蘊靈玉石,有是有,可滿袋子的玉石,只有兩三塊有那麼一些稀薄靈氣,拿來製作一塊最低劣的玉符都很勉強。

  本質上來說,和凡玉也沒區別,可謂毫無用處。

  『這……俸錢你老張偷了也就偷了,權且當我自己不夠小心,可你還專門留這麼一堆廢物戲弄我,未免有些過於不客氣了吧?』

  氣笑之下,餘慶不由得把袋子裡的這些零碎玉石直接倒了出來。

  ——嘩啦!

  碎玉從袋中滑出,簌簌而落。

  然而就在這時。

  ——咔嚓!

  其中一塊拳頭大小,全然凡玉質地、品質甚至低劣到如同渾濁石塊的青玉,落在地上之後,竟然碎裂開來,從中跌出了一道幽影。

  餘慶有些意外,仔細看去。


  卻見一隻嬰兒拳頭大小的青銅酒盞映入眼帘。

  酒盞通體青金之色,還散發著瑩瑩幽光,杯盞外壁之上,則有淡淡雲紋。

  更驚人的是,餘慶只是細看了一眼盞上幽光,便有一種目眩神迷的感覺襲入腦門,頓時像吃醉酒了一般,頭暈起來。

  雖然餘慶的眼力還不足以看出這杯盞的本質,但由此也已經能夠推斷出這玩意兒絕對不是凡物。

  『莫非……老張還真賭出了什麼寶貝?』

  他心下『噗通』一跳,四下張望,見左右無人,急忙將地上玉石連並那隻青銅酒盞都拾了起來。

  也不敢在庭院研究。

  重新把東西裝入囊袋之內,便塞入懷中,匆匆離開了此地。

  …

  『這等一眼看去就讓人精神恍惚的器物,絕非俗物,如果真是什麼仙家法器之流,說不定就能解決愛兒治病的難題,甚至……可能還有盈餘,充做我日後修行煉法的本錢。』

  吞月宮驛館,一間供來往客商歇腳的客房之中。

  憑藉道館學子身份,暫時借來一間客房落腳的餘慶,手裡捏著那隻青銅酒盞,一臉沉思。

  『可惜我沒學過法器鑑定手段,直接拿出去找人鑑定,只是普通的東西還好,就怕這東西太過珍貴,露了白。而我要直接入手祭煉,也有風險……』

  法器,是修行者護道所用,符文為本,以禁制之法祭煉而成。

  尋常修士煉化法器,需要用自己的真氣法力掌握法器之中的禁制,在核心烙印自己的真氣印記,便算是掌握了一件法器。

  只不過世間法器萬類,不是什麼東西都能直接上手的。

  就算是正道器物,煉化不得法,一個不慎,也有可能反噬自身,危及性命。

  如果是什麼邪異法器,則更不必說。

  大概率會被法器吸乾精氣而死。

  『可聚魄凝形丹足價三百雪花錢,我若想解救愛兒,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多的選擇了。』

  此世修行所謂『符錢』貨幣,是以祭煉法器的必要基礎材料制定,分為朱銅、雪花銀、精金三等。

  一貫(千枚)朱銅錢可換一枚雪花錢,百枚雪花錢才能換得一枚精金。

  而底層平民一家三口一年花用,不包含額外修行資源花銷的情況下,也不過是五到八枚雪花錢罷了。

  普通家庭,一人做工,譬如餘慶大哥餘勇,年收入至多不過十枚雪花錢左右。

  治療侄女余愛『蝕魄蟲毒』乃是魂魄之傷,極為疑難,非等閒丹藥能治。

  所需的『聚魄凝形丹』,亦是極為珍貴的靈丹,足價三百雪花錢,便是一些家底豐厚的小家族,也未必出得起。

  更別說買到丹藥之前,還需要日常維持身體狀態,也是一筆不小的花銷。

  餘慶兄弟二人,還都是只是鍊氣二層。

  一個剛從道館回來,正經差事都沒有。

  一個則是多年靠替丹坊燒爐過活,月俸不過八百朱銅錢。

  即便兄弟兩人努力攢錢,說能買來寶丹,沒有特殊際遇,機會其實也並不大。

  兄嫂照料他長大,待他十分不薄,他也不願辜負。

  餘慶在心裡分析了好一番利弊,終究還是做下了決定。

  正所謂『當取不取,過後莫悔』。

  二世為人,餘慶比誰都更明白把握機會的重要性。

  不過他也沒倉促的開始嘗試煉化這隻酒盞。

  先是仔細檢查了門窗是否關好,把心緒平復下來,這才爬上床坐下,將那酒盞捧在了手中,運轉體內真氣,渡氣而入。

  瞬間,酒盞便好似生出了靈性一般,杯身幽光閃爍呼吸,猛然吞吸起了餘慶的真氣。

  餘慶本能定神看去。

  就見寶盞幽光流轉頃刻,居然化作一道玄光,憑空融入了他的手臂之中。

  等餘慶回神,這玄光已經順著他的手臂,來到了他的胸膛所在。

  扯開衣襟,正見玄光落定變化之後,化為了一副酒盞圖印。

  餘慶心下一奇,有些意外。

  不過如今結果,總算沒出什麼危險,總得來說還算順利。

  而就在餘慶準備嘗試憑藉那若有似無的奇異聯繫,接觸杯盞,掌握其來歷信息的時候。

  伴隨著他念頭微動。

  胸口那幅圖案,便湧來一股涼流。

  不等反應。

  餘慶頓覺一個恍惚,便莫名與什麼東西聯繫到了一起。

  下一刻。

  他眼睛瞪圓。

  『長生盞、長生悟道酒……竟是這等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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